殯儀館的臨時停屍間拉著白色隔離帶，冷白的勘驗燈將空間照得通亮，空氣中混著消毒水和淡淡的腐味。
林嵐穿著無菌勘驗服，蹲在男屍旁，指尖戴著雙層乳膠手套，輕輕撫過胸口的切口，小陳舉著勘驗燈站在一側，光線精準打在創面處。
「切口從胸骨上窩至劍突，全程歪斜，有三處重複切割的淺痕。」林嵐的聲音平穩，指尖點在一處淺痕上。
「發力點混亂，刀刃多次打滑，兇手完全不懂解剖結構，只是憑肉眼找胸腔位置，蠻力劃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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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陳低頭記錄，筆尖划過紙頁發出細碎的響。
「林姐，確認是死後開膛，創面無生活反應，血管壁呈收縮狀，沒有滲血。」
「逝者是溺水身亡，屍斑和屍僵都符合死亡時間，開膛應該是在昨晚凌晨到凌晨三點之間。」
林嵐點頭，抬手接過取證鑷，從切口邊緣的皮肉間夾出一點淡綠色的纖維碎屑，放進貼好編號的證物袋。
「和墓地現場的纖維一致，單獨封裝，帶回實驗室做成分檢測。」
「地面的酒漬取樣了嗎？別和消毒水混了。」
「取了，停屍間角落的地面，避開了消毒水區域，裝了三管，濃度不高，能聞到明顯的糧食酒味。」小陳遞過另一袋液體樣本。
轄區的李警員站在隔離帶外，看著兩人勘驗，手裡攥著之前的現場記錄，見林嵐直起身，快步走過來。
「林法醫，墓地那邊的屍體也做初步勘驗了，和這具的切口手法一模一樣，也是死後開膛，心臟缺失。」
「現場的纖維和酒漬也和這邊的一致，確定是同一個人幹的。」
林嵐摘下乳膠手套，扔進醫療垃圾桶，接過小陳遞來的礦泉水，抿了一口。
「兩處現場都只取心臟，目標明確，不是隨機破壞屍體。」
「兇手沒解剖知識，卻執著於胸骨正中下刀，大概率是聽了什麼說法，認定這個位置能取到心臟。」
停屍間外的空地上，鄭凱帶著技術隊警員勘查腳印，勘驗尺抵在地面的鞋印上，一名警員正用石膏粉拓印。
「鄭隊，鞋印是42碼男士圓頭皮鞋，紋路是普通的波浪紋，市面上隨處可見。」
「關鍵是這腳印，深淺差了近一厘米，前掌淺後掌深，還有明顯的拖曳痕，兇手走路重心不穩，腿腳肯定有問題。」
鄭凱蹲下身，看著拓印到一半的石膏模，指尖點在鞋印的邊緣。
「不是崴腳或者臨時受傷，拖曳痕是習慣性的，每一步都有，說明是長期的肢體病變，關節活動受限。」
「殯儀館後門的門把手上有一枚模糊指紋，只有四個特徵點，太少了，錄入系統也比對不到。」
他起身看向李警員，抬手接過對方手裡的監控截圖。
截圖是墓地大門口的監控拍的，像素極低，只能看到一個佝僂的身影，穿著灰色舊外套，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塑膠袋，走路時左腿明顯跛行，彎腰縮背，在凌晨兩點的監控里一晃而過，沒拍到面部。
「殯儀館這邊的監控呢？」鄭凱問道。
「後門是死角，連個探頭都沒有，前門的監控只拍得到進出的車輛，沒看到可疑人員。」李警員搖頭，「這一片是老城區，監控覆蓋率太低，墓地那邊更甚，除了大門口，裡面全是盲區。」
林嵐走到鄭凱身邊，掃了一眼監控截圖，開口道：「身高大概一米七左右，體型偏瘦，從彎腰的幅度看，腰背或者腿部關節有嚴重病變，彎腰是為了緩解疼痛。」
「現場的白酒漬和藥膏纖維，應該是兇手自帶的，喝酒可能是為了驅寒或者壯膽，貼藥膏是因為關節痛，作案時蹭落了纖維。」
說話間，小陳拿著實驗室的快速檢測報告跑過來，手裡的紙單被風吹得微微晃動。
「林姐，鄭隊，纖維和酒漬的快速檢測結果出來了！」
「淡綠色纖維是廉價風濕止痛膏的丙綸纖維，市面上五塊錢一大張，街邊藥店都有的賣。」
「酒漬是玉米釀造的散裝白酒，酒精度數38度，沒有品牌，是小作坊釀的散酒。」
林嵐接過報告，快速掃過上面的數值，抬眼看向周立東，周立東剛驅車趕到，正站在殯儀館門口和張館長交談，見幾人望過來，快步走過來。
「情況怎麼樣？」周立東的目光掃過停屍間的方向，眉頭微沉。
「兩處現場線索高度重合，兇手為男性，42碼鞋，身高一米七左右，偏瘦。」林嵐將報告遞給周立東，聲音清晰。
「長期患嚴重關節疾病，大概率是類風濕，需貼廉價風濕止痛膏緩解疼痛，飲用38度玉米散裝白酒。」
「無解剖知識，手法生疏，目標明確只取心臟，熟悉老城區墓地和殯儀館的環境，知道監控死角。」
鄭凱補充道：「現場只留下模糊指紋、鞋印、藥膏纖維和酒漬，監控只有一個模糊身影，暫時無法鎖定身份。」
「墓地和殯儀館都在老城區紡織廠周邊，兇手大概率就住在這附近，不然不會這麼清楚兩處的監控和環境。」
周立東捏著檢測報告，指節微微泛白，抬眼看向李警員。
「通知轄區派出所，封存墓地和殯儀館周邊一公里內的所有散裝白酒售賣點的台帳，記錄購買38度玉米散酒的顧客，重點關注關節有病變的中年男性。」
「另外，摸排周邊的街邊藥店，看看近期有沒有大量購買五塊錢一張的風濕止痛膏的男性，同樣關注關節病變者。」
「收到！我這就安排人去辦！」李警員立刻拿出對講機，開始下達指令。
周立東又看向鄭凱和林嵐，分工明確。
「鄭凱，你帶技術隊，把現場的指紋、鞋印拓模帶回技術中心，指紋擴大比對範圍，重點比對老城區紡織廠周邊的有犯罪記錄人員，鞋印排查周邊的鞋店，看看能不能找到同款皮鞋的售賣線索。」
「林嵐，你帶法醫組，重新細緻勘驗兩具屍體，看看有沒有遺漏的微量痕跡，重點檢查切口處有沒有兇手的皮膚組織或毛髮，另外，確認取心的工具是什麼，是菜刀還是水果刀。」
「蘇瑾那邊已經帶著警員去墓地周邊摸排了，排查周邊的老舊小區，問問居民有沒有看到關節病變、常喝散酒的可疑男性。」周立東補充道。
鄭凱和林嵐同時應聲，轉身各自安排工作。
小陳和法醫組警員重新走進停屍間，準備對屍體進行更細緻的解剖，確認作案工具；技術隊警員將拓印好的石膏模小心放進證物箱，驅車前往技術中心；李警員帶著轄區警員，直奔周邊的街邊藥店和散酒店。
殯儀館的張館長站在一旁，看著警方忙碌的身影，臉色依舊慘白。
「周隊，這兇手也太猖狂了，掘墳還闖殯儀館，這要是不抓住，周邊的居民該慌了。」
「放心，我們會儘快鎖定兇手。」周立東的目光落在監控截圖的模糊身影上，「他既然住在這附近，又有明顯的身體特徵，跑不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