悅庭酒店三樓的經理辦公室被臨時劃為專案組指揮點,辦公桌上擺著三台筆記本電腦,屏幕上同步播放著酒店負一樓員工通道、電梯口和布草間門口的監控畫面,鄭凱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,將凌晨一點的畫面反覆定格放大。
周立東靠在辦公桌旁,指尖夾著一支筆,目光死死盯著屏幕里那道模糊的身影,蘇瑾站在另一側,手裡拿著悅庭酒店的員工花名冊,一頁頁翻看著,酒店王總站在角落,雙手交疊在身前,大氣都不敢出。
「再放大,把身影的鞋碼和身高標出來。」周立東開口,聲音打破了辦公室的寂靜。
鄭凱立刻拖動滑鼠,在屏幕上拉出刻度線,紅色的數字跳出來:「身高170cm±2cm,鞋碼42碼,和布草間提取的腳印完全吻合,身形偏瘦,穿的是酒店統一的藏青色員工制服,連帽子都是標配的。」
屏幕里的身影壓著帽檐,雙手插在制服口袋裡,腳步很快,從員工通道拐進布草間方向,全程沒抬頭,布草間門口的監控只拍到他的側影,連眉眼都看不清。
「王總,酒店的員工制服,是不是所有部門都一樣?」蘇瑾放下花名冊,看向王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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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總趕緊點頭,往前湊了兩步:「是是是,除了前台穿西裝,保潔、客房部、工程部全是這種藏青色制服,帽子也是統一的,上個月剛發的新的,一人兩套。」
「那42碼鞋、身高170cm左右的偏瘦男性員工,客房部和工程部各有多少?」周立東追問,目光從屏幕移到王總身上。
王總皺著眉想了半天,掰著手指算:「工程部有五個男的,都是壯實的,身高都在175以上,鞋碼最小的也是43碼;客房部男員工少,就六個,負責布草運輸和樓層維修,我想想……身高170左右的,好像就馬偉一個,他偏瘦,鞋碼正好42碼。」
蘇瑾立刻在花名冊上翻找馬偉的名字,指尖落在那一行:馬偉,45歲,客房部布草調度,入職8年,戶籍地鄰省,住址酒店員工宿舍307室。
「馬偉,布草調度?」蘇瑾念出名字,抬頭看向王總,「他是不是負責布草間的布草調度工作?」
「對!就是他!」王總連連點頭,「布草間的布草運輸、清洗調度全是他管,李嫂和張姐都歸他安排,他天天往布草間跑,比保潔員還熟。」
鄭凱這時按下暫停鍵,轉頭看向兩人:「周隊蘇隊,這身影的走路姿勢有點特點,左腳落地輕,右腳重,像是左腳有點崴,你們看看花名冊里的馬偉,有沒有腿腳的問題?」
王總立刻接話:「有!馬偉上個月搬布草崴了左腳,貼了半個月的膏藥,現在走路還有點跛,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!」
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凝重,周立東拿起筆,在馬偉的名字上畫了個紅圈:「先把馬偉列為重點懷疑對象,查他的考勤,案發前一晚有沒有上班,有沒有不在場證明。」
王總趕緊拿出手機,給客房部領班劉姐打電話,開了免提,劉姐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出來,帶著些許嘈雜:「王總,咋了?」
「劉姐,查一下馬偉前天晚上的考勤,還有他昨天有沒有上班,請假了嗎?」王總問道。
「馬偉前天晚上跟我請了假,說家裡有事,昨晚沒來上班,今天也沒來,電話打不通,微信也不回,我正想跟你說這事呢。」劉姐的聲音傳來。
「他請假有憑證嗎?回老家了還是去哪了?」蘇瑾接過話,對著聽筒問。
劉姐愣了愣:「沒有憑證,就口頭跟我說的,我看他平時挺老實,就批了,他沒說去哪,宿舍里的東西也沒搬,看著不像是回老家。」
蘇瑾掛了電話,看向周立東:「案發當晚口頭請假,無憑證,無不在場證明,現在失聯,疑點很大。」
「鄭凱,你帶兩個人去員工宿舍307室,排查馬偉的住處,提取他的指紋和毛髮,帶回技術隊和洗衣機上的半枚指紋做比對。」周立東下達指令,又看向蘇瑾,「我們去客房部,找劉姐和其他員工問問,馬偉和死者方明的關係怎麼樣。」
客房部的休息室里,七八名員工圍坐在一起,臉上都帶著驚懼,劉姐坐在中間,看到蘇瑾和周立東走進來,趕緊起身:「警察同志,你們來了。」
「大家別緊張,就是想問問你們,馬偉和方明的關係怎麼樣?平時有沒有矛盾?」蘇瑾拉過一把椅子坐下,語氣平和,目光掃過在場的員工。
提到方明和馬偉,員工們面面相覷,都低下了頭,半晌,一名年輕的女員工才小聲開口:「方主管和馬偉哥,關係一直不好,經常吵架,上個月還在布草間吵過一架,差點打起來。」
「為啥吵架?能詳細說說嗎?」周立東問道。
女員工身邊的老員工嘆了口氣,接過話:「還不是因為布草採購的事,方主管是客房部主管,管著布草採購的事,聽說他吃回扣,把劣質布草進回來,還扣我們的獎金,馬偉哥看不過去,跟他提意見,結果被方主管罵了一頓,還扣了他一個月的獎金。」
「不止這個,」另一名男員工補充道,「馬偉哥前段時間家裡人生病,跟方主管借了兩萬塊錢,方主管利滾利,讓他三個月還三萬,馬偉哥還不上,方主管就天天在辦公室罵他,說他沒出息,還說要把他辭退,讓他捲鋪蓋走人。」
劉姐點了點頭,證實了男員工的話:「這事是真的,上個月布草間的吵架,就是方主管逼著馬偉還錢,馬偉哥說緩兩個月,方主管不同意,還推了他一把,馬偉哥當時紅了眼,指著方主管的鼻子說,再逼他,就讓方主管付出代價,我們都拉開了。」
「付出代價?他原話就是這麼說的?」蘇瑾追問,手裡的筆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。
「原話就是這麼說的,」劉姐肯定道,「馬偉哥平時挺老實的,話不多,那次是真的被逼急了,方主管這人,你們也聽說了,為人刻薄,摳門得很,不光跟馬偉哥有矛盾,跟我們好多人都有矛盾,只是馬偉哥的矛盾最大。」
「方主管管布草採購,是不是真的吃回扣?」周立東問道。
員工們互相看了看,一名負責布草驗收的老員工開口:「是真的,我們驗收布草的時候,發現布草的質量越來越差,掉色還起球,跟方主管說,他還罵我們多事,後來我們才知道,他跟布草供應商勾結,把價格壓得很低,中間的回扣都進了他自己的腰包,馬偉哥還想跟總部舉報他,結果被他發現了,扣了更多的獎金。」
「馬偉熟悉布草間的監控死角嗎?他有沒有布草間的鑰匙?」蘇瑾又問。
「太熟悉了!布草間的監控角度不好,就是馬偉哥裝的,他天天往布草間跑,閉著眼睛都知道監控拍不到哪,」劉姐說道,「布草間的鑰匙他沒有,但是他跟李嫂張姐熟,天天一起搬布草,李嫂張姐開門的時候,他經常跟著進去,有時候李嫂張姐忙,還讓他幫忙開機器。」
正說著,鄭凱的電話打了過來,周立東直接開了免提,鄭凱的聲音帶著興奮:「周隊蘇隊,馬偉的員工宿舍排查完了,在他的枕頭下找到一把不鏽鋼擀麵杖,上面有暗紅色的污漬,已經取樣了,還有他的工作鞋,42碼男士運動鞋,鞋底的紋路和布草間提取的腳印一模一樣,另外提取了他的指紋和毛髮,正在技術隊做比對,估計半小時出結果。」
「還有,他的宿舍里有一件藏青色員工制服,袖口有撕裂的痕跡,上面沾著淡粉色的污漬,看著像是洗衣液和血水的混合物,已經一起帶回技術隊了。」
周立東的眼神沉了沉:「好,繼續在宿舍周邊排查,看看有沒有其他作案工具,技術隊那邊加急比對,有結果第一時間匯報。」
掛了電話,蘇瑾看向劉姐:「方明的辦公室在哪?我們想去看看,排查一下他的辦公物品。」
「在二樓客房部辦公室,我帶你們去。」劉姐立刻起身,領著兩人往二樓走。
方明的辦公室不大,一張辦公桌,一個文件櫃,辦公桌上擺著電腦、水杯和一摞帳本,文件櫃的門沒鎖,敞開著,裡面放著布草採購的合同和員工考勤表,蘇瑾走到辦公桌旁,翻開那摞帳本,裡面的字跡密密麻麻,記錄著布草採購的明細,每一筆都標著回扣的金額,數字觸目驚心。
「周立東,你看這裡。」蘇瑾指著帳本上的一行,「馬偉的獎金,連續三個月被扣除,理由都是工作失誤,實際上就是方明故意針對他。」
周立東湊過來,看著帳本上的數字,又打開文件櫃,在最底層找到一個信封,裡面裝著幾張紙條,都是馬偉寫的欠條,還有方明的催款信,字跡潦草,語氣刻薄,最後一張催款信的日期,正是案發前一天,上面寫著:限三日內還清三萬,否則立刻辭退,上報總部,讓你身敗名裂。
「矛盾徹底激化了,」周立東拿起催款信,放在證物袋裡,「馬偉被方明逼得走投無路,又面臨辭退,這就是他的作案動機。」
蘇瑾走到電腦旁,打開主機,技術隊的警員很快趕來,提取了電腦里的聊天記錄,裡面全是方明和布草供應商的聊天,內容都是關於回扣的分配,還有方明辱罵馬偉的記錄,不堪入目。
這時,周立東的手機響了,是技術隊打來的,電話那頭的警員語氣篤定:「周隊,指紋比對結果出來了!洗衣機控制面板上的半枚指紋,和馬偉的指紋100%匹配!還有他宿舍里提取的毛髮,和布草間洗衣機內找到的黑色滌綸纖維,也和他的外套面料一致!」
「擀麵杖上的污漬呢?是不是方明的血?」周立東追問。
「現場快速檢測,污漬是人類血液,DNA和方明的匹配,正在做精準檢測,結果很快出來!」
掛了電話,周立東和蘇瑾對視一眼,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馬偉。
作案動機:債務糾紛+職場報復,方明逼債、扣獎金、要辭退,還想舉報他,讓他身敗名裂。
作案條件:熟悉布草間環境和監控死角,天天接觸布草間,能趁李嫂張姐開門時進入,了解保潔凌晨洗布草的規律。
物證痕跡:洗衣機上的指紋匹配,鞋底紋路一致,宿舍找到帶血擀麵杖和沾有血水的制服,毛髮和纖維匹配。
監控線索:身形、身高、鞋碼、走路姿勢,全和馬偉吻合,案發當晚口頭請假失聯。
「立刻下達抓捕指令,」周立東拿出對講機,對著所有警員下達指令,「各小組注意,嫌疑人馬偉,45歲,悅庭酒店客房部布草調度,身高170cm,偏瘦,左腳微跛,穿42碼男士運動鞋,藏青色酒店員工制服,有重大作案嫌疑,現已失聯。」
「立即封鎖酒店所有出入口,排查酒店周邊的網吧、小旅館、公交站、地鐵站,重點查左腳跛行的男性,發現目標立即匯報,嚴禁擅自行動!」
「同時聯繫火車站和長途汽車站,調取購票記錄,查馬偉的身份信息,防止他潛逃!」
「一組收到,已封鎖酒店正門!」
「二組收到,正在排查酒店周邊小旅館!」
「三組收到,已對接火車站,正在調取購票記錄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