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錦安小區3棟樓下的隔離帶還沒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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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02室的窗戶破著，牆面被熏成焦黑色，樓下的花壇邊還留著擦不掉的黑褐色污漬，風一吹，隱約還能聞到淡淡的焦糊味。
鄰居們湊在樓下，小聲議論著昨晚的火災，有人端著熱粥往張磊家送，有人幫著收拾門口的雜物。
張磊坐在樓道口的台階上，眼窩泛紅，下巴上冒出一層青黑的胡茬，身上還穿著昨晚那套皺巴巴的襯衫。
他接過張阿姨遞來的粥，抿了一口就放在一旁，指尖攥著皺巴巴的死亡證明，那是早上剛從殯儀館辦出來的。
「小磊，你也別太熬著，曼曼和孩子的後事，我們街坊鄰居都幫襯著，有啥需要的只管說。」張阿姨蹲在他身邊，嘆了口氣。
「謝謝張姨。」張磊的聲音沙啞，抬手揉了揉眼睛，像是在擦眼淚，「我上午去趟保險公司，曼曼和孩子之前買了意外險，我去辦一下理賠，也好給他們辦個體面的後事。」
「哎，該辦該辦。」張阿姨點著頭，沒多想，只當他是為了妻兒的後事奔波。
張磊站起身，把死亡證明、戶口本、消防出具的火災初查報告塞進文件袋，又跟鄰居囑咐了兩句，便轉身走出小區，攔了一輛計程車，直奔安邦保險公司。
計程車停在保險公司樓下，張磊推開車門，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口，深吸一口氣才往裡走。
前台的接待員見他臉色難看，連忙迎上來：「先生您好，請問您辦理什麼業務？」
「意外險理賠。」張磊說著，把文件袋放在櫃檯上，「我老婆和孩子昨晚在家失火沒了，來申請理賠。」
接待員愣了一下，連忙領著他到核保窗口，對著裡面喊：「劉薇，這邊有位先生辦理意外險理賠，家屬意外身故。」
核保員劉薇抬起頭，放下手裡的文件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：「先生您好，請坐，把相關材料給我吧，我先核對一下。」
張磊坐在椅子上，把死亡證明、戶口本、火災初查報告一一遞過去，又從口袋裡掏出七張意外險保單，放在桌上。
「這是所有的保單，都是我給我老婆李曼和兒子張辰投的，受益人都是我。」
劉薇接過保單，指尖剛碰到紙頁，就覺得不對勁。
七張保單，投保時間全集中在最近三個月，最早的一份是三個月前，最晚的三份，投保日期赫然是案發前十五天，全是加急投保的短期高額意外險。
她抬眼看向張磊，對方正低著頭，用手背抵著眼睛，看似悲痛，可指尖卻不自覺地敲著桌面，透著一股急切。
「先生，請問您貴姓？這些保單都是您本人投保的嗎？」劉薇拿起筆，翻開核保登記本。
「我姓張，張磊。都是我投的，想著給家人一份保障，沒想到出了這種事。」張磊的聲音依舊沙啞，抬眼時，眼眶紅著，可眼裡卻沒有多少淚。
「消防那邊的初查報告顯示，火災原因暫定為電路老化？」劉薇掃過手裡的火災初查報告，目光落在「門窗內側反鎖、現場檢測到汽油殘留」的備註欄里，筆尖頓了頓。
「是，消防員說的，家裡電路老了，平時也沒注意，都怪我，沒早點檢修。」張磊說著，又開始擦眼睛，「劉女士，你看這理賠，什麼時候能下來？金額大概是多少？」
這話一出，劉薇心裡的疑雲更重了。
一般家屬遭遇這種變故，大多沉浸在悲痛中，對理賠金額和時間不會這麼急切，張磊的反應，太反常了。
她壓下心裡的疑惑，笑著安撫：「張先生您先別著急，我先核對材料，計算保額，理賠流程需要一點時間，我得先上報審核。」
「還要審核？」張磊皺起眉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，「我老婆孩子都沒了，材料也全在這，還審核什麼？儘快辦吧，我還等著這筆錢給他們辦後事。」
劉薇沒接話，低頭快速核對保單和資料，七張保單，累計保額高達兩百六十萬，全是意外險，投保金額遠超普通家庭的正常投保標準。
她悄悄按了一下桌下的呼叫器，喊來風控部的經理王鵬。
王鵬走到窗口，接過劉薇遞來的保單和資料，掃了兩眼，又看了看對面的張磊，心裡瞬間有數了。
他拉著劉薇走到一旁，壓低聲音：「怎麼回事？這投保時間也太集中了，還全是高額意外險，最晚的三份，十五天前加急投的？」
「是，而且消防的初查報告裡備註了，現場門窗反鎖，還有汽油殘留，根本不是普通的電路老化火災。」劉薇也壓低聲音，「他還特別著急問理賠時間和金額，悲痛的樣子看著特別假。」
「還有，我剛查了一下系統，他投保時，隱瞞了家庭經濟狀況，職業信息也填得含糊，這些保單的保費，全是用網貸支付的，最近三個月，他有七筆網貸記錄，全用來交保費了。」
王鵬的臉色沉下來，接過劉薇手裡的投保記錄，指尖划過屏幕上的網貸記錄和投保信息，越看越覺得不對勁。
密集投保、高額保額、受益人唯一、案發前加急投保、保費來源異常，再加上消防初查報告裡的諸多疑點，這根本不是意外，分明是刻意為之的騙保。
他走到張磊面前，臉上掛著職業微笑：「張先生，實在不好意思，您的這些保單，投保信息需要進一步核實，理賠流程得暫緩，我們核實清楚後，會第一時間通知您。」
「暫緩？為什麼要暫緩？」張磊猛地站起來，聲音提高了幾分，「材料全在這，保單也是你們公司出的，憑什麼暫緩？」
「張先生您別激動，這是公司的核保流程，畢竟保額較高，我們需要仔細審核，確保符合理賠條件。」王鵬依舊笑著，語氣卻很堅定，「您先留個聯繫方式，我們核實清楚後，會儘快跟您聯繫。」
張磊看著王鵬和劉薇的表情，知道再爭辯也沒用，只能咬著牙，留下聯繫方式，狠狠瞪了一眼窗口，轉身走出保險公司。
他走後，王鵬立刻讓劉薇整理所有資料，包括保單、投保記錄、網貸記錄、消防初查報告，全部複印歸檔。
「立刻打市局的電話，報案。」王鵬的臉色徹底沉下來，對著劉薇說，「這不是意外身故，是涉嫌殺妻騙保，縱火焚屍，讓警方來查。」
劉薇點著頭，立刻拿起桌上的電話，撥通了市局的報案電話。
「喂，市局嗎？我是安邦保險公司風控部的，我們這裡有一起涉嫌殺妻騙保的案件，投保人張磊，在近期密集為妻兒投保高額意外險，受益人為自己，其妻兒於昨晚在家中失火身亡，現場有諸多疑點，疑似故意縱火，我們申請警方介入調查！」
電話那頭的接線員記錄下所有信息，立刻將案件上報給專案組。
此時的專案組辦公室，周立東正看著風濕症連環取心案的結案報告，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。
他接起電話，聽著接線員的匯報，臉色漸漸沉下來，掛了電話，立刻拿起對講機，喊來蘇瑾、林嵐和鄭凱。
「錦安小區發生一起火災致人死亡案，保險公司報案，懷疑是殺妻騙保，縱火焚屍，立刻出發，去現場。」
蘇瑾和鄭凱立刻收起手裡的文件，林嵐拎著勘驗箱，幾人快步走出辦公室，驅車直奔錦安小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