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城區和平巷的步梯樓,牆皮褪得發黃,樓梯拐角堆著舊紙箱和塑料瓶。
上午九點,張桂芬挎著菜籃子,一腳蹬在樓梯扶手上,掏出手機摁了一遍號碼,聽筒里依舊是冰冷的忙音。
「死丫頭,又不接電話!」
她啐了一口,把手機塞回兜里,菜籃子往胳膊上一挎,噔噔噔往三樓走。
三樓302室,貼著租房GG的房門緊閉,門把手上落著一層薄灰。
張桂芬抬手拍門,力道又重又急。
「林晚!林晚開門!」
「欠了兩個月房租,你躲裡面裝死呢?」
拍了半分鐘,屋內一點動靜都沒有。
【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給力,𝚝𝚝𝚔𝚊𝚑.𝚝𝚠書庫廣 】
她又掏出手機發微信,紅色的感嘆號彈出來,消息被拒收了。
「反了天了!」張桂芬氣得胸口起伏,轉身就往樓下走,直奔小區門口的物業值班室。
值班室的老李正坐在藤椅上喝茶,見張桂芬氣沖衝進來,趕緊放下茶杯。
「張姨,咋了這是?臉拉得老長。」
「還能咋的!」張桂芬往板凳上一坐,胳膊往桌上一撂,「我那302的租客林晚,欠了我倆月房租,電話不接微信不回,拍門也沒人應,指不定是躲裡面,想賴帳呢!」
老李嘬了口茶,放下茶杯:「林晚?就是那外地來的小姑娘,在化工公司上班的那個?」
「就是她!」張桂芬點頭,「看著斯斯文文的,做事這麼不地道,房租拖了倆月,我這老太婆就靠這點房租過日子,她倒好,躲著不露面。」
「那你想咋弄?總不能一直拍門吧。」老李問道。
「你這有302的備用鑰匙吧?」張桂芬盯著老李,「開門!我進去看看,她要是在裡面,今天必須把房租交了;要是跑了,我也得看看屋裡的東西少沒少,別到時候賠了夫人又折兵。」
老李遲疑了一下:「這私自開租客房門,不合適吧?萬一人家回來鬧,我這物業也難做。」
「有啥不合適的!」張桂芬拍著桌子,「她欠我房租在先,聯繫不上人在後,這是她理虧!出了事我擔著,跟你沒關係!」
她見老李還猶豫,又軟了語氣:「老李,咱倆街坊鄰居這麼多年,你還信不過我?我就進去看看,絕不亂碰她的東西,要是她真跑了,我也好早做打算,再招個租客。」
老李架不住她磨,嘆了口氣,從抽屜里拿出一串鑰匙,翻出標著302的那把。
「行吧行吧,我跟你一起去,省得回頭說不清楚,這鑰匙也就開個門,進去後啥也別碰。」
「哎,好嘞!」張桂芬立馬笑了,跟著老李往三樓走。
到了302室門口,老李把鑰匙插進鎖孔,轉了兩圈,咔噠一聲,門鎖開了。
剛推開一條縫,一股刺鼻的味道就涌了出來。
不是垃圾的餿味,也不是飯菜的腐味,是濃得發膩的腐臭,混著一股嗆人的化工怪味,直往鼻子裡鑽。
張桂芬瞬間捂住鼻子,往後退了兩步。
「我的娘哎!這啥味啊?嗆死人了!」
老李也捏著鼻子,眉頭皺成疙瘩,推開門扇,屋內門窗緊閉,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那股詭異的味道在屋裡瀰漫,散不出去。
「這丫頭幹啥了?弄這麼大味,門窗都不關,想熏死人啊?」
「誰知道呢,指不定是弄了啥化工原料,她不是在化工公司上班嘛。」張桂芬捂著鼻子,探著腦袋往屋裡看,「屋裡東西倒是沒亂,沙發床都整整齊齊的。」
兩人捏著鼻子,逐屋排查臭味來源。
客廳沒味,臥室的衣櫃關著,書桌上擺著電腦和水杯,也沒味,廚房的碗池乾乾淨淨,垃圾桶里只有幾個空飲料瓶,還是沒味。
最後,兩人走到浴室門口,那股腐臭混著化工味,突然濃了十倍。
「肯定是浴室!」老李說著,伸手推開浴室門。
浴室的燈光昏黃,瓷磚壁上沾著一層薄薄的水汽,浴缸就擺在浴室正中間,缸里盛滿了暗紅色的粘稠液體,液面浮著細小的泡沫,像凝固的血,又像攪渾的油漆,那股詭異的味道,正從這缸液體裡源源不斷地冒出來。
浴缸壁上,也沾著同款的暗紅色粘稠污漬,順著缸壁往下流,在地上積了一小灘,干成了硬痂。
張桂芬看著浴缸里的東西,氣得跳腳。
「這死丫頭!簡直是缺德帶冒煙!」
「把浴缸弄成這樣就跑了?這粘糊糊的是啥啊?臭死了!這浴缸還能要嗎?」
老李湊到浴缸邊,伸著脖子看,不敢靠太近,那股味道嗆得他直咳嗽。
「看著像啥化工廢料,又混著點血味,這清理起來得花不少錢吧?」
「可不是嘛!」張桂芬心疼得直跺腳,「這浴缸是我去年剛換的,新的!她倒好,給我弄成這副模樣,清理費最少得幾百塊,還有那倆月房租,一千六,加起來兩千多呢!」
「她這是故意的吧?知道欠房租,弄爛浴缸報復你。」老李說道。
「肯定是!」張桂芬越想越氣,掏出手機就要撥號,「我這就報警!讓警察找她!房租一分不能少,還有這浴缸的清理費,她也得全賠!不賠我就告她!」
老李趕緊攔她:「報警?這點事警察管嗎?不就是欠房租和弄壞東西嗎?」
「咋不管!」張桂芬撥開他的手,摁下110,「她欠我房租,聯繫不上人,還故意損壞我的財物,這都夠治安處罰了!警察必須管,不然這死丫頭以為我好欺負!」
電話很快接通,張桂芬的聲音又急又氣,帶著哭腔。
「警察同志!你們快來!和平巷三號院三樓302室!我的租客欠我兩個月房租,聯繫不上人,還把我家的浴缸弄成了一灘臭烘烘的髒東西,像是化工廢料,臭得沒法住人了!」
「你們趕緊來,幫我找找這租客,讓她把房租交了,再賠我浴缸的清理費!不然我這老太婆沒法活了!」
掛了電話,張桂芬靠在牆上,捂著鼻子直喘氣。
老李站在浴室門口,看著那缸暗紅色的粘稠液體,總覺得心裡發慌。
那味道太怪了,不光是腐臭和化工味,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腥氣,鑽到鼻子裡,讓人胃裡翻江倒海。
「張姨,這東西真的是化工廢料嗎?我咋覺得有點不對勁呢。」
「能有啥不對勁?就是那死丫頭弄的髒東西!」張桂芬沒好氣地說,「等警察來了,找到她,看她咋說!今天必須讓她把錢賠了!」
兩人在屋門口等著,不敢再進浴室,那股味道實在太嗆人,站在門口都覺得頭暈。
十分鐘後,兩輛警車停在和平巷口,轄區派出所的警員小王和小李快步走了進來,手裡拎著執法記錄儀。
「哪位是報警的張桂芬大姨?」小王推開單元門,朝著三樓喊。
「我在這!警察同志!」張桂芬趕緊招手。
小王和小李走上三樓,剛到302室門口,就聞到了那股詭異的味道,兩人瞬間捂住鼻子,眉頭皺緊。
「大姨,你說的髒東西在哪?」
「在浴室!警察同志你們看!」張桂芬指著浴室門,「就是那浴缸里的,暗紅色的粘糊糊的東西,臭死了,那租客弄成這樣就跑了,還欠我倆月房租!」
小王和小李捏著鼻子,走進浴室,昏黃的燈光下,浴缸里的暗紅色粘稠液體格外刺眼。
小李打開執法記錄儀,對著浴缸拍了一圈,指尖輕輕碰了碰浴缸壁上的污漬,指尖傳來黏膩的觸感,還有一股刺骨的涼。
「王哥,這味不對。」小李低聲說,「不是普通的化工廢料,這腐臭味里有屍臭,還有這液體,看著像血。」
小王也湊近看,液面下隱約能看到一點白色的殘渣,浮在粘稠的液體裡,像是骨頭碎末。
他掏出對講機,按下通話鍵,聲音急促。
「指揮中心!指揮中心!和平巷三號院三樓302室,發現疑似人體組織的不明粘稠液體,味道異常,懷疑是命案現場,請求市局專案組立即支援!」
「重複!請求專案組立即支援!」
張桂芬和老李站在門口,聽到小王的話,瞬間愣住了。
人體組織?
命案現場?
那缸暗紅色的粘稠液體,不是髒東西,是和人有關的東西?
張桂芬的腿一軟,差點癱在地上,老李趕緊扶住她,兩人的臉色瞬間慘白,再也沒有了剛才的怒氣,只剩下滿心的恐懼。
浴室里的那缸暗紅色粘稠液體,在昏黃的燈光下,泛著詭異的光,那股腐臭混著化工味的氣息,仿佛成了索命的訊號,在小小的浴室里,瀰漫不散。
小王和小李立刻封鎖現場,拉上警戒帶,守在302室門口,不讓任何人靠近。
張桂芬靠在牆上,牙齒打顫,嘴裡反覆念叨著:「咋會是命案呢……咋會呢……我就是想收個房租啊……」
老李也嚇得說不出話,只是死死盯著浴室門,那扇門後,仿佛藏著一個吃人的怪獸,讓他渾身發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