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點,天剛蒙著一層灰。
老城區公益性墓地的碎石路結著薄霜,守夜人老楊攥著磨得發亮的巡墓棍,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前走。
他今年六十有二,守這墓地五年,每天凌晨巡一趟,雷打不動。
路過西北角的新墳區時,腳底下突然踢到一塊松垮的土塊,差點崴了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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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楊罵了一句,彎腰扶著旁邊的柏樹枝,抬頭往跟前的墳頭看。
那是座剛下葬三天的新墳,碑還沒立,只插著一塊寫著逝者信息的木牌。
墳頭的土被翻得亂七八糟,黑褐色的泥土散在碎石路上,一個薄皮棺木蓋被掀在一旁,磕出了好幾道裂痕。
老楊的心裡咯噔一下。
他拎著巡墓棍湊過去,借著手裡的手電筒光往墳里看。
逝者的屍體被拖出了棺木,直挺挺地躺在墳前的泥土上,身上的壽衣被扯得歪歪扭扭,胸口的位置被劃開了一個大口子,血肉模糊。
老楊的呼吸瞬間停了。
他手裡的巡墓棍掉在地上,哐當一聲。
手電筒的光晃了晃,照在那道猙獰的切口上,他看得清清楚楚,胸腔里的心臟位置,空了。
「娘的!這是造的什麼孽啊!」
老楊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他往後退了兩步,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泥土上,手忙腳亂地掏出兜里的老人機。
手指哆嗦著摁了三遍110,才把號碼撥出去。
「警察同志!快來!城西公益性墓地!新墳被掘了!屍體被開膛了!心臟沒了!」
「快來啊!太嚇人了!」
掛了電話,老楊連滾帶爬地站起來,不敢再靠近那具屍體,只攥著手機站在遠處,手電筒的光死死盯著那片狼藉,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。
這墓地是公益性的,埋的大多是普通人家的逝者,沒什麼貴重陪葬品,誰會幹出掘墳開膛取心的事?
四十分鐘後,轄區派出所的警員驅車趕來,帶頭的是李警員,手裡拎著勘驗箱,身後跟著兩名技術隊警員。
看到現場的景象,李警員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。
「楊大爺,你是第一個發現的?」
李警員蹲下身,看著地上的屍體,戴上手套的手指輕輕碰了碰胸口的切口,「凌晨巡墓的時候發現的?有沒有看到可疑人員?」
老楊湊過來,手指著那座翻亂的墳頭,聲音還在抖。
「是,五點整巡到這的,除了我,沒看到其他人。」
「這墳是三天前下葬的,逝者是個老太太,七十多,沒什麼陪葬品,誰能想到有人會對她下手啊!」
「你看那胸口,劃得那麼大的口子,心臟都沒了,這是人幹的事嗎?」
技術隊警員打開勘驗燈,冷白的光打在屍體和周邊的地面上。
一名警員蹲在切口旁,仔細看了看,開口道:「李哥,切口生澀得很,歪歪扭扭的,還有多次切割的痕跡,兇手肯定沒學過解剖,純靠蠻力劃開的。」
「而且切口只在胸骨正中,看著像是刻意找位置,卻找不准,摸索了好幾次才劃開。」
另一名警員在地面上勘查,用取證針挑起來一點淡綠色的碎屑,放在證物袋裡。
「李哥,現場有發現,淡綠色的纖維碎屑,看著像是藥膏上的,不是壽衣和泥土裡的東西。」
「還有,地面上有一點淡淡的酒漬,像是散裝白酒的味道,濃度不高,應該是兇手留下的。」
李警員點頭,拿出對講機,對著裡面匯報現場情況。
「指揮中心,城西公益性墓地發生盜屍案,逝者屍體被掘出開膛,心臟缺失,現場提取到淡綠色藥膏纖維和少量白酒漬,兇手無解剖知識,手法生疏。」
匯報完,他又看向老楊:「楊大爺,這墓地的監控呢?能不能調出來看看?」
老楊搖了搖頭,嘆了口氣。
「哪有什麼監控啊,這是公益性墓地,經費緊張,就大門口裝了一個,裡面全是死角,西北角這新墳區,連個燈都沒有,更別說監控了。」
「我守了五年,從沒出過這種事,這是頭一回,太邪門了。」
技術隊警員繼續勘驗,現場除了那點藥膏纖維和酒漬,只有幾個模糊的腳印,42碼左右,深淺不一,像是走路時腿腳不方便,重心不穩踩出來的。
沒有其他痕跡,兇手顯然是刻意避開了可能留下線索的地方,卻還是漏了點東西。
上午十點,轄區警方的勘驗工作剛結束,殯儀館那邊就傳來了消息。
老城區殯儀館的後門,雜工老周正推著一輛手推車,整理無人認領的屍體,準備送去冷藏。
手推車上的男屍是前幾天在河邊發現的,無親無故,一直放在殯儀館的臨時停屍間。
老周掀開蓋在屍體上的白布,準備登記信息,手一抖,手裡的登記本摔在地上。
那具男屍的胸口,同樣被劃開了一個大口子,血肉模糊,心臟的位置,空了。
「張館長!張館長!快來!出事了!」
老周扯著嗓子喊,聲音里滿是驚恐。
殯儀館的張館長正坐在辦公室里整理文件,聽到喊聲趕緊跑了出來,看到手推車上的屍體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「這是怎麼回事?!誰動的屍體?!」
張館長蹲下身,看著那道和墓地逝者身上一模一樣的切口,生澀,歪斜,胸骨正中的位置,摸索的痕跡清晰可見。
「我哪知道啊!」老周的腿都軟了,「這屍體一直放臨時停屍間,後門平時鎖著,只有我和保潔有鑰匙,保潔早上剛打掃過,還沒這情況!」
「我剛掀開白布就看到了,跟早上墓地報的那起盜屍案,一模一樣啊!」
張館長的心裡一沉,早上他剛看到墓地盜屍案的消息,沒想到下午殯儀館就出了這事。
他立刻掏出手機,撥通了轄區派出所的電話,正是早上出警的李警員。
「李警官!我是殯儀館的張建軍!我們這齣事了!一具無人認領的男屍被開膛了!心臟沒了!手法跟你們早上查的墓地盜屍案一模一樣!」
電話那頭的李警員瞬間提高了警惕。
「張館長,你別亂動現場!我們馬上到!」
二十分鐘後,李警員帶著技術隊警員趕到殯儀館。
勘驗燈的冷光打在男屍的切口上,技術隊警員看了一眼,就對著李警員點頭。
「李哥,手法完全一致,生澀歪斜,胸骨正中摸索切割,跟墓地那起一模一樣!」
「現場也有淡綠色的藥膏纖維,還有散裝白酒的酒漬,就在臨時停屍間的地面上!」
臨時停屍間的後門是監控死角,平時只有工作人員進出,鑰匙沒有丟失,兇手像是熟悉殯儀館的環境,趁人不備溜進來,作案後又悄無聲息地離開。
李警員走到張館長面前,臉色凝重。
「張館長,殯儀館近期有沒有陌生人員進出?或者腿腳不方便的人來打聽情況?」
張館長搖了搖頭,仔細想了想。
「沒有,殯儀館平時沒什麼陌生人來,尤其是後門這一片,除了工作人員,沒人來。」
「腿腳不方便的,前幾天倒是有個中年男的來問過無人認領屍體的事,說是找親戚,看著關節有點歪,走路一瘸一拐的,我看他沒找到,就讓他走了。」
「當時沒在意,現在想想,他問的就是這具河邊發現的男屍!」
技術隊警員在臨時停屍間的門把手上勘查,發現了一枚模糊的指紋,42碼的腳印在門後也有,和墓地現場的腳印紋路一致,只是更模糊了些。
李警員立刻拿出對講機,這次直接撥通了市局專案組的頻道。
「市局專案組,周隊!轄區連續發生兩起盜屍開膛取心案,一起在城西公益性墓地,一起在老城區殯儀館,手法完全一致,均為胸骨正中生澀切割,心臟缺失。」
「現場均提取到淡綠色藥膏纖維、散裝白酒酒漬,42碼模糊腳印,深淺不一,兇手疑似腿腳不便,無解剖知識,熟悉老城區墓地和殯儀館環境。」
「殯儀館工作人員稱,案發前有腿腳不便的中年男性打聽過多名無人認領屍體信息,嫌疑重大。」
「請求專案組介入調查!」
對講機那頭傳來周立東沉穩的聲音。
「收到。」
「專案組即刻出發,前往現場。」
「轄區警方做好現場保護,封存所有線索,等待勘驗。」
掛了對講機,李警員鬆了口氣,看向殯儀館後門的方向。
兩起盜屍案,手法一致,痕跡重合,顯然是同一人所為。
掘墳、闖殯儀館,開膛取心,這兇手的膽子極大,還帶著一絲詭異。
那點淡綠色的藥膏纖維,淡淡的白酒漬,還有深淺不一的腳印,成了目前唯一的線索。
老楊站在墓地的新墳區,看著工作人員重新安葬逝者,嘴裡反覆念叨著「造孽啊」。
老周靠在殯儀館的牆壁上,手裡攥著皺巴巴的登記本,半天緩不過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