悅庭酒店三樓臨時指揮點裡,氣氛凝得像塊冰,辦公桌上攤滿了物證照片和檢測報告,蘇瑾指尖點著馬偉的員工信息表,周立東捏著對講機,耳朵貼在機身,等著各小組的摸排消息,王總站在一旁,手心裡全是汗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「周隊,技術隊最終檢測報告送過來了!」
一名警員拎著檔案袋快步衝進來,將厚厚的報告拍在桌上,紙張散開,最上面一頁的紅色字體格外刺眼——DNA匹配結果100%。
「念。」周立東的聲音沉得沒有一絲波瀾,目光死死盯著報告。
警員拿起報告,語速飛快:「第一,馬偉宿舍提取的擀麵杖,經檢測,上面血跡與死者方明DNA100%匹配,錘面凹陷與方明顱骨骨摺痕跡完全吻合,確認系作案兇器;第二,馬偉宿舍的藏青色員工制服,袖口淡粉色污漬為洗衣液與方明血液的混合體,與洗衣機內泡沫血水成分一致;第三,死者舌頭撕裂處提取的外源DNA,與馬偉DNA100%匹配,確認系兇手遺留;第四,布草間提取的黑色滌綸纖維,與馬偉宿舍一件戶外外套面料完全一致!」
每念一句,王總的臉就白一分,念到最後,他腿一軟,扶著辦公桌才站穩:「真的是他……馬偉平時看著挺老實的,咋會幹出這種事……」
蘇瑾拿起擀麵杖的物證照片,照片裡的不鏽鋼擀麵杖磨得發亮,一端沾著暗紅色的血漬,邊緣還有輕微的凹陷:「酒店裡的清潔工具,隨手就能拿到,馬偉作為布草調度,天天接觸這些,選這個當兇器,就是看準了容易藏匿,還不會引人注意。」
「還有這半枚指紋,」周立東指著洗衣機控制面板的指紋照片,「馬偉以為擦乾淨了就沒事,殊不知指紋油印會殘留在面板縫隙里,這就是他最大的疏忽。」
話音剛落,周立東的對講機突然響了,鄭凱的聲音透過機身傳出來,帶著風噪,應該是在酒店周邊摸排:「周隊,鄭凱呼叫,在酒店後側的小巷裡發現了馬偉的帽子,就是酒店員工的藏青色鴨舌帽,帽檐上沾著淡粉色污漬,已經取樣,另外,巷口的監控拍到馬偉凌晨兩點從這裡離開,左腳跛行的樣子很明顯,手裡還拎著一個黑色塑膠袋,看不清裡面裝的啥。」
「塑膠袋多大?他往哪個方向走了?」周立東立刻按住通話鍵追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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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塑膠袋有半米長,鼓鼓囊囊的,他往西邊走了,那邊是老城中村,巷子多,監控少,我們已經安排人往那邊追了!」鄭凱的聲音裡帶著急切,「還有,我問了巷口的早餐攤老闆,老闆說凌晨四點多看到過一個左腳跛的男人,在攤前買了兩個包子,沒說話,付了現金,穿的是黑色外套,不是酒店制服。」
「黑色外套?是不是厚質滌綸的?」蘇瑾湊過來,對著對講機喊。
「老闆說看著是防水的面料,應該是!蘇隊,這馬偉肯定沒跑遠,城中村路況複雜,他左腳跛,走不快!」
周立東立刻對著對講機下達指令:「鄭凱,你帶二組三組,你帶二組三組封鎖城中村所有出入口,重點排查城中村的小旅館、廢棄倉庫、公廁,馬偉左腳跛,行動不便,肯定藏在這些地方,注意隱蔽,別打草驚蛇!一組留在酒店周邊,繼續排查,技術隊派人去提取帽子上的污漬,加急檢測!」
「收到!二組三組跟我走,封鎖城中村!」
對講機里的回應聲落下,周立東轉頭看向技術隊的警員:「馬偉的手機和銀行卡查得怎麼樣了?定位在哪?有沒有消費記錄?」
警員立刻坐在電腦前,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,屏幕上跳出馬偉的身份信息和各類記錄:「周隊,馬偉的手機在案發凌晨一點半關機,最後一次定位在酒店負一樓布草間門口,應該是他扔在布草間的垃圾桶里了,我們已經讓人去翻找;銀行卡從案發後就沒有任何消費記錄,餘額只有三百多,他應該沒敢用,大概率是準備逃到城中村後,用現金生活。」
「現金?他哪來的現金?」蘇瑾皺起眉,拿起馬偉的員工檔案,「他入職八年,工資不低,怎麼就三百多餘額?」
王總趕緊接話:「警察同志,馬偉家裡老母親生病,一直在住院,他每個月工資大部分都寄回家了,還欠了不少外債,方明那三萬塊,對他來說就是天文數字,前段時間他還跟我借過錢,我看他可憐,借了他五千,沒想到……」
「五千塊?他花在哪了?」周立東追問。
「全寄去醫院了,他媳婦前段時間還來酒店找過他,哭著說醫院催繳費,再不交就停藥了,方明那時候還在旁邊冷嘲熱諷,說他活該,沒錢還敢借錢看病。」王總的語氣裡帶著些許惋惜,「現在想想,那時候馬偉看方明的眼神,就不對勁,紅通通的,像是要吃人。」
蘇瑾點了點頭,走到地圖前,指著酒店西側的城中村:「馬偉沒錢,沒手機,左腳跛,根本不可能潛逃出城,城中村就是他唯一的選擇,那裡魚龍混雜,房租便宜,還有很多廢棄的老房子,適合藏匿,而且他熟悉那片區域,我之前查過他的住址,他剛來本市的時候,就在那片城中村住了三年。」
「不僅熟悉,還有熟人,」周立東補充道,對著技術隊警員吩咐,「查馬偉的社交關係,看看他在城中村有沒有親戚朋友,重點查姓馬的,或者他老家的同鄉,立刻聯繫!」
警員立刻點頭,開始調取馬偉的微信和通訊錄記錄,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聯繫人,大多是老家的親戚和酒店的同事,還有幾個標註著「城中村」的聯繫人。
「周隊蘇隊,找到了!馬偉在城中村有個同鄉,叫馬建軍,開了一家小雜貨店,地址在城中村正街36號,馬偉的微信里,最後一次和他聊天是案發前一天,說要是有難處,就去他那躲躲。」
周立東立刻拿起對講機:「鄭凱,鄭凱,收到請回答,立刻帶隊去城中村正街36號,馬建軍雜貨店,馬偉大概率藏在那裡,注意周圍環境,城中村巷子窄,別讓他跑了!」
「鄭凱收到,正往正街36號趕,預計五分鐘到達!」
指揮點裡的人都盯著對講機,空氣仿佛凝固了,王總擦了擦額頭的汗,小聲問:「警察同志,這馬偉要是真藏在同鄉那,會不會反抗啊?他手裡會不會還有兇器?」
「放心,我們的人都帶著裝備,會小心的,」蘇瑾回應,目光卻沒離開地圖,手指在城中村的區域畫了個圈,「就算他不在馬建軍那,也跑不出這個圈,城中村的出入口我們都封了,他插翅難飛。」
這時,去布草間翻找手機的警員打來電話,周立東直接開了免提:「周隊,在布草間的垃圾桶里找到馬偉的手機了,泡在髒水裡,已經關機了,我們馬上帶回技術隊,恢復數據,看看裡面有沒有重要信息。」
「好,趕緊帶回來,另外,再仔細檢查布草間,看看馬偉有沒有留下其他東西,比如作案時的手套、塑膠袋。」
「收到!」
掛了電話,技術隊的警員又有了新發現,指著電腦屏幕:「周隊蘇隊,馬偉的微信聊天記錄里,有一段和他老家媳婦的對話,案發前一晚十點多,他媳婦說醫院又催繳費了,再不交就停藥,馬偉回了一句:『放心,明天就有錢了,方明那小子欠我的,我會讓他還回來』,這應該就是他下定決心作案的時間!」
蘇瑾看著屏幕上的聊天記錄,字跡歪歪扭扭,能看出馬偉當時的情緒有多激動:「一邊是醫院的催繳單,一邊是方明的步步緊逼,扣獎金、逼債、還要辭退他,換誰都扛不住,只是他選了最極端的方式。」
「再極端也不能殺人,更不能毀屍滅跡,」周立東的語氣冷硬,「他以為借著洗衣機能掩蓋一切,卻不知道每一步都留下了罪證,指紋、DNA、兇器、衣物,還有監控,環環相扣,他跑不掉的。」
就在這時,對講機里傳來鄭凱的聲音,帶著一絲興奮:「周隊,鄭凱到達城中村正街36號,馬建軍的雜貨店門開著,我們已經把雜貨店包圍了,馬建軍在店裡,說馬偉確實在他這,早上六點多來的,現在藏在雜貨店的後院倉庫里,沒帶兇器,情緒很不穩定!」
「好!」周立東猛地站起身,抓起桌上的警帽,「蘇瑾,跟我走,去城中村,親自去會會他!」
蘇瑾點頭,拿起自己的警帽,兩人快步走出指揮點,王總跟在後面,想跟著去,被警員攔了下來:「王總,您留在酒店,配合後續工作,現場不方便進去。」
酒店樓下,警車已經發動,警燈閃著,卻沒開警笛,怕驚動馬偉,周立東和蘇瑾坐進警車,司機一腳油門,車子朝著城中村的方向駛去,街道上的行人看到警車,紛紛側目,卻不知道車裡的人,正朝著藏著兇手的地方趕去。
城中村的正街36號,馬建軍的雜貨店外,鄭凱帶著十幾名警員,已經把雜貨店圍得水泄不通,警員們貼著牆根,手裡握著警棍,目光死死盯著雜貨店的後院倉庫門,倉庫門緊閉著,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,只有偶爾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。
鄭凱拿著擴音器,對著倉庫門喊:「馬偉,我們是市公安局的,你已經被包圍了,趕緊出來投降!坦白從寬,抗拒從嚴,你跑不掉的!」
倉庫里依舊沒有動靜,只有風吹過巷口的聲音,還有馬建軍顫抖的聲音:「警察同志,他就在裡面,左腳還跛著,走不動了,你們別開槍,他沒兇器,就是一時糊塗……」
周立東和蘇瑾趕到時,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,警員們嚴陣以待,雜貨店的門口圍著幾個看熱鬧的村民,被警員攔在警戒線外,周立東走到鄭凱身邊,低聲問:「情況怎麼樣?確定他在裡面?」
「確定,馬建軍親口說的,早上六點多馬偉敲他的門,渾身是汗,左腳跛得更厲害了,說自己闖了大禍,讓馬建軍救救他,馬建軍不敢不收,就把他藏在後院倉庫里了。」鄭凱低聲回應,「倉庫里只有一個小窗戶,還被木板釘死了,門從裡面反鎖了,他跑不出來。」
蘇瑾側耳聽著倉庫里的動靜,隱約能聽到裡面有腳步聲,很慢,一瘸一拐的,應該是馬偉在裡面踱步,她對著周立東點了點頭,周立東接過擴音器,對著倉庫門喊:「馬偉,我是市公安局周立東,你殺害方明的證據已經鐵證如山,擀麵杖、指紋、DNA、監控,還有你藏在宿舍的帶血制服,每一樣都能定你的罪,你現在出來,還能爭取寬大處理,要是負隅頑抗,只會罪加一等!」
倉庫里的腳步聲停了,過了幾秒,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,帶著哭腔和絕望:「我沒殺人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是他逼我的……是他先逼我的……」
是馬偉的聲音。
周立東繼續喊:「是不是他逼你的,我們會查,法律會公正判決,但你現在必須出來,你跑不掉的,倉庫被圍得水泄不通,你左腳跛,根本不可能衝出來,別再做無謂的抵抗了!」
倉庫里陷入了沉默,只有馬偉壓抑的哭聲,斷斷續續的,飄在巷子裡,讓周圍的村民都安靜下來,沒人說話,只有風吹過的聲音。
蘇瑾對著鄭凱使了個眼色,鄭凱輕輕點頭,帶著兩名警員,慢慢靠近倉庫門,手指放在門把手上,隨時準備破門,周立東依舊拿著擴音器,耐心地勸說:「馬偉,想想你的老母親,想想你的媳婦,他們還在醫院等你,你要是被抓,他們怎麼辦?你現在出來,如實供述,還能有機會見他們一面,要是繼續躲著,只會讓他們更傷心!」
這句話像是戳中了馬偉的軟肋,倉庫里的哭聲更響了,緊接著,傳來「咔噠」一聲,是門鎖打開的聲音。
倉庫門,緩緩被拉開了。
馬偉站在門後,頭髮凌亂,滿臉胡茬,眼睛通紅,臉上還掛著淚水,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厚質滌綸外套,正是和布草間纖維匹配的那件,他的左腳微微踮著,跛得很明顯,雙手垂在身側,渾身都在發抖,看到門口的警員,他緩緩低下了頭,再也沒有反抗。
鄭凱上前一步,拿出手銬,輕輕扣在馬偉的手腕上,冰涼的金屬觸感讓馬偉渾身一顫,卻沒有掙扎,只是低聲說了一句:「我認罪……我真的認罪……」
警員將馬偉押到警車上,他坐在后座,頭靠在車窗上,看著窗外的城中村,眼神空洞,淚水還在不停流,嘴裡反覆念叨著:「是他逼我的……他不該扣我的獎金……不該逼我還錢……不該罵我……」
周立東看著警車駛離,對著鄭凱吩咐:「把馬建軍帶回局裡做筆錄,他涉嫌包庇,另外,查封雜貨店後院倉庫,看看馬偉有沒有留下其他物證。」
「收到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