錦安小區3棟402室，勘驗燈的冷白光束在屋內掃動，映得牆面的黑褐色煙漬層層疊疊，地面結著的硬痂一踩就碎，露出底下黏膩的焦黑殘渣，空氣中還飄著未散盡的汽油味和焦臭味。
林嵐半蹲在客廳門口，指尖捏著取證鉗，夾起一點地面的褐色粉末，放進貼好編號的證物袋。
「鄭凱，你看這汽油殘留的軌跡。」她抬手示意鄭凱過來，勘驗燈的光打在地面，劃出兩道清晰的黑褐色印記，「從入戶門到臥室門口，兩道平行的痕跡，是人為潑灑的助燃帶，專門堵死了逃生的路。」
鄭凱蹲下身，拿著勘驗尺量著痕跡的寬度，指尖隔著乳膠手套摸了摸地面的焦痕：「寬度十厘米，間距半米，手法很刻意，就是要讓火瞬間燒起來，封死所有跑出來的可能。」
「消防初勘說電路完好，我剛查了所有插座和線路，接頭都是完好的，沒有老化短路的痕跡，電路老化的說法完全站不住腳。」
林嵐點點頭，起身走到入戶門的天地鎖旁，勘驗燈的光聚焦在鎖芯內側，能看到幾道清晰的指紋印，沾著淡淡的黑色菸灰，卻沒被大火完全熏沒。
「這鎖芯內側有新鮮指紋，不是日常開門留下的，日常開門碰不到內側鎖芯。」她抬手敲了敲鎖體，「反鎖天地鎖需要彎腰伸手摳內側鎖扣，這指紋就是反鎖時留下的，提取回去比對。」
鄭凱立刻拿出指紋刷和粉末，小心翼翼地在鎖芯內側刷著，淡金色的粉末附著在指紋上，瞬間顯出完整的紋路：「紋路很清晰，至少能提取到八個特徵點，回去跟張磊的指紋比對，一比對一個準。」
「窗戶卡扣那邊也有指紋，一會一起提取，這門窗的反鎖，絕對是張磊乾的。」
林嵐走到臥室，床架已經燒成了焦黑的木架，床墊融成一塊黑色的硬塊，地面散落著不少碳化的碎塊，有布料的，還有些是細小的人體組織碎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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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用取證鉗撥弄著碎渣，眉頭皺緊：「屍體抬走後，這裡掉了不少碳化組織，消防員說屍體和床架粘在一起，說明起火時，人已經沒有任何活動能力了，連掙扎都沒有。」
「一會去殯儀館屍檢，重點查這個，要是先死後燒，那這案子就板上釘釘了。」
鄭凱把提取好的指紋樣本裝進證物箱，又將客廳和臥室的汽油殘留樣本分裝好，抬頭看向林嵐：「現場的物證差不多提取完了，汽油殘留、指紋、碳化組織，全封存在這，我先送回技術中心做檢測，你去殯儀館？」
「嗯，小陳已經在殯儀館等著了，我現在過去。」林嵐合上勘驗箱，扯了扯身上的勘驗服，「這邊現場讓社區民警守好，別讓任何人進來。」
「放心，我已經跟李隊說了，留了兩名消防人員在這守著。」
二人一前一後走出402室，樓道里的鄰居探著頭往屋裡看，見他們出來，都下意識地噤聲。林嵐沒理會，快步走下樓，驅車直奔市殯儀館的法醫解剖室。
解剖室的冷氣裹著消毒水味撲面而來，小陳已經換好了無菌解剖服，見林嵐進來，連忙遞過一套：「林姐，屍體在冷藏櫃1號和2號，我剛檢查過，還沒解凍，狀態保存得還算完整。」
「推出來吧，準備解剖。」林嵐換上解剖服，戴上雙層乳膠手套，接過小陳遞來的解剖刀。
冷藏櫃的門被拉開，白色的寒氣湧出來，兩具被黑色防水布包裹的屍體被推到解剖台上。小陳伸手掀開防水布，一股濃烈的焦臭味瞬間散開，比現場的味道更刺鼻。
兩具屍體已經燒成了黑褐色的硬塊，成人和孩童的身形勉強能分辨，卻和防水布、床品的殘片粘在一起，四肢因高溫蜷縮成詭異的弓形，孩童的屍體更小，蜷縮成一個小小的球，指骨的位置微微凸起，能看出骨骼的輪廓。
皮膚完全碳化皸裂，像乾涸的樹皮，有些地方輕輕一碰，就有碳化的碎塊掉下來，落在解剖台上，發出細碎的聲響，粘連的部位還滲著淡淡的黃白色粘稠液體。
「先處理粘連的部位，小心點，別破壞組織。」林嵐說著，拿起生理鹽水瓶，對著粘連處慢慢澆淋，生理鹽水滲進縫隙，泡軟了焦黑的組織，小陳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剝離，每剝一下，都有粘稠的焦黑液體和細碎的碳化渣掉下來。
「林姐，你看這裡。」小陳指著成人屍體的口鼻處，那裡有一層乾涸的黃白色痂狀物質，「孩童的口鼻處也有，不是菸灰，像是某種粘液乾涸後的痕跡。」
林嵐湊過去看，用解剖刀輕輕刮下一點痂狀物質，放進證物袋：「留著做檢測，看看是不是安眠藥之類的鎮靜劑殘留。」
「開始解剖，重點查呼吸道和胸腔。」
解剖刀劃開碳化的皮膚，底下的皮下組織已經燒成了焦黑的糊狀，暗紅色的肌肉組織嵌著黑色的菸灰，卻沒有新鮮的出血痕跡。林嵐避開碳化的部位，小心地打開胸腔，又剪開氣管和支氣管，用勘驗燈照著內部。
「小陳，看呼吸道。」
小陳湊過來，借著燈光看清了呼吸道內部，內壁乾乾淨淨，沒有一點黑色的煙霧炭末，也沒有紅腫和灼傷的痕跡：「林姐，呼吸道里沒有炭末，也沒有一氧化碳中毒的跡象！這說明起火的時候，他們已經沒有呼吸了，是先死後燒！」
林嵐的眼神沉了沉，繼續解剖胃部，胃裡的容物已經部分碳化，卻能提取到一點未完全燒盡的糊狀物質，她用鑷子夾起一點，放進無菌試管：「提取胃內容物，還有血液樣本，做毒物檢測，重點查鎮靜劑和安眠藥。」
「再看看有沒有掙扎傷，仔細檢查皮膚和骨骼。」
小陳點點頭，拿著放大鏡仔細檢查屍體的每一處，從頭頂到腳底，碳化的皮膚下沒有任何新鮮的淤青和挫傷，骨骼也沒有骨折的痕跡：「沒有任何掙扎傷和約束傷，說明死前沒有反抗，應該是處於昏迷狀態，甚至已經死亡了。」
「孩童的屍體也是一樣，呼吸道無炭末，無掙扎傷，身形蜷縮，應該是在睡眠中被熏暈，或者被餵了藥，根本沒察覺到起火。」
林嵐放下解剖刀，走到洗手池邊洗手，水流衝掉手上的污漬，她拿出手機，撥通了周立東的電話，聲音平穩，卻字字清晰：「周隊，屍檢有結果了，兩名死者均為呼吸道無煙霧炭末，無一氧化碳中毒跡象，無任何掙扎傷和約束傷。」
「口鼻處有黃白色痂狀粘液，胃內容物和血液樣本已提取，初步判斷是生前被服用鎮靜類藥物，陷入深度昏迷後被縱火焚燒，系先死後燒。」
電話那頭的周立東沉默了幾秒，聲音帶著一絲冷意：「確定嗎？」
「確定，解剖全程有錄像，物證也都封存了，回去做精準檢測，就能確定藥物成分。」林嵐答道。
「好。」周立東的聲音傳來，「鄭凱那邊已經把現場的指紋和汽油殘留樣本送回技術中心了，正在比對張磊的指紋，他還查了張磊的工作單位，張磊根本不是什麼主管，就是個普通職員，月薪四千五，近半年根本沒加班，昨晚案發時，他根本不在公司。」
「蘇瑾還在小區摸排，已經找到了三個鄰居，都能證明張磊近期欠了不少外債，還賭錢，和妻子天天吵架。」
林嵐靠在洗手池邊，看著解剖台上的兩具屍體，眼底沒有絲毫波瀾：「等毒物檢測和指紋比對的結果出來，就能釘死他了。」
「我這邊處理完屍體，就回技術中心等檢測結果，你那邊讓蘇瑾繼續摸排，看看還有沒有鄰居見過張磊買汽油或者異常的舉動。」
「好，就這樣。」周立東掛了電話。
小陳正在收拾解剖台上的物證，將碳化的組織、痂狀粘液、胃內容物樣本一一分類封存，每一份都貼好編號，不敢有絲毫馬虎。解剖台上的屍體被重新蓋上防水布，可那股焦臭味，卻久久散不去。
技術中心的實驗室里，鄭凱正盯著指紋比對的屏幕，淡金色的指紋紋路在屏幕上慢慢重合，八個特徵點完全匹配，屏幕上跳出紅色的「匹配成功」字樣。
他又拿起汽油殘留的樣本，放在檢測儀上，檢測儀的屏幕上顯示出成分分析，和現場提取的汽油殘留成分完全一致，而這份樣本，是從張磊家的垃圾桶里找到的一個黑色塑料桶上提取的。
鄭凱看著屏幕上的結果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，拿出對講機，撥通了周立東的電話：「周隊，指紋比對成功，天地鎖內側的指紋是張磊的，塑料桶上的汽油殘留也和現場匹配！」
對講機那頭，周立東的聲音傳來，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：「通知蘇瑾，立刻控制張磊，準備審訊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