紡織廠老宿舍樓藏在兩片小區的夾縫裡,樓體牆皮掉得露了紅磚,樓道口的鐵門鏽跡斑斑,被風颳得吱呀作響,一樓的窗戶都蒙著厚厚的塑料布,昏黃的光從布縫裡漏出來,在地上投下零碎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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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瑾帶著兩名警員驅車趕到時,巡邏組已經守住了宿舍樓的前後門,警員靠在牆角,對著蘇瑾比了個噤聲的手勢,指了指1棟1單元的方向:「蘇警官,陳根生住101,一樓,我們沒敢靠近,怕打草驚蛇,周邊沒看到他的人影。」
蘇瑾點頭,示意警員守在單元門口,自己則繞到宿舍樓側面,敲了敲隔壁102室的門,開門的是張大媽,六十多歲,看到穿警服的蘇瑾,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:「警官,你們是來抓陳根生的吧?那小子早該抓了,整天神神叨叨的,看著就嚇人!」
「張大媽,您跟陳根生做鄰居多久了?他平時都什麼作息?今天晚上出去過嗎?」蘇瑾拿出筆錄本,聲音放輕,目光瞟向101室的方向,隱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著白酒味,飄過來。
「做了五年鄰居了,這小子從紡織廠下崗後就一個人住,整天悶在屋裡,就早上出去撿廢品,晚上七八點去巷口的小賣部買半斤散酒,買了就回來,門反鎖,誰也不搭理。」張大媽靠在門框上,壓低聲音,手指著101室的窗戶,「他那腿歪得厲害,走路一瘸一拐的,身上總貼滿了綠色的止痛膏,風一吹,藥膏味混著酒味,熏得人頭疼。」
「今晚八點多還見他去買酒了,拎著個黑塑膠袋,回來就把屋門反鎖了,剛才我還聽見他屋裡有動靜,好像是碰倒了瓶子,沒多大會,就沒聲了,門也不知道啥時候虛掩上了。」
蘇瑾心裡一沉,謝過張大媽,轉身走到101室的門口,鐵門果然虛掩著,留著一條指寬的縫,血腥味和38度玉米散酒的味道混在一起,順著門縫往外鑽,比案發現場的味道更濃。
她抬手做了個戒備的手勢,兩名警員立刻貼在門的兩側,蘇瑾輕輕推開門,鐵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,屋內的景象瞬間映入眼帘。
這是一間十幾平的單間,逼仄雜亂,地上堆著撿來的廢品和空酒瓶,牆角擺著一張破舊的木板床,床上的被子皺成一團,床沿沾著一點淡綠色的止痛膏碎屑。灶台就在門口,一把家用不鏽鋼菜刀隨意放在灶台邊,刀刃上還沾著未乾的暗紅色污漬,灶台旁的地上,擺著三個空的散裝白酒壺,壺口還留著酒漬。
而最刺眼的,是客廳那張掉了漆的木桌上,擺著一個白色的搪瓷碗,碗裡裝著幾塊暗紅色的生肉,上面沾著血絲,旁邊還放著一把沾了肉屑的勺子,顯然是沒吃完的。
「保護現場,別碰任何東西。」蘇瑾低聲吩咐,拿出手機撥通鄭凱的電話,「鄭凱,立刻帶人過來,1棟1單元101,陳根生的住處,現場有大量物證,菜刀、白酒壺、疑似人體組織的生肉,全在。」
掛了電話,蘇瑾帶著警員在屋內小心勘察,沒有發現陳根生的身影,屋門的鎖沒有被撬的痕跡,衣櫃裡的衣服少了一件灰色舊外套,正是老趙和攤主描述的那件,牆角的黑塑膠袋不見了,顯然是臨時外出,沒走多久。
十分鐘後,鄭凱帶著技術隊警員趕到,所有人換上鞋套和手套,立刻展開勘驗,勘驗燈的冷白燈光在屋內掃過,每一處物證都被精準標記。
「蘇瑾,門把手上的指紋清晰,立刻提取,和案發現場的半完整指紋比對。」鄭凱蹲在灶台旁,盯著那把不鏽鋼菜刀,拿出勘驗尺量了量刀刃,「刀刃的磨損痕跡和案發現場的創面痕跡完全一致,就是這把刀,拍照固定,提取刀刃上的污漬,做DNA檢測。」
一名技術隊警員走到木桌旁,用取證鑷夾起一點搪瓷碗裡的生肉,放進無菌證物袋:「鄭隊,生肉組織新鮮,應該是剛取的,表面沒有烹飪痕跡,直接裝在碗裡,疑似人體心臟組織。」
另一名警員在地上和床沿勘查,收集了大量淡綠色的止痛膏纖維,又將那三個空白酒壺裝進證物袋:「蘇警官,白酒壺裡的殘留酒液,經現場快速檢測,就是38度玉米散裝白酒,和案發現場的酒漬成分一致。」
「床沿的碎屑和案發現場的纖維匹配,地上的空酒瓶,和巷口小賣部的散裝酒壺款式一樣。」鄭凱拿著勘驗本,快速記錄,每一項物證都和之前的線索嚴絲合縫,「這就是兇手的窩點,鐵證如山。」
說話間,林嵐帶著法醫組趕到,她徑直走到木桌旁,打開現場快速檢測箱,取了一點生肉的樣本,滴上檢測試劑,試劑瞬間變成深紫紅色。
「確認是人體心臟組織,新鮮度極高,死亡時間不超過三小時,和李雪的遇害時間吻合。」林嵐直起身,看著屋內的景象,「陳根生應該是作案後回到這裡,把取來的心臟放在碗裡,沒來得及處理,就臨時外出了,看衣櫃的衣服和牆角的黑塑膠袋,他應該是帶著東西走的,大概率是想藏匿剩餘的組織,或者準備再次作案。」
蘇瑾走到窗邊,掀開蒙著的塑料布,窗外是宿舍樓後的小巷,巷口直通老城區的菜市場,沒有監控,四通八達:「他關節畸形,行動不便,走不遠,應該就在周邊的小巷裡,或者回了小賣部買酒,畢竟他常年喝散酒,作案後大概率也想喝酒。」
她立刻拿出對講機,撥通周立東的電話,聲音清晰果斷:「周隊,陳根生的住處已勘驗,現場提取到作案兇器不鏽鋼菜刀、人體心臟組織、同款散裝白酒壺、大量風濕止痛膏纖維,指紋、刀刃磨損痕跡、酒液成分均與案發現場完全匹配,鐵證確認陳根生就是兇手。」
「陳根生目前不在住處,疑似臨時外出,帶走了灰色舊外套和黑塑膠袋,行動不便,推測在宿舍樓周邊500米內的小巷或巷口小賣部,請求增派警力,對周邊進行拉網式搜捕,重點排查小賣部和無監控的小巷死角。」
對講機那頭傳來周立東沉穩的指令,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:「收到,已增派三十名警員,對老宿舍樓周邊500米範圍進行拉網式搜捕,所有小賣部、小巷、廢品站全部排查,巡邏組封鎖所有出口,只進不出,蘇瑾、鄭凱留在窩點,繼續勘驗剩餘痕跡,林嵐帶法醫組,配合搜捕組,對疑似區域進行現場檢測,發現人體組織痕跡立即匯報。」
「收到!」蘇瑾掛了對講機,看向鄭凱和林嵐,「分工勘驗,別漏了任何一點痕跡,搜捕組已經開始行動,他跑不掉的。」
屋內的勘驗還在繼續,每一處物證都被仔細收集、標記、拍照,搪瓷碗裡的心臟組織、刀刃上的血跡、地上的酒漬、床沿的藥膏纖維,一件件鐵證,拼湊出陳根生作案的全部過程,從盜屍練手,到殺人取心,再到回到窩點藏匿,每一步都清晰可見。
宿舍樓外,搜捕組的警員已經開始拉網式排查,警燈在夜色中閃爍,警員的腳步聲在小巷裡響起,一張張陳根生的照片被遞給周邊的攤主和居民,所有人都配合著指認方向。
張大媽站在102室的門口,看著警方忙碌的身影,拍著胸口念叨:「造孽啊,原來他整天悶在屋裡幹這種事,還好你們來了,不然還不知道有多少人遭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