濱海海鮮市場的石板路還沾著清晨的水漬,警戒線圍在冷庫門口,風卷著淡淡的腥甜氣,掠過兩旁緊閉的攤位。
蘇瑾和周立東沿著攤位間的過道往前走,腳下的水窪映著天光,兩旁的攤販探著頭,低聲議論,見兩人走近,又紛紛閉了嘴。
走到王姐的貝類攤前,泡沫箱裡的花蛤還散在地上,王姐正蹲在地上收拾,見兩人過來,手裡的動作頓了頓。
「王姐,再跟我們說說,趙海在市場裡,跟誰的矛盾最大?」蘇瑾蹲下身,幫著撿了幾個花蛤,放進泡沫箱。
王姐嘆了口氣,直起腰,擦了擦手上的水漬。
「要說矛盾大,那就是李鬆了。」
「李松?做什麼的?」周立東開口,手裡的筆記本翻開,筆尖抵在紙上。
「也是做海鮮批發生意的,就在趙海攤位隔壁,專做蝦蟹,跟趙海是直接競爭對手。」王姐說著,指了指斜對面的空攤位,「那就是李松的攤,今早沒來,平時這時候,他早就擺好貨了。」
兩人看過去,那攤位鋪著藍色的防水布,空無一人,只有角落堆著幾個空泡沫箱。
「他們倆因為什麼起矛盾?」蘇瑾追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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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還能因為啥?貨源唄。」王姐撇了撇嘴,「趙海在市場幹了十五年,人脈廣,前段時間搶了個外地的海鮮供貨商,那供貨商的蝦蟹又新鮮又便宜,是周邊夜市的緊俏貨。」
「趙海把那供貨商壟斷了,夜市的主顧都得從他這拿貨,李松的攤直接就沒生意了,前段時間,兩人在市場裡大吵了一架,差點打起來。」
「吵架是啥時候?吵了些什麼?」周立東問道,筆尖在紙上快速記錄。
「上周三,就在冷庫門口。」王姐回憶著,「李松罵趙海吃獨食,斷別人的財路,趙海說市場就是這樣,有本事自己去搶貨源。」
「李松當時紅了眼,指著趙海的鼻子說,別太過分,不然早晚讓他付出代價。」
「這話,市場裡好多人都聽見了。」
蘇瑾和周立東對視一眼,又問:「李松多大年紀?身高體型怎麼樣?平時有沒有見過他用專業的開膛刀?」
「跟趙海差不多大,五十歲左右,身高挺高的,得有一米八,身子壯實,看著挺有勁。」王姐想了想,「開膛刀他有,而且不止一把,他處理海魚的手法特別專業,開膛又快又准,那刀磨得鋥亮,平時寶貝得很,從不給別人碰。」
「他穿多大碼的鞋?平時走路有沒有什麼特徵?」蘇瑾又問。
「鞋碼不清楚,沒注意過。」王姐搖了搖頭,「走路沒什麼特徵,挺穩的,就是平時話少,看著挺陰沉的,跟市場裡的攤販都不怎麼來往。」
兩人謝過王姐,朝著斜對面的魚販老張走去,老張正蹲在地上收拾魚筐,見兩人過來,主動站起身。
「警察同志,你們是問李松和趙海的事吧?」
「你知道?」周立東挑眉。
「咋不知道,上周三的架,我就在旁邊拉架了。」老張接過周立東遞來的煙,沒點,夾在耳朵上,「李松那時候是真急了,他老婆前段時間生了病,攤里的生意是他唯一的收入,趙海壟斷了供貨商,他這攤基本就黃了。」
「他跟我說過,要是趙海不鬆口,他就跟趙海同歸於盡。」
「李松昨晚有沒有出攤?幾點收的攤?」蘇瑾問道。
「昨晚出攤了,不過收得挺早,大概十點多就收了,比趙海還早。」老張回憶著,「收攤的時候,我看見他拎著一個黑色的保溫箱,跟平時裝海鮮的箱子一樣,當時我還問他去哪,他說去冷庫放點貨,就走了。」
「黑色保溫箱?」蘇瑾心頭一緊,「是不是跟冷庫監控里的箱子一樣大?」
「差不多,都是市場裡通用的那種,一米長,半米寬,保溫效果好,裝鮮活海鮮的。」老張點頭。
「李松有沒有冷庫的鑰匙?或者能不能隨便進冷庫?」周立東追問。
「冷庫的大門鑰匙只有管理員有,但是攤位的專屬冰櫃,都是自己有鑰匙。」老張說,「李松也有自己的專屬冰櫃,就在趙海的3號櫃旁邊,4號櫃,他平時也常去冷庫,跟管理員老陳挺熟的。」
「他昨晚進冷庫,你看到了?」
「沒親眼看到,但是他往冷庫方向走了,那時候大概十點半,之後就沒再見過他。」老張說,「今早我來市場,就聽說趙海出事了,李松也沒來,手機也打不通,估計是跑了。」
兩人又問了幾個攤販,說法都大同小異,趙海和李松的矛盾是人盡皆知的事,李松因貨源被壟斷,生意一落千丈,對趙海積怨極深,且李松的身高、體型,都和冷庫監控里的模糊人影高度吻合。
走到市場管理處,劉主任正坐在辦公桌後,臉色凝重,見兩人進來,趕緊起身倒茶。
「警察同志,你們來了,關於李松的資料,我都整理好了。」
劉主任拉開抽屜,拿出一疊資料,遞到兩人面前。
「李松,男,51歲,濱海海鮮市場蝦蟹批發商,在市場經營8年,攤位號B17,就在趙海的B16攤位隔壁。」
「他的專屬冰櫃是冷庫4號櫃,就在趙海的3號櫃旁邊,兩人的冰櫃緊挨著。」
「李松的身高、鞋碼是多少?」蘇瑾拿起資料,快速翻看。
「身高178cm,體重80公斤,鞋碼43碼,在資料最後一頁。」劉主任指著資料的末尾。
蘇瑾翻到最後一頁,上面的信息清晰標註著,李松的鞋碼正是43碼,和冷庫地面提取的鞋印完全一致。
「案發前一晚,李松有沒有向管理處報備過什麼?或者有沒有異常舉動?」周立東問道。
「沒有報備,但是昨晚十一點左右,他給我打過一個電話,問市場周邊的監控壞了沒有。」劉主任回憶著,「我當時覺得奇怪,就說監控都是好的,他哦了一聲,就掛了電話,語氣挺陰沉的。」
「還有嗎?」
「今早凌晨四點,市場的保安看到他從市場後門離開,開著一輛白色的麵包車,車牌號我讓保安記下來了,在這。」劉主任拿起一張紙,遞過來,「車牌號是浙AXXXX。」
周立東接過紙,拿出手機,將車牌號發給鄭凱,讓他立刻查這輛車的行蹤。
「李松的住處在哪?」蘇瑾問道。
「就在市場附近的濱海小區,3棟502室,離市場走路也就十分鐘。」劉主任說,「我已經讓人帶警員去他住處了,應該快到了。」
兩人正說著,周立東的手機響了,是鄭凱打來的,他立刻接起,開了免提。
「周隊,有重大發現!」鄭凱的聲音帶著急促,「冰櫃層架的半枚指紋,和李松的指紋精準匹配,10個特徵點完全吻合!」
「還有海鮮體表提取的外源DNA,也和李松的DNA分型完全一致,確定是李松的!」
蘇瑾和周立東的眼神同時一沉,所有的線索,都指向了李松。
指紋匹配,DNA匹配,身高體型吻合,鞋碼一致,有重大的作案動機,且案發後失聯,有逃竄跡象。
「李松的攤位和住處查了嗎?有沒有找到作案工具?」周立東問道。
「我現在正在李松的攤位,他的攤位里發現了一把3cm寬的雙刃開膛刀,刀身被擦拭過,但刀刃縫隙里殘留著少量血跡,已經取樣,送去檢測科和趙海的DNA比對。」鄭凱的聲音傳來,「還有一雙43碼的男士皮鞋,鞋底沾著灘涂泥沙和帶魚鱗,和冷庫地面的鞋印完全一致!」
「他的住處也查了,沒人,家裡被收拾過,有明顯的翻動痕跡,應該是走得很匆忙,在陽台的角落,發現了一件沾著海鮮體液和淡紅色血跡的厚棉襖,和監控里的身影穿的一致!」
「好!」周立東沉聲開口,「立刻對李松進行全城布控,封鎖高速路口、火車站、汽車站,查他的白色麵包車行蹤,車牌號浙AXXXX,務必在他逃出本市前抓住他!」
「另外,把開膛刀的血跡、棉襖上的血跡加急檢測,確認是否為趙海的血!」
「收到!我馬上安排!」鄭凱掛了電話。
劉主任站在一旁,聽得心驚肉跳,手裡的茶杯微微顫抖。
「沒想到真的是李松,他平時看著挺老實的,怎麼會幹出這種事。」
「利益糾紛,積怨太深,一時衝動,走上了絕路。」周立東收起手機,看向蘇瑾,「走,去李松的攤位看看。」
兩人走出市場管理處,朝著李松的攤位走去,警員已經在攤位周圍拉上了警戒線,鄭凱正蹲在地上,看著一把放在證物袋裡的開膛刀。
見兩人過來,鄭凱站起身,拿起證物袋。
「周隊,蘇隊,就是這把刀,3cm寬,雙刃,和林嵐說的開膛刀規格完全一致,刀刃的鋒利度,足以輕鬆剖開人體胸腹。」
證物袋裡的開膛刀閃著冷光,刀身鋥亮,顯然被磨得極鋒利,刀刃的縫隙里,隱約能看到一點暗紅色的血跡。
蘇瑾看著這把刀,又看向旁邊的4號冰櫃,冰櫃的櫃門緊閉,和趙海的3號櫃緊挨著,中間只隔著十幾厘米的距離。
兇手就在隔壁的冰櫃旁,看著趙海走進冷庫,伺機行兇。
海鮮市場的風又吹了過來,卷著海鮮的咸腥氣,混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,掠過空蕩的攤位。
線索已經全部閉環,指紋、DNA、鞋印、作案工具、作案動機、身形特徵,無一不指向李松。
現在,只剩下最後一步,抓住李松,讓他為自己的行為,付出應有的代價。
周立東拿出對講機,對著所有警員下達指令。
「各小組注意,嫌疑人李松,男,51歲,身高178cm,體重80公斤,穿43碼黑色皮鞋,案發後駕駛白色麵包車逃竄,車牌號浙AXXXX,目的地不明。」
「立即封鎖本市所有出入口,重點排查高速路口、火車站、汽車站、海鮮批發市場周邊,發現目標立即匯報,實施抓捕!」
對講機里,傳來此起彼伏的回應。
「一組收到,已抵達高速東口,開始排查!」
「二組收到,已抵達火車站,正在布控!」
「三組收到,正在追蹤白色麵包車的行車軌跡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