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醫中心的低溫解剖室恆溫控制在4℃，厚重的保溫門隔絕了外界聲響，只有通風設備的輕微嗡鳴。
趙海的屍體被轉移至專業低溫解剖台，屍表還覆著一層薄冰，林嵐和小陳穿著無菌解剖服，雙層乳膠手套緊貼手腕，勘驗燈的冷白光束打在屍體上，映出泡得發白的皮膚。
「先做表層解凍，用37℃恆溫生理鹽水緩慢沖洗，別破壞屍表痕跡。」林嵐拿起沖洗壺，水流輕柔地澆在屍體肩頸處，冰碴遇熱融化，順著解剖台的排水口流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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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陳拿著電子測溫儀，貼在屍體額頭，屏幕上的數字緩緩跳動。
「林姐，屍核溫度還在2℃，表層解凍需要二十分鐘，不影響深部組織勘驗。」
林嵐點頭，目光落在屍體的衣著上。
死者身著黑色防水外套，深藍色工裝褲，褲腳沾著灘涂泥沙和細小魚鱗，和冷庫地面的痕跡一致。外套口袋被翻找過，裡面只有一張揉皺的海鮮進貨單，字跡清晰，標註著案發前一晚的進貨品類和數量，帶魚、梭子蟹、沼蝦均在列，供貨商為外地海鮮商。
「口袋有翻動痕跡，但錢包、手機這類物品不在，要麼是死者沒帶，要麼是兇手拿走了。」林嵐拿起進貨單，放進物證袋，「把衣物單獨封裝，送去技術科檢測，看有沒有外源纖維或皮膚組織。」
小陳應聲，將衣物小心脫下，裝進無菌密封袋，貼好編號標籤。
二十分鐘後，屍表薄冰完全融化，林嵐拿起解剖刀，開始正式屍檢。
勘驗燈的光束聚焦在死者左胸處，一道細小的創口藏在肋骨間隙，約2cm長，0.5cm深，創口邊緣平整，呈銳角狀。
「這裡有單刃銳器創口，是致命傷。」林嵐的解剖刀輕抵創口邊緣，「創口深入胸腔，刺破左心室，導致失血性休剋死亡。」
小陳拿起創口測量尺，精準量取數據，記錄在屍檢本上。
「創道方向從左上至右下，兇手應該是正面行兇，死者無防備，兇器是單刃銳器，刃口薄而鋒利，寬度約2cm。」
「和開膛的雙刃銳器不是同一件。」林嵐點頭，切開死者胸腔，胸腔內積血約300ml，左心室的破口清晰可見，「致命傷只有一處，一擊斃命，兇手出刀精準，熟悉人體解剖結構，知道心臟的準確位置。」
她將胸腔內的積血抽取至無菌採樣管，密封后放在一旁：「積血送檢測科，查有沒有鎮靜類藥物成分，排除死者被下藥的可能。」
接下來是胸腹的縱向開膛切口，林嵐用鑷子撥開切口邊緣的皮膚組織，冷白的光束下，皮下組織和肌肉層的切面平整，沒有頓挫痕和撕扯痕。
「切口從鎖骨下至恥骨聯合，全長45cm，刀刃切入深度均勻，每一刀的力度控制一致。」林嵐的鑷子沿著切口划過，「雙刃銳器，寬度3cm，和海鮮市場處理大型海魚的專業開膛刀完全匹配，刀身鋒利，沒有卷刃。」
小陳拿起之前從冷庫提取的海鮮開膛刀樣本，放在切口旁比對，刀刃寬度和切口痕跡嚴絲合縫。
「林姐，兇手的開膛手法和處理海鮮的手法太像了，都是順著紋理切，避開硬骨，精準分離軟組織。」
「不僅是海鮮處理手法，還有基礎人體解剖常識。」林嵐撥開死者腹腔，原本內臟的位置殘留著少量海鮮體液和貝殼碎屑，「內臟被完整取出，沒有撕扯痕跡，兇手知道內臟的附著點和韌帶連接位置，用銳器精準分離，不是普通攤販能做到的。」
她頓了頓，補充道：「開膛取內臟是死後行為，腹腔內無生活反應，組織邊緣呈蒼白色，和致命傷的出血狀態完全不同。」
屍檢進行到一小時，林嵐拿起死者的手指，指腹處有輕微的擦傷，指甲縫裡沒有泥沙和皮膚組織。
「死者無抵抗傷，遇害時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，大概率是熟人作案，近距離行兇。」林嵐放下死者的手，看向小陳，「死亡時間精準判定，結合屍僵、屍斑形成狀態和冷庫低溫環境，還有海鮮的鮮活度，確定為案發前一晚凌晨1點至2點之間。」
小陳將死亡時間記錄在屍檢本上，筆尖划過紙張，發出細碎的響。
「林姐，那批替換的海鮮樣本已經送去檢測科了，應該快出結果了。」
他的話音剛落，解剖室的門被推開，檢測科的警員快步走進來，手裡拿著檢測報告，臉上帶著明顯的急切。
「林姐，海鮮樣本檢測出關鍵線索了！」
警員將報告遞到林嵐面前，手指點在報告上的核心數據處：「花蛤、梭子蟹和沼蝦的體表，均提取到少量外源人體皮膚組織，經檢測，為男性DNA，分型完整，能做精準比對。」
「是兇手的？」小陳湊過來，目光落在報告上。
「大概率是。」檢測科警員點頭，「這些皮膚組織多附著在蟹鉗、蝦須和花蛤的貝殼邊緣，應該是兇手放置海鮮時，被蟹鉗夾傷、貝殼劃傷，皮膚組織殘留下來的，數量足夠做DNA分型比對。」
林嵐接過報告，快速掃過上面的DNA數據，指尖在報告上輕點。
「把這份DNA數據傳給技術隊，和冷庫冰櫃裡提取的半枚指紋數據一起，錄入海鮮市場商戶和工作人員的信息庫，做精準比對。」
「收到，我馬上傳過去！」檢測科警員應聲，快步走出解剖室。
林嵐放下報告，繼續完成屍檢，死者的其他部位無明顯損傷，體表的魚鱗和泥沙均為死後接觸形成，和冷庫冰櫃內的環境一致。
半小時後，屍檢初步完成，林嵐摘下乳膠手套，扔進醫療垃圾桶，拿起手機撥通鄭凱的電話。
電話接通的瞬間，鄭凱的聲音帶著急促的風噪，應該是在海鮮市場摸排。
「林嵐，屍檢結果出來了？技術隊這邊剛有初步進展。」
「死者趙海，男，50歲，濱海海鮮市場海鮮夜攤攤主，經營15年。」林嵐的聲音清晰，在安靜的解剖室里迴蕩，「死因是單刃銳器刺破左心室致失血性休剋死亡，死亡時間精準為案發前一晚凌晨1點至2點。」
「開膛取內臟為死後行為，使用3cm寬雙刃專業開膛刀，手法專業，兇手兼具海鮮開膛技巧和基礎人體解剖常識。」她補充道，「另外，替換的鮮活海鮮體表提取到男性外源DNA，為兇手被蝦蟹鉗夾、貝殼劃傷所留，數據已經傳給技術隊。」
電話那頭的鄭凱頓了一下，隨即開口：「好消息！冰櫃層架縫隙里的半枚拇指紋，已經錄入海鮮市場信息庫，初步篩選出十名符合指紋特徵點的男性，都是市場內的商戶或攤販，正在做精準比對。」
「還有冷庫地面的43碼皮鞋印，鞋底的泥沙經檢測，確認為海鮮市場灘涂獨有，含沙量65%，還有貝殼碎屑；魚鱗是新鮮帶魚鱗，和冰櫃內的帶魚完全一致，排除外來泥沙和魚鱗的可能。」
「監控那邊呢？有沒有新發現？」林嵐問道。
「冷庫門口的監控因水汽模糊，只能看到模糊人影，身高約178cm，身形壯實，昨晚凌晨12點50分進入冷庫，凌晨1點40分離開，全程約50分鐘，和死亡時間吻合。」鄭凱的聲音傳來，「兇手穿著厚棉襖，拎著一個黑色保溫箱，走路姿勢沉穩，沒有跛腳或其他特徵。」
「保溫箱？」林嵐皺起眉，「裡面裝的應該是作案用的銳器和替換的海鮮，海鮮需要保持鮮活，保溫箱是必備的。」
「對，海鮮市場的商戶都有這種保溫箱，黑色的，規格統一，沒法從箱子排查。」鄭凱說道，「我已經讓警員去市場管理處調取了所有商戶的資料，重點排查有專業開膛手法、身高178cm左右、43碼鞋的男性。」
林嵐點頭，走到解剖台旁，看著那張三皺的進貨單。
「趙海的外套口袋裡有一張進貨單，案發前一晚剛進了一批外地海鮮，梭子蟹、沼蝦都是緊俏貨，應該是壟斷了周邊夜市的供貨渠道，這可能是作案動機。」
「你這邊重點查和趙海有貨源競爭的商戶，尤其是近期和他起過衝突的。」林嵐補充道，「兇手正面行兇，一擊斃命，大概率是熟人，且了解趙海的進貨時間和冷庫使用習慣。」
「明白，我這邊已經開始摸排了，市場裡的攤販反映，趙海為人強勢，壟斷了外地海鮮供貨商，近期和蝦蟹批發商李松多次起衝突，李松身高178cm，身形壯實，符合監控里的人影特徵。」鄭凱的聲音傳來。
「先把李松列為重點懷疑對象，提取他的指紋和DNA，和現場的線索比對。」林嵐說道。
「已經安排警員去做了，李松今天沒出攤，手機關機，家裡沒人，疑似失聯。」鄭凱的聲音沉了些，「我們正在擴大摸排範圍，封鎖海鮮市場周邊的路口。」
林嵐掛了電話，走到檢測科的門口，敲了敲門。
檢測科的警員探出頭來：「林姐，有事嗎？」
「趙海的積血檢測結果出來了嗎？有沒有鎮靜類藥物成分？」
「剛出來，沒有任何藥物成分，死者遇害時意識清醒，只是毫無防備，所以沒有抵抗傷。」檢測科警員說道。
林嵐點頭，回到解剖室，小陳正在整理屍檢報告，將現場提取的所有物證分類封裝，貼好標籤。
解剖台上的屍體已經被蓋上無菌屍布，那道縱向的開膛切口在屍布下隱約可見，藏著這起命案的關鍵線索。
林嵐拿起屍檢記錄本，寫下核心信息：死者趙海，單刃銳器刺心致死，死後被雙刃開膛刀取內臟，替換鮮活海鮮；兇手男性，178cm左右，壯實，43碼鞋，兼具海鮮開膛技巧和基礎人體解剖常識，熟悉冷庫環境和趙海的習慣，與死者為熟人，疑似因貨源競爭行兇。
她將屍檢記錄本合上，遞給小陳。
「把屍檢報告整理好，立刻傳給周隊和蘇瑾，重點標註DNA數據、指紋特徵和兇手的特徵信息。」
「收到。」小陳接過記錄本，快步走向電腦前，開始整理報告。
林嵐走到解剖室的窗邊，看著外面的天光，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沿。
冷庫的半枚指紋，海鮮體表的外源DNA，43碼的皮鞋印，178cm的壯實身形，還有貨源競爭的作案動機。
這些線索像一根根線，正在慢慢纏繞在一起，指向那個藏在海鮮市場裡的兇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