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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5章 碎屍溯源

  法醫中心的解剖室里,恆溫系統將溫度壓得極低,厚重的密封門隔絕了外界聲響,只有通風設備的輕微嗡鳴,以及試劑瓶碰撞的細碎響動。

  林嵐和小陳卸了重型防護服,換上無菌解剖服,雙層乳膠手套緊緊貼著手腕,解剖台上擺著從悅庭酒店運來的物證——數十袋沾著血水的布草、裝著泡沫血水的密封罐、嵌著碎骨的濾網,還有那截單獨封裝的人類舌頭。

  「把布草全部倒進無菌操作池,加蛋白酶K試劑,比例1:100,溫水浸泡二十分鐘。」林嵐拿起一支試劑管,對著小陳吩咐,指尖捏著管身,試劑管上的刻度清晰可見。

  「林姐,蛋白酶K會不會破壞皮肉組織的DNA?這些組織本來就被洗衣機絞得細碎了。」小陳接過試劑管,站在操作池旁,手裡的水閥還沒擰開。

  「不會,這個濃度只分解布草的棉質纖維,不破壞人體細胞,泡透了用濾網篩,就能把皮肉組織和纖維分離開。」林嵐走到操作池邊,伸手試了試水溫,「水溫控制在35度,別太高,高了會讓組織蛋白變性,後續提取DNA就難了。」

  小陳點頭,擰開水閥注入溫水,又將蛋白酶K試劑緩緩倒進去,乳白色的試劑融入水中,泛起細微的泡沫,他再將一袋袋布草逐一倒進池裡,布草遇水後,上面的淡粉色血水慢慢暈開,池水很快變成了渾濁的暗紅色。

  「剩下的人,把濾網裡的碎骨挑出來,按骨骼形態分類,顱骨、四肢骨、軀幹骨分開裝,每一塊都貼好標籤,別混了。」林嵐又對著另外兩名法醫組警員吩咐,自己則走到解剖台旁,拿起那截舌頭,放在勘驗燈下。

  勘驗燈的冷白光束打在舌頭上,舌頭根部的撕裂傷清晰可見,邊緣的淤青呈紫黑色,舌尖的舌苔還保持著完整,林嵐用細頭鑷子輕輕撥開撕裂處的組織,指尖穩得沒有一絲晃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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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小陳,過來給舌頭做組織切片,重點取根部撕裂處的樣本,看看有沒有兇手的皮膚組織或DNA殘留。」林嵐頭也沒抬,繼續撥弄著舌頭上的組織。

  小陳快步走過來,拿著無菌切片刀,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塊撕裂處的組織,放在玻璃載片上,滴上固定液,又放進標本盒裡:「林姐,切片做好了,馬上送檢測室做螢光PCR擴增,爭取儘快提取到外源DNA。」

  「嗯,讓檢測室加急,這截舌頭是關鍵,生前被扯斷,兇手的手肯定會接觸到,說不定能留下線索。」林嵐放下鑷子,走到碎骨旁,看著警員們挑出來的碎骨塊。

  大大小小的碎骨擺了滿滿一托盤,最大的一塊是顱骨頂骨的碎片,直徑約五厘米,邊緣有明顯的凹陷性痕跡,最小的則是指骨碎片,只有指甲蓋大小,每一塊碎骨上都沾著淡淡的血漬,還有被洗衣機震裂的細密紋路。

  「林姐,你看這塊顱骨碎片,凹陷處有明顯的鈍器擊打痕跡,邊緣是星芒狀的,和之前公廁案的顱骨損傷有點像,但凹陷更淺,兇器應該更輕一點。」一名警員拿起顱骨碎片,遞到林嵐面前。

  林嵐接過碎片,放在勘驗燈下仔細看,凹陷處的紋路呈圓形,邊緣有輕微的崩裂:「不是鐵錘,鐵錘的擊打痕跡會更深,邊緣崩裂更嚴重,這個兇器應該是圓柱形鈍器,頭部是平面,重量在一到兩公斤之間,像是擀麵杖、鋼管,或者酒店裡的清潔工具。」

  她將顱骨碎片放在一旁,又拿起一塊股骨碎片,碎片上有一道斜向的切痕,邊緣整齊,和洗衣機震裂的紋路完全不同:「你們看這塊,這不是震裂的,是銳器砍切的痕跡。」

  周圍的警員都湊過來,目光落在股骨碎片的切痕上,小陳也停下了手裡的活,一臉詫異:「砍切痕跡?兇手還試圖分屍?」

  「對,而且是死後分屍。」林嵐用鑷子指著切痕處,「切痕處的骨膜已經脫落,沒有生活反應,說明是死者遇害後,兇手用銳器砍切屍體,只是沒砍斷,應該是時間倉促,或者力氣不夠,最後才放棄分屍,直接把屍體塞進洗衣機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又吩咐:「把所有碎骨都檢查一遍,看看還有沒有砍切痕跡,統計一下碎骨的數量,初步判斷死者的身高和體型。」

  警員們立刻分頭行動,逐一檢查碎骨,林嵐則走到檢測室門口,敲了敲門,檢測室的警員探出頭來:「林姐,有事嗎?」

  「布草浸泡得差不多了,你們過來幫忙篩一下,把皮肉組織收集起來,提取DNA樣本,先和悅庭酒店的員工DNA庫比對,再錄入全國失蹤人口系統。」林嵐說道。

  「收到,馬上來。」檢測室的警員應聲,拿著幾個無菌濾網走了出來。

  操作池裡的布草已經泡透,棉質纖維開始軟化,警員們用濾網將布草撈出來,反覆擠壓,池底剩下的暗紅色液體裡,沉澱著大量的人體皮肉組織,他們再用細濾網將這些組織撈出來,裝進離心管里,放進離心機中。

  「離心機調至3000轉,離心十分鐘,分離組織和雜質。」林嵐對著操作離心機的警員吩咐。

  警員點頭,按下啟動鍵,離心機開始高速轉動,發出低沉的嗡鳴,十分鐘後,離心機停下,離心管底部沉澱著一層暗紅色的人體組織泥,上面則是清澈的廢液。

  「把組織泥倒進提取管,加酚氯仿試劑,提取基因組DNA,做STR分型,馬上和酒店員工庫比對。」林嵐說道。

  檢測室的警員立刻忙活起來,提取管里的組織泥加入試劑後,慢慢變成了透明的液體,他們將液體注入基因測序儀,測序儀的屏幕上,基因鏈的圖譜開始慢慢顯現。

  就在這時,林嵐的手機響了,是周立東打來的,她按下免提鍵,周立東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出來,帶著些許嘈雜,應該是在悅庭酒店摸排。

  「林嵐,法醫中心那邊進度怎麼樣?死者身份有眉目了嗎?死亡時間和死因能初步確定嗎?」

  「正在做DNA比對,布草和皮肉組織已經分離,碎骨也挑出來了,死因初步判定是鈍器擊打頭部致顱腦損傷死亡,舌頭是生前被外力扯斷,還有個關鍵發現。」林嵐走到碎骨旁,拿起那塊有砍切痕跡的股骨碎片,「兇手在死者遇害後,試圖用銳器分屍,因時間或力氣問題未完成,最後才將屍體塞進洗衣機。」

  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周立東的聲音再次傳來,語氣沉了些:「分屍?看來兇手和死者的仇怨不小,而且兇手應該是臨時起意,不然不會連分屍都沒完成,死亡時間能定嗎?」

  「泡沫血水和皮肉組織的新鮮度,還有碎骨的腐敗程度,初步定在案發前一晚的十二點到凌晨兩點之間,和監控里那道身影進入布草間的時間吻合。」林嵐說道,「DNA比對應該快出結果了,出來第一時間告訴你。」

  「行,這邊我們正在摸排酒店客房部和工程部的員工,重點查十二點到凌晨兩點不在崗,還有身高170cm左右,穿42碼運動鞋的男性,有結果也會第一時間和你對接。」周立東說完,便掛了電話。

  林嵐剛放下手機,檢測室的警員就快步跑了過來,臉上帶著明顯的興奮:「林姐,DNA比對結果出來了!和悅庭酒店員工庫的信息匹配上了!」

  「是誰?」林嵐立刻走過去,盯著檢測室的電腦屏幕。

  屏幕上,基因鏈圖譜完全重合,旁邊顯示著死者的信息:方明,男,42歲,悅庭酒店客房部主管,入職5年,戶籍地為本市江北區,身份證號XXXX。

  「客房部主管方明?」林嵐皺了皺眉,拿起桌上的酒店員工花名冊,翻到方明的那一頁,上面貼著他的照片,中年男人,中等身材,臉上帶著些許嚴肅,「身高175cm,體重70公斤,和我們從碎骨判斷的體型一致。」

  「林姐,太好了,終於確認死者身份了!」小陳也湊過來,看著屏幕上的信息,鬆了口氣。

  「確認身份只是第一步,趕緊做詳細屍檢,確定準確的死亡時間,還有兇器的具體類型,另外,舌頭的組織切片和碎骨上的砍切痕跡,都要重點檢測。」林嵐說著,走到解剖台旁,將方明的信息表貼在台邊,「把舌頭和碎骨都放在解剖台上,開始正式屍檢。」

  法醫組的眾人立刻忙碌起來,將那截舌頭放在解剖台左側,碎骨則按人體骨骼結構開始拼接,勘驗燈的冷白光束在解剖台上移動,照亮了每一塊細碎的骨頭,也照亮了那些隱藏在骨頭背後的線索。

  「林姐,舌頭的組織切片檢測出來了,撕裂處有少量外源DNA,應該是兇手的皮膚組織,已經做了測序,馬上就能錄入資料庫比對。」檢測室的警員再次跑過來,手裡拿著一份檢測報告。

  「好,把報告放這,繼續盯著。」林嵐接過報告,掃了一眼上面的數值,又繼續拼接碎骨。

  碎骨的拼接工作很繁瑣,警員們拿著骨膠,將形狀吻合的碎骨一塊塊粘起來,顱骨的碎片最先拼出大致輪廓,頂骨的凹陷性骨折清晰可見,和林嵐之前判斷的鈍器擊打痕跡一致。

  「林姐,顱骨拼接得差不多了,凹陷處的直徑約4厘米,和圓柱形鈍器的頭部大小吻合,初步判斷兇器是擀麵杖或者不鏽鋼清潔棍,都是酒店裡常見的東西。」一名警員指著拼接好的顱骨,對林嵐說。

  林嵐點了點頭,走到操作池旁,看著那些已經被分離乾淨的布草,布草上的皮肉組織被徹底清理,只剩下淡淡的暗紅色污漬,她伸手捏起一塊布草,上面印著悅庭酒店的logo,和酒店客房裡的床單被套一模一樣。

  「小陳,把這些布草再檢查一遍,看看有沒有沾著兇手的毛髮、纖維,或者其他物證,別放過任何細節。」林嵐將布草遞給小陳。

  小陳接過布草,放在勘驗燈下仔細檢查,手指輕輕拂過布草的紋路,突然,他停下了動作,指著布草的一角:「林姐,你看這裡,有一根黑色的纖維,不是棉質的,像是滌綸的,和酒店員工制服的面料不一樣。」

  林嵐立刻走過去,拿起鑷子,小心翼翼地將那根黑色纖維夾起來,放在玻璃載片上,對著勘驗燈看:「是厚質滌綸,還有點防水塗層,像是戶外外套的面料,把這根纖維裝進物證袋,送檢測室做成分分析,看看是什麼品牌的面料。」

  「好的林姐。」小陳立刻照做,將纖維密封好,送進了檢測室。

  解剖室里的工作還在繼續,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窗外的天漸漸亮了,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,落在冰冷的解剖台上,落在那些拼接的碎骨和那截孤零零的舌頭上。

  檢測室的電腦屏幕上,方明的DNA信息和那截舌頭上提取的外源DNA信息並列顯示,基因鏈的圖譜清晰可見,而那根黑色滌綸纖維的成分分析,也在慢慢出結果。

  林嵐站在解剖台旁,看著拼接了大半的骨骼,看著那份確認死者身份的檢測報告,眼神沉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
  死者是悅庭酒店客房部主管方明,死因是鈍器擊打頭部,生前被扯斷舌頭,遇害後兇手試圖分屍,又將屍體塞進洗衣機想毀屍滅跡。

  這些線索,像一根根線,慢慢纏繞在一起,指向了悅庭酒店內部的那個人。

  而此時的悅庭酒店,周立東和蘇瑾正帶著專案組的人,對著客房部和工程部的員工名單逐一排查,方明的人際關係、職場矛盾,都成了接下來偵查的重點。

  法醫中心的每一次檢測,每一次分析,都是在為專案組尋找方向,而那些藏在碎骨、舌頭、纖維里的線索,終將揭開兇手的身份。

  林嵐拿起桌上的屍檢記錄本,寫下第一行字:死者方明,男,42歲,悅庭酒店客房部主管,死因初步判定為鈍器擊打頭部致顱腦損傷死亡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