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醫中心的檢測科電話,直接打至周立東的車載對講機。
警員的聲音清晰,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。
「周隊,李松攤位查獲的開膛刀刀刃縫隙血跡、陽台提取的厚棉襖淡紅色血跡,經DNA比對,均與死者趙海100%匹配。」
「厚棉襖袖口還提取到少量花蛤貝殼碎屑,與冷庫冰櫃內的花蛤種類一致。」
周立東的指尖抵在對講機按鍵上,目光沉定地看著前方的公路。
車窗外的風卷著城郊的泥沙,掠過道旁的蘆葦盪。
「收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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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所有物證全部實錘,按原軌跡追蹤,務必截住李松。」
副駕的蘇瑾看著車載導航上的紅色定位點,那是李松的白色麵包車,正朝著城郊漁港的方向疾馳。
定位點的移動速度漸漸放緩,在漁港外圍的砂石路停下。
「鄭凱,匯報麵包車最新位置。」蘇瑾拿起對講機,按下通話鍵。
鄭凱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,背景混著漁船的馬達聲。
「蘇隊,李松的白色麵包車停在漁港西頭的砂石路口,車輛熄火,他剛下車,手裡拎著黑色保溫箱,正往碼頭方向走。」
「碼頭停著三艘小型漁船,其中一艘掛著出海的旗號,船長是李松的同鄉,我們已經聯繫漁港管理處,扣下了那艘漁船。」
「漁港內的警員已經布控,守住了碼頭的所有出入口,只留了他面前的一條路,形成合圍。」
周立東的車駛下公路,拐進漁港的砂石路。
路面坑窪,車輪碾過泥沙和貝殼碎屑,發出嘎吱的響。
海風卷著濃重的咸腥氣撲面而來,比海鮮市場的腥氣更烈,混著漁港特有的魚腥味,灌進車窗。
「所有人注意,便衣貼近,穿警服的警員守住兩側通道,別讓他靠近漁船。」周立東推開車門,反手從車裡拿出警棍,「李松身強力壯,且有作案銳器,注意自身安全。」
「收到。」
「東側通道已守住。」
「西側漁船碼頭已封鎖。」
對講機里傳來各小組警員的回應,聲音壓得極低,隱在漁船的馬達聲里。
蘇瑾跟在周立東身後,踩著砂石路往前走。
漁港的碼頭停滿了小型漁船,船身漆著斑駁的藍漆,漁網堆在船板上,沾著海水和魚鱗。
李松的身影出現在碼頭的中段,他穿著黑色外套,褲腳沾著泥沙,手裡的黑色保溫箱被攥得很緊,正快步朝著那艘同鄉的漁船走去。
他的腳步頓了頓,似乎察覺到了什麼,回頭看向身後的砂石路。
目光掃過周立東和蘇瑾的身影,又瞥見兩側漁船後探出的警員腦袋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「李松,站住。」周立東開口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,「你已經被包圍了,放下手裡的東西,束手就擒。」
李松的身體僵在原地,手指死死摳著保溫箱的把手,指節泛白。
他緩緩轉過身,臉上的慘白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猙獰的紅。
「是他先逼我的!」
李松的聲音嘶吼著,在海風裡炸開,「趙海那雜碎,壟斷供貨商,斷我財路,我老婆躺在醫院等著錢做手術,他連一條活路都不給我!」
他猛地將手裡的保溫箱砸在船板上,保溫箱摔開,裡面的東西滾了出來。
是趙海的黑色手機、棕色錢包,還有一雙沾著暗紅色血跡和海鮮體液的乳膠手套,掉在漁網旁,格外刺眼。
「他該死!」李松彎腰,從船板上抄起一根鏽跡斑斑的魚叉,魚叉的尖端正對著周立東和蘇瑾,「誰也別過來,過來我就捅死誰!」
蘇瑾往前邁了一步,目光落在他手裡的魚叉上,語氣平靜。
「李松,事到如今,狡辯沒有意義。」
「冷庫冰櫃的半枚指紋,海鮮體表的DNA,攤位的開膛刀,家裡的厚棉襖,還有你腳下的43碼皮鞋,每一樣都能定你的罪。」
「你老婆的病,我們可以幫你協調醫院和公益救助,你現在反抗,只會罪加一等,連見她最後一面的機會都沒有。」
「幫我?」李松笑了,笑得悽厲,「現在說幫我,早幹嘛去了?趙海壟斷貨源的時候,你們在哪?他扣我生意的時候,你們在哪?」
「這世道,只有弱肉強食,他斷我財路,我就要他的命!」
他攥著魚叉,朝著蘇瑾的方向沖了過來,魚叉的尖端正對著她的胸口,帶著呼嘯的風聲。
周立東跨步上前,擋在蘇瑾身前,手裡的警棍精準地砸在李松的手腕上。
咔嚓一聲。
李松的手腕吃痛,魚叉從手裡滑落,掉在船板上,發出哐當的響。
兩名便衣警員立刻衝上前,從兩側按住李松的肩膀,將他的胳膊反剪在身後。
冰涼的手銬扣在他的手腕上,發出清脆的金屬聲,在海風裡格外刺耳。
「放開我!你們放開我!」李松掙扎著,嘶吼著,身體被警員按在船板上,臉頰貼著冰冷的漁網,沾著海水和魚鱗。
「是他先錯的!是他先斷我財路的!」
警員將他從船板上拽起來,押著他往砂石路走。
他的腳步踉蹌,目光死死盯著漁港的海面,眼裡的猙獰漸漸褪去,只剩下絕望。
鄭凱從碼頭另一端走過來,手裡拎著摔開的保溫箱,還有從李松麵包車裡搜出的東西。
一把備用的3cm寬雙刃開膛刀,一個沾著泥沙的黑色帽子,還有一疊海鮮供貨商的合同,上面有趙海的簽名,被劃得面目全非。
「周隊,蘇隊,麵包車裡的物證全部查獲。」鄭凱將東西遞過來,證物袋上的標籤清晰,「備用開膛刀上有少量海鮮體液,黑色帽子內側提取到李松的毛髮,合同上有趙海的血跡。」
周立東點頭,看向被押著的李松。
「帶回市局,立即審訊。」
李松被警員押著,走上砂石路。
他的目光掃過漁港的漁船,掃過遠處的海面,最後落在海鮮市場的方向,嘴裡反覆念叨著。
「我只是想活下去……我只是想給我老婆治病……」
海風卷著他的聲音,散在漁港的咸腥氣里。
沒人回應他。
再難的處境,再深的積怨,都不是剝奪他人生命的理由。
他用極端的方式報復了趙海,也親手毀掉了自己的人生,還有那個躺在醫院裡等著他的老婆。
周立東和蘇瑾站在碼頭,看著李松被押上警車。
警燈亮起,在清晨的天光里閃著紅藍光,警車駛離漁港,朝著市局的方向而去。
鄭凱走到兩人身邊,手裡的對講機傳來技術隊的聲音。
「鄭隊,提取到李松的鞋印,43碼,波浪紋鞋底,與冷庫地面的鞋印100%匹配,鞋底的泥沙和魚鱗也完全一致。」
「收到。」鄭凱掛了對講機,看向周立東,「所有物證全部閉環,指紋、DNA、鞋印、作案工具、贓物,一應俱全。」
蘇瑾看著遠處的海面,漁船的馬達聲漸漸平息。
漁港的咸腥氣裹著海風,吹在臉上。
從冷庫的詭異屍身,到市場的暗流摸排,再到漁港的最終圍堵。
這起因海鮮貨源壟斷引發的殘忍命案,終於在這一刻,迎來了抓捕的結局。
而接下來的審訊,就是揭開這起命案的最後一層面紗。
揭開李松從積怨到行兇,從開膛取內臟到替換海鮮,從藏屍冰櫃到倉皇逃竄的全部過程。
周立東拿出手機,撥通了林嵐的電話。
「林嵐,李松已抓獲,所有物證全部實錘,馬上帶回市局審訊,你那邊準備好屍檢報告的詳細內容。」
電話那頭的林嵐,聲音清晰。
「收到,屍檢報告已整理完畢,所有細節都在,隨時可以對接。」
掛了電話,周立東看向蘇瑾。
「走,回市局。」
兩人邁步走下碼頭,踩著砂石路,朝著車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