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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1章 保單疑雲

  錦安小區的隔離帶還拉著,3棟402室的門口守著兩名社區民警,樓下圍了不少晨練的居民,湊在一起小聲議論,見警車駛來,都下意識地往旁邊退了退。

  周立東的車停在樓下,四人推門下車,林嵐手裡的勘驗箱磕著台階,發出輕響。小區物業經理快步迎上來,臉上堆著焦急:「警察同志,你們可來了,昨晚那火災太邪乎了,消防員說現場有汽油味,門窗還都是反鎖的。」

  「消防初勘的人還在嗎?」周立東抬手撥開擋路的樹枝,目光掃向402室的黑窗。

  「在的在的,李隊還在樓上整理現場,我帶你們上去。」物業經理領著四人往樓道走,樓梯間還飄著淡淡的焦糊味,牆面被熏得發黑,台階上留著消防員踩過的水漬。

  402室的門敞著,消防初勘隊的李隊正蹲在客廳地上,對著地面的一處痕跡拍照,見有人進來,抬頭扯下防毒面具:「周隊?你們怎麼來了?」

  「保險公司報案,懷疑這不是意外火災,涉嫌殺妻騙保。」周立東走到客廳中央,目光掃過屋內,家具全燒成了黑炭,地面結著一層硬痂,角落還留著抬屍體時掉落的碳化碎渣,「跟我們說說現場的情況。」

  李隊直起身,拿出初勘記錄本遞過來:「門窗全是內側反鎖,入戶門天地鎖、窗戶卡扣都扣死了,沒外力撬動的痕跡。現場提取到高濃度汽油殘留,主要集中在客廳門口和臥室門兩側,像是人為潑灑的助燃帶,屋裡的電路線路都是完好的,根本不是電路老化起火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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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還有,那對母子的屍體,消防員抬出來的時候,和床架粘在一起,沒有任何逃生痕跡,姿勢都是蜷縮的,不像是失火時想跑的樣子。」

  林嵐蹲在臥室門口,指尖隔著乳膠手套碰了碰地面的焦黑痕跡,指尖沾著一點粘稠的黑褐色殘渣:「汽油殘留的位置很刻意,專門堵著逃生的路,屍體在哪?」

  「今早剛送殯儀館冷藏了,還沒做屍檢。」李隊答道。

  周立東點頭,對著鄭凱抬了抬下巴:「你留在這,和消防的人對接,把現場所有提取物證都封存,一會林嵐復勘現場,你們配合。」

  「知道了。」鄭凱接過李隊手裡的物證袋,轉身去拿封條。

  周立東又看向蘇瑾:「你跟我去保險公司,找報案的人了解情況。林嵐,你留在這復勘現場,重點查汽油潑灑的軌跡和門窗鎖具的痕跡,完事去殯儀館,準備屍檢。」

  三人應聲,各自散開。林嵐打開勘驗箱,拿出勘驗燈和取證鉗,蹲在客廳門口開始細緻勘查;鄭凱和消防人員一起,將現場的物證分類封存;周立東和蘇瑾則驅車直奔安邦保險公司。

  保險公司的風控部辦公室里,劉薇和王鵬正坐在桌前,整理著張磊的所有投保資料,見周立東二人進來,連忙起身遞上文件:「警察同志,這是張磊的全部保單和投保記錄,還有我們查到的疑點,都整理在這了。」

  周立東和蘇瑾坐在沙發上,劉薇把七張保單攤在桌上,指尖點著投保日期:「你們看,這七張意外險保單,全是近三個月投的,累計保額兩百六十萬,受益人全是張磊一個人。最晚的三份,是案發前十五天加急投的,保費一萬二,都是用網貸付的。」

  「我們查了他的投保信息,他填的家庭年收入二十萬,職業是公司主管,但實際我們核實了,他就是個普通職員,月薪四千多,根本沒這麼高收入,這明顯是隱瞞信息。」

  王鵬遞過來一份銀行流水截圖:「這是他交保費的網貸記錄,近三個月七筆網貸,全用來交保費了,還有之前的流水,他的銀行卡里基本沒存款,還欠了不少外債,平時連五千塊都拿不出來,哪來的錢連續投高額意外險?」

  蘇瑾翻著保單,筆尖點在「受益人」那一欄:「他老婆孩子知道他投了這些保單嗎?」

  「肯定不知道。」劉薇搖著頭,「我們核保的時候會給被保人打電話核實,這七張保單,核實電話全是張磊接的,他說他老婆孩子不方便接,我們當時沒多想,現在看來,他根本就是故意瞞著。」

  「還有,他今早來理賠的時候,看著一點都不傷心,就盯著理賠金額和時間問,我們說要審核,他還急了,走的時候臉拉得老長,哪有剛失去妻兒的人會這樣?」

  周立東捏著保單,指節泛白:「他投的意外險,意外身故的理賠條件是什麼?」

  「非故意造成的意外身故,火災、車禍這些都算,但如果是故意製造意外,保險公司有權拒賠,還會報案。」王鵬答道,「結合消防的初查報告,門窗反鎖、有汽油殘留,再加上這反常的投保記錄,我們百分百確定,這火災是他故意弄的,就是為了騙保。」

  蘇瑾把保單和流水截圖收好,放進證物袋:「這些資料我們先拿走,後續需要補充的,再跟你們聯繫。」

  「好的好的,我們全力配合。」劉薇連忙點頭,「張磊今早走的時候,說下午還會來問理賠的事,你們要不要在這守著?」

  「不用,我們回小區摸排,先把他的底細摸清楚。」周立東站起身,和王鵬握了握手,「有他的任何消息,立刻給我們打電話。」

  二人驅車返回錦安小區,林嵐的復勘還在進行,蘇瑾則拿著張磊的照片,去樓下走訪鄰居。張阿姨正坐在石凳上擇菜,見蘇瑾過來,放下手裡的菜籃子:「警察同志,是不是查到啥了?那火災真不是意外啊?」

  「阿姨,我們過來了解點情況,張磊平時和他老婆李曼關係怎麼樣?」蘇瑾蹲在石凳旁,拿出筆錄本。

  「關係?就那樣吧,前段時間天天吵架,吵得整棟樓都聽見。」張阿姨撇著嘴,手裡的青菜擇得咔咔響,「都是為了錢,張磊總跟人借錢,樓下便利店的老陳,樓上的老周,他都借過,還跟我家老頭子借了兩千,至今沒還。」

  「李曼氣不過,跟他吵,說他整天不務正業,還賭錢,有一次我聽見李曼喊,說再賭就離婚。」

  旁邊的老周湊過來,接過話頭:「可不是嘛,這小子最近半年神神叨叨的,下班回來就躲在屋裡玩手機,問他幹啥呢,就說加班,有時候半夜還聽見他家摔東西。前幾天我還見他在小區門口打電話,跟人吵得厲害,說什麼『再寬限幾天,我肯定能還上』。」

  「還有昨晚,他回來的時候,我看著就不對勁。」老周皺著眉,回憶著,「消防員抬屍體的時候,他才趕回來,哭是哭了,可那眼淚擠半天就幾滴,拍著胸口嚎,身子都沒抖一下,哪有真傷心的樣子?」

  「那他平時對孩子怎麼樣?有沒有見過他買汽油之類的東西?」蘇瑾快速記錄著,筆尖划過紙頁。

  「對孩子還行,偶爾會帶孩子下樓玩,但最近一個月,從沒見他帶孩子出來過。」張阿姨想了想,「汽油?沒見過,他又不開車,買汽油幹啥?」

  「我好像見過一次,上周三晚上,我下樓扔垃圾,見他拎著一個黑色的塑料桶,從小區後門進來,桶看著沉甸甸的,他走得急,還撞了我一下,連對不起都沒說。」一樓的小賣部老闆老陳插了一句。

  蘇瑾的筆尖頓住,抬頭看向老陳:「確定是上周三?塑料桶是什麼樣的?」

  「確定,我那天打麻將到十點,扔垃圾的時候正好碰見。」老陳點頭,「黑色的塑料桶,就是那種裝食用油的桶,提手那還沾著點黃漬。」

  周立東站在一旁,聽完幾人的話,臉色沉得厲害。他拿出對講機,撥通鄭凱和林嵐的電話:「鄭凱,查一下張磊的工作單位,核實他的職業和收入,再查他的銀行流水和網貸記錄,重點查賭博相關的流水。」

  「林嵐,復勘完立刻去殯儀館屍檢,重點查死者是否有生前昏迷的跡象,是不是先死後燒。蘇瑾這邊摸排到,張磊近期因錢和妻子吵架,還借了不少外債,上周三還拎過可疑的塑料桶。」

  對講機里傳來二人的應聲,周立東掛了電話,目光看向3棟402室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