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點，錦安小區的街巷靜得只剩路燈的嗡鳴，連蟲鳴都淡得幾乎聽不見。
5樓的張阿姨窩在沙發上嗑瓜子，手裡的電視開著小聲，鼻尖突然鑽進來一股怪味。
焦糊的，裹著點說不清的腥甜，飄在樓道的風裡，一下比一下濃。
張阿姨皺著眉把瓜子皮扔在紙簍里，走到玄關扒著貓眼往外看。
樓道里的聲控燈沒亮，只有對門402室的門縫裡，漏出淡淡的黑煙，那股刺鼻的味，正順著縫往樓道里灌。
「402的！李曼！在家嗎？」
張阿姨抬手使勁敲402的鐵門，指節磕得哐哐響，敲了三遍，裡面半點動靜都沒有。
那股腥甜味混著焦糊氣，已經嗆得她嗓子發緊。
「著火了！3棟402著火了！快出來人啊！」
張阿姨扯著嗓子喊，轉身往樓下跑，拖鞋踩在樓梯上噠噠響，打破了小區的寂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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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樓的老周剛洗完澡，裹著浴巾攥著手機就沖了出來，撞著跑下樓的張阿姨，忙扶住她：「張姨，咋了？喊啥呢？」
「402著火了！李曼和她那三歲的兒子還在裡面呢！敲半天門沒人應，門縫全是黑煙！」
老周心裡一咯噔，順手從家門口抄起乾粉滅火器，往402沖：「我先看看！你喊其他鄰居！」
他跑到402門口，黑煙已經從門縫裡湧出來了，順著樓梯往上飄，抬手摸了摸鐵門，燙得他趕緊縮回來，掌心火辣辣的。
「門燙得很！裡面燒透了！」
老周的喊聲剛落，樓上樓下的鄰居都陸續衝出來了，有人拎著水桶，有人端著臉盆，還有人抱來小區的公用滅火器，聚在4樓的樓梯口，亂作一團。
「咋回事啊？好好的咋著火了？」
「李曼平時睡得晚啊，咋一點動靜都沒有？」
「快潑水！先把煙壓一壓！」
幾桶水潑在鐵門上，滋滋的響著冒白煙，半點用都沒有，那股怪味反倒更濃了，嗆得有人捂著鼻子咳嗽，有人扶著牆乾嘔。
「嘔——這味不對啊，不是木頭家具燒的味，腥乎乎的！」
「還夾著點汽油的嗆味，是不是啥東西炸了？」
樓下便利店的老陳正收拾貨架，聽見喊聲抄起手機就往3棟跑，手指哆嗦著摁119，連屏幕都差點按錯。
「餵119嗎？快！錦安小區西區3棟402著火了！黑煙特別大，估計有人被困在裡面！地址是錦安小區西區3棟，你們快點來！」
掛了電話，老陳又扯著嗓子喊：「大家別瞎潑水了！門反鎖著，進不去！等消防員來！都往樓下退，別嗆著！」
鄰居們慢慢退到樓下，圍在3棟樓前，都抬著頭往402的窗戶看。
四樓的窗戶玻璃已經被燒得通紅，黑褐色的粘稠液體順著窗沿往下流，滴在一樓的花壇欄杆上，滋滋的冒白煙，乾涸後結出一層硬痂，看著瘮人。
黑煙裹著熱浪從窗縫裡湧出來，在夜空中滾成一團，那股焦糊混著腥甜的味，飄得滿小區都是，連路過的野貓都繞著走，蹲在遠處的牆根直叫。
「李曼娘倆咋一點聲音都沒有啊？」二樓的劉嬸抹著額頭的汗，聲音發顫，「這都燒半天了，就算醒不了，哭兩聲總該有吧？」
「別瞎說！消防員馬上就到，肯定能救出來的！」老周嘴上說著，心裡卻揪得慌，402的窗戶里，連一點掙扎的影子都沒有。
不過十分鐘，消防車的警笛聲就從街口傳過來，越來越近，紅藍警燈劃破夜色，兩輛消防車穩穩停在3棟樓下。
四名消防員拎著水帶、扛著破拆工具衝過來，隊長抬手喊了一聲：「大家往後退！離樓體三米遠！無關人員別靠近！破拆組準備！」
鄰居們趕緊往後退，消防員快速架起水帶，高壓水槍對著402的窗戶噴過去，白色的水柱砸在通紅的玻璃上，玻璃咔嚓一聲碎了，黑煙裹著熱浪一下子湧出來，又被水柱壓了回去。
兩名消防員架起液壓破拆鉗，對著402的入戶門使勁夾，鐵門上的天地鎖扣得死死的，鉗口咬上去，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。
「隊長！門是內側反鎖的！天地鎖全扣死了，沒外力撬鎖的痕跡！」年輕消防員喊了一聲，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幾分。
「繼續破拆！裡面煙太大，先把門口清開！」
咔嚓一聲，鐵門的鎖扣被掰斷了，消防員一腳踹開入戶門，一股滾燙的熱浪裹著刺鼻的焦臭，瞬間從門裡湧出來，嗆得周圍的人都捂住了口鼻。
「裡面有汽油味！不是普通火災！」衝進去的消防員喊了一聲，高壓水槍順著門口往屋裡噴，火舌在水柱里滋滋作響，慢慢縮了回去。
火被撲滅後，兩名消防員戴著防毒面具走進屋，沒過多久，裡面傳來一聲低沉的喊聲：「隊長！臥室發現兩具屍體！快拿防水布來！」
鄰居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，有人忍不住往前湊，被消防員攔住：「別靠近！現場要保護！」
沒多久，兩名消防員從屋裡走出來，手裡抬著一塊黑色的防水布，布下是兩個連在一起的黑褐色硬塊，走一步，就有細碎的碳化碎塊從布邊掉下來，落在地上，發出輕響。
那股腥甜的焦臭味，跟著防水布飄過來，濃得讓人頭皮發麻。
「我的娘啊……」劉嬸捂著臉蹲在地上，聲音抖得不成調，「那是曼曼和孩子吧？咋成這樣了……」
有人忍不住尖叫，有人轉過身乾嘔，還有人紅著眼眶嘆氣，小區里靜得只剩消防員的腳步聲，還有偶爾傳來的抽泣聲。
就在這時，一輛轎車瘋了似的衝進小區，輪胎擦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，停在3棟樓下。
車門猛地被推開，張磊跌跌撞撞地跑下來，頭髮亂著，襯衫扣子扣錯了兩顆，看到樓下的消防車和黑布，他的臉瞬間慘白，腿一軟差點摔在地上。
「曼曼！辰辰！」
張磊嘶吼著往前沖，被消防員攔住，他使勁掙著，眼睛通紅，淚水一下子湧出來，「我的老婆孩子呢？你們告訴我！他們在哪？」
「張磊你可回來了！」張阿姨扶著他，聲音哽咽，「家裡著火了，曼曼和孩子……沒了……」
張磊聽完，身子一軟，癱坐在地上，捂著臉嚎啕大哭，哭聲撕心裂肺，聽得周圍的人都跟著難受。
「我不該加班的！我該早點回來的！」他拍著地面，恨得直捶自己的胸口，「曼曼！辰辰！是爸爸對不起你們！」
消防員隊長走過來，蹲在張磊面前，拿出登記表：「你是戶主張磊是吧？說一下情況，晚上家裡沒人嗎？怎麼會著火的？」
「我在公司加班，晚上九點多還和曼曼通了電話，她說家裡一切都好……」張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話都說不連貫，「我不知道怎麼會著火的，我們家電路好好的，從來沒出過問題……」
消防員隊長一邊記錄，一邊皺著眉：「現場門窗都是內側反鎖，還檢測到了汽油殘留，具體起火原因，我們還要回去做詳細勘驗，後續會給你出具報告。」
張磊只是哭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，鄰居們圍過來，有人扶著他，有人遞紙巾，小區的夜色里，只剩他壓抑的哭聲，和那股散不去的、刺鼻的焦臭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