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城區紡織廠派出所的臨時會議室,幾張摺疊桌拼在一起,攤滿了案發現場的照片、勘驗報告和地圖。
牆上的白板用紅筆圈出三個紅點,分別標註著公益性墓地、殯儀館、紡織廠老舊小區,三點連成一個不規則的三角,都在紡織廠周邊3公里範圍內,紅筆勾勒的排查範圍圈住了整片老城區的老舊街巷。
周立東站在白板前,指尖抵著三個紅點,目光掃過圍坐的專案組警員和轄區派出所的民警,屋內靜得只剩筆尖划過紙頁的聲響。
「所有人都說說,目前掌握的線索,把兇手的側寫拼完整。」周立東的聲音打破沉寂,「林嵐,先從屍檢和作案手法說。」
林嵐翻開面前的勘驗本,指尖點在桌上的切口照片上,清晰開口:「三起現場,作案工具均為同一把家用不鏽鋼菜刀,刀刃有獨特的磨損痕跡,不是新刀,使用時間至少在一年以上。從盜屍到殺人,切口從生澀歪斜、多次切割,變成精準無重複,但創面始終有細微顫抖痕,結合現場拖曳痕,確定兇手重度類風濕性關節炎,手指、腿部關節畸形僵硬,發力受限,作案時關節疼痛導致手部顫抖。」
「盜屍為死後開膛,殺人是先捂嘴窒息再開膛,受害者均無反抗傷,說明兇手作案時極度謹慎,且清楚自己行動不便,只挑無反抗能力的目標——屍體、獨居老人,避免纏鬥。」她抬眼,「另外,兇手取心目標極其明確,非解剖知識支撐,而是主觀認定『心臟』為特定目標,大概率受偏方、迷信說法影響。」
鄭凱接著開口,推過來一份痕跡檢測報告:「現場提取的線索已完成全比對,淡綠色纖維為五塊錢一張的散裝風濕止痛膏,38度玉米散酒為老城區小作坊釀造,無品牌無包裝,街邊雜貨鋪按斤售賣。鞋印為42碼普通波浪紋皮鞋,市面均價不超過五十元,指紋僅殯儀館門把手上有一枚模糊的,特徵點不足,無法比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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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地理側寫:三處現場均為監控死角,墓地無監控、殯儀館後門盲區、老舊小區零監控,且兇手熟悉三處的進出路線,甚至知道殯儀館臨時停屍間的位置,絕非外來人員。」鄭凱用紅筆在地圖上圈出核心區,「結合散酒、廉價止痛膏的售賣範圍,兇手的居住點,就在這3公里核心區的老舊小區內,獨居,無固定職業,經濟條件極差——買不起貴的止痛藥,喝散裝酒,穿廉價皮鞋。」
蘇瑾放下手裡的摸排筆錄,指尖點在筆錄本上:「目前摸排了核心區內6個老舊小區,登記獨居人員217名,其中中年男性49名,有關節疾病的11名,但均無明確嫌疑。周邊12家賣散裝酒的雜貨鋪、8家街邊藥店,攤主均反映有常年買風濕止痛膏和38度玉米散酒的中年男性,但描述模糊,只記得『關節歪、走路跛、穿灰外套』,沒有具體樣貌和住址。」
「還有,所有獨居人員都反映,近期小區內有陌生跛行男性徘徊,多在傍晚、凌晨,低頭走,不說話,問起就說找親戚,沒找到就走。」蘇瑾補充,「小區隔音差,卻無一人聽到王婆婆案的動靜,說明兇手作案時刻意控制聲音,捂嘴窒息時力度精準,結合他關節不便的特徵,能看出他做過多次準備,盜屍案就是他的『練手』。」
一名轄區民警舉手,語氣遲疑:「周隊,我們排查時發現,核心區內的小作坊散酒,基本都是一個渠道,由周邊村裡的私人小酒廠供貨,沒有台帳,買家都是熟客,攤主記不住具體信息。還有風濕止痛膏,最便宜的那種,每家藥店都有,銷量大,根本查不到購買記錄。」
周立東點頭,指尖在白班的核心區反覆划動,沉聲道:「兇手的特徵已經很清晰,現在把側寫定死,所有人按這個標準排查,不要漏任何一個細節。」
他拿起馬克筆,在白板空白處寫下一行字:男性,45-55歲,身高170左右,體型偏瘦,頓了頓,繼續寫:重度類風濕性關節炎,手指、左腿關節畸形,走路跛行,彎腰佝僂;獨居,無固定職業,經濟貧困;居住在紡織廠周邊3公里老舊小區,熟悉核心區環境;受偏方/迷信影響,執念取心;常購買五塊錢散裝風濕止痛膏、38度玉米散裝白酒,穿42碼波浪紋廉價皮鞋。
「這就是兇手的完整側寫。」周立東放下馬克筆,目光銳利,「接下來,分三組行動,第一組,鄭凱帶隊,技術隊重新梳理所有現場痕跡,重點分析菜刀的磨損痕跡,聯繫周邊五金店、菜市場,排查同款菜刀的售賣情況,同時擴大指紋比對範圍,不僅限於有犯罪記錄人員,把核心區內關節疾病男性的指紋都收集過來比對。」
「第二組,蘇瑾帶隊,聯合轄區民警,對核心區6個老舊小區進行拉網式排查,挨家挨戶走,重點查獨居中年男性,進門看居住環境——是否有散裝白酒瓶、風濕止痛膏碎屑、菜刀,是否有近期清理過血跡的痕跡,哪怕是一點可疑,都帶回所里核實。」
「第三組,林嵐帶隊,法醫組配合轄區民警,摸排核心區周邊的私人小酒廠、散酒供貨點,同時走訪周邊的游醫、偏方攤,尤其是在早市、菜市場擺地攤的,重點查有沒有給人說過『取心治風濕』這類偏方的,兇手的執念取心,一定是從這來的。」
「另外,巡邏組加密巡邏,核心區內所有獨居人員,每戶貼一張警示通知,安排社區網格員上門提醒,晚上十點後鎖好門窗,不要給陌生人開門,發現跛行可疑男性,立即報警,不要擅自接觸。」周立東的指令一條條下達,沒有絲毫停頓。
「周隊,那墓地和殯儀館那邊還需要布控嗎?」李警員問道。
「不用,兇手已經升級為殺人取心,屍體滿足不了他,他接下來的目標,只會是核心區內的獨居人員,重點盯好老舊小區。」周立東搖頭,「還有,所有摸排人員,注意自身安全,兇手手持菜刀,且心狠手辣,發現可疑人員,不要單獨行動,立即呼叫支援。」
「收到!」所有警員同時起身,聲音整齊,打破了會議室的沉悶。
眾人立刻分頭行動,摺疊桌被快速收起,勘驗報告、照片被整理進證物袋,地圖被捲起來帶走,臨時會議室里瞬間空了,只留下白板上的紅色圈痕和黑色的兇手側寫,刺目地貼在牆上。
周立東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,抬手看了看表,上午十點半。
從凌晨的盜屍案,到清晨的殺人案,不過短短几個小時,兇手的膽子越來越大,手法越來越熟練,留給警方的排查時間,每一分每一秒都珍貴。
他走到派出所門口,老城區的風卷著街邊油條的香氣吹過來,混著一絲淡淡的消毒水味,遠處的老舊小區里,已經能看到警員巡邏的身影,一張張警示通知被貼在單元門口。
蘇瑾的車已經駛離,鄭凱正帶著技術隊警員趕往五金店,林嵐的車也朝著早市的方向開去,整個核心區,一張細密的排查網,正在快速鋪開。
周立東掏出手機,撥通了市局指揮中心的電話,聲音沉穩:「請求支援,加派二十名警員,協助紡織廠周邊3公里老舊小區的拉網式排查,重點排查獨居中年男性。」
電話那頭傳來清晰的回應:「支援即刻出發,十分鐘後抵達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