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宿舍樓周邊的巷弄像一張纏結的網,牆皮脫落在青磚路上積了薄薄一層灰,廢棄的紙箱、塑料瓶堆在巷壁兩側,被夜風卷得嘩啦響。
搜捕的警燈在巷子裡晃來晃去,冷白的光映著斑駁的牆,把每一處陰影都照得無所遁形,警員的腳步聲踩碎了巷弄的寂靜,喊叫聲一聲疊著一聲,在老城區的夜空里迴蕩。
「陳根生!立刻出來!」
「你已經被全面包圍了,放下手裡的東西投降!」
「不要做無謂的反抗!」
三十名警員分成五組,呈拉網式往前推進,前排的警員端著警棍,後排的舉著手電,手電光掃過牆根的夾縫、廢品堆的深處、老舊的三輪車底,連一個能藏下人的角落都沒放過。
老城區的居民都扒著自家門框探出頭,有人手裡也攥著手電筒跟著照,小聲的議論混著警員的喊話,讓原本沉寂的巷弄,瞬間被緊張的氣息填滿。
「往西邊廢品站看看!那是陳根生平時撿廢品的地方,他肯定熟!」一名熟悉地形的轄區民警低聲喊著,率先朝著巷尾的廢品站跑去,其他人立刻跟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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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片廢品站堆著一人多高的硬紙板和塑料瓶,中間支著一個破舊的鐵皮棚,棚下擺著幾個裝廢品的蛇皮袋,棚角的陰影里,隱約有個佝僂的身影縮在那裡,聽到腳步聲,那身影猛地動了一下,發出嘩啦的聲響,像是碰倒了旁邊的塑料瓶。
「在那!」
手電光瞬間齊刷刷聚向棚角,把那道身影照得透亮——正是陳根生。
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舊外套,外套的袖口磨破了邊,胳膊上還沾著幾片淡綠色的風濕止痛膏碎屑,顯然是作案時蹭掉的。
他的左腿蜷在身下,膝蓋抵著胸口,手指死死摳著膝蓋,指節因為畸形而扭曲成奇怪的弧度,一看就是類風濕關節炎疼得鑽心。
他的右手攥著一把磨得發亮的摺疊水果刀,刀刃開了口,卻不算鋒利,左手拎著一個半斤裝的玻璃散酒壺,壺口還在往下滴著酒液,沾濕了他的褲腳。
胳膊上掛著的黑色塑膠袋鼓鼓囊囊,袋口沒紮緊,漏出一點暗紅色的碎屑,還有幾片沾著血的止痛膏。
陳根生抬頭,眼睛通紅,布滿了血絲,臉上沾著泥土和酒漬,頭髮凌亂地貼在額前,看到圍上來的警員,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低吼,像是被逼到絕路的野獸,握著水果刀的手胡亂揮了揮,聲音嘶啞又偏執:「別過來!都別過來!我沒殺人!我只是想治我的腿!」
「陳根生,放下刀!」帶隊的警員往前邁了一步,目光死死盯著他手裡的刀,「你盜屍開膛,接連殺害兩名獨居者,取心害命,證據確鑿,你跑不掉的!」
「我不是害命!我是自救!」陳根生嘶吼著,試圖撐著旁邊的紙板堆站起來,可他的左腿根本使不上力氣,膝蓋一軟,剛直起一點身子,就踉蹌著摔了回去,重重砸在塑料瓶堆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手裡的散酒壺也掉在地上,啪的一聲摔碎了,38度的玉米散裝白酒流了一地,濃烈的酒味混著塑膠袋裡飄出的血腥味,瞬間在廢品站里散開,刺得人鼻腔發緊。
黑色塑膠袋也跟著掉在地上,袋口裂開,裡面的暗紅色碎屑散了出來,那是沒來得及處理的人體心臟組織殘渣,混著幾片淡綠色的止痛膏纖維,落在冰冷的青磚地上,刺目得很。
陳根生看著散在地上的碎屑,眼睛瞪得更大,像是瘋了一樣,伸手想去撿,嘴裡反覆念叨著:「我的藥引……我的藥引……撿回來……撿回來就能治腿了……」
「上!」
警員瞅準時機,兩名身手利落的警員立刻上前,一人伸手攥住陳根生握刀的手腕,他的手指因為關節畸形而僵硬,根本握不緊刀,警員稍一用力,水果刀就哐當一聲掉在地上,被另一人一腳踢到了幾米外。陳根生還在掙扎,他用畸形的手指死死扣著警員的胳膊,指甲嵌進警員的警服里,可他常年受類風濕折磨,身子早垮了,根本沒有多少力氣,掙扎的動作看起來笨拙又無力。
冰涼的手銬瞬間扣在了他的手腕上,金屬的碰撞聲在寂靜的廢品站里格外清晰,陳根生的身體瞬間癱軟下來,靠在塑料瓶堆上,嘴裡的念叨聲從嘶吼變成了嗚咽,反反覆覆就那麼幾句:「我只是想治腿……撿廢品都站不住了……取心真的有用……偷屍的時候我試了……腿不那麼疼了……我沒錯……」
就在這時,蘇瑾和鄭凱帶著技術隊的警員趕了過來,手電光落在陳根生身上,又掃過地上的碎屑和碎酒壺,蘇瑾蹲下身,看著那攤暗紅色的殘渣,冷聲開口:「陳根生,你因涉嫌故意殺人、盜竊屍體罪,現依法對你進行逮捕,這是逮捕證。」
她拿出逮捕證遞到陳根生面前,他的目光渙散,根本沒看,只是依舊低著頭念叨著治腿的話。
鄭凱則帶著警員開始現場取證,用取證鑷小心翼翼地夾起地上的組織殘渣,放進無菌證物袋,又撿起那些止痛膏纖維、碎酒壺的玻璃片,連地上的酒漬都用棉簽蘸取了樣本。
一名警員在陳根生的口袋裡摸索,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,紙上是他自己歪歪扭扭寫的字,只有一行——「取心做引,可治頑痹」,字跡潦草,看得出來寫的時候手在抖,這顯然是他自己不知從哪找來的偏方,記在紙上當成了救命的稻草。
「周隊,現場提取物證完畢,確認有人體組織殘渣、風濕止痛膏纖維、散裝白酒殘留,還有陳根生手寫的偏方字條。」鄭凱拿出對講機,對著裡面匯報,「陳根生已被控制,無反抗能力,請求指示。」
「把人押上警車,帶回事局審訊,技術隊留在現場繼續勘驗,不要遺漏任何微量痕跡。」周立東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,沉穩有力,他和林嵐正帶著法醫組往這邊趕。
圍觀的居民越聚越多,擠在廢品站的門口,看著被押起來的陳根生,議論聲此起彼伏。
「原來是他啊!我天天見他早上撿廢品,走路一瘸一拐的,捂著腿喊疼,沒想到干出這種事!」
「還取心治腿?這都是什麼歪門邪道的偏方,真是魔怔了!」
「殺了兩個人,還掘人家的墳,造孽啊!這腿就算治好了,也得蹲大牢!」
「我之前還見他在巷口的小賣部買酒,一次就買半斤,天天都來,沒想到那酒是給他壯膽作案的!」
住在老宿舍樓的張大媽也擠在人群里,看著陳根生被警員架著站起來,左腿拖在地上,一步一晃的樣子,忍不住拍著胸口念叨:「早就覺得這小子不對勁,整天悶在屋裡,門反鎖著,偶爾飄出怪味,還以為是他撿的廢品臭了,原來是幹這種傷天害理的事!還好警察把他抓了,不然我們這些獨居的老人,晚上都不敢睡覺了!」
沒多久,周立東和林嵐趕到了,林嵐接過鄭凱手裡的證物袋,立刻拿出現場快速檢測劑,滴了一點在組織殘渣上,試劑瞬間變成深紫紅色。
「確認是人體心臟組織殘渣,新鮮度極高,和李雪、王桂蘭的DNA初步匹配,後續帶回法醫中心做精準比對。」她一邊說,一邊在勘驗本上記錄,字跡工整,沒有一絲停頓。
周立東的目光掃過現場的狼藉,又落在被架在警車門邊的陳根生身上,他對著身邊的警員吩咐:「安排兩名警員留在廢品站和陳根生的住處,配合技術隊完成後續勘驗,確保所有物證都收集完整;蘇瑾,你帶幾名警員去紡織廠周邊的老舊小區,通知社區網格員加強獨居人員的安保,挨家挨戶再提醒一遍鎖好門窗;鄭凱,你和林嵐帶著物證,跟我一起回市局,審訊室已經準備就緒,今晚必須撬開他的嘴,把作案的細節全部問清楚。」
「收到!」所有人同時應聲,分工明確,立刻行動起來。
警員架著陳根生往警車走,他依舊沒有反抗,只是嘴裡的念叨聲從未停過,從最初的「我沒錯」,變成了「我後悔了……我的腿還是疼……」,聲音越來越低,最後變成了模糊的嗚咽。
他被塞進警車的後排,警員關上車門的瞬間,他抬起頭,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老城區,巷弄里的燈光晃在他的臉上,眼神里滿是偏執和絕望,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悔恨。
技術隊的警員留在廢品站,繼續細緻地勘驗,勘驗燈的冷光掃過每一個角落,連紙板堆的縫隙都沒放過,生怕遺漏了任何一點微量痕跡。
蘇瑾則帶著警員驅車前往各個老舊小區,敲開獨居居民的家門,一遍遍提醒著安全注意事項,看著居民們鎖好門窗,才放心離開。
周立東的車跟在押解陳根生的警車後面,朝著市局的方向駛去,警燈在夜色中閃爍,警笛聲劃破了老城區的夜空,漸漸遠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