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草間裡的腥甜味濃得化不開,混著洗衣液的薰衣草香,嗆得人鼻腔發緊,林嵐身著重型防護服,蹲在大型工業洗衣機旁,手套捏著一把細頭勘驗鑷子,指尖輕輕撥弄著筒內的淡粉色泡沫,身旁的小陳拎著無菌收集箱,屏著呼吸不敢出聲。
「先關進水系統,把進水口的閥門擰死,別讓新水進來破壞現場。」
林嵐的聲音透過防護面罩傳出來,帶著些許悶響,目光始終沒離開筒內,「再拿兩個無菌密封罐,一個裝泡沫血水,一個裝表層的皮肉組織,分層裝,別混在一起。」
小陳立刻應聲,轉身快步走到洗衣機後側,伸手擰住黃銅進水閥,閥門發出「嘎吱」的聲響,水流徹底斷了,他又跑回來,打開收集箱拿出兩個透明密封罐,蹲在艙門邊,用無菌吸管小心翼翼地吸著泡沫血水,罐壁很快沾了一層淡粉色的渾濁液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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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林姐,泡沫里飄著不少細碎的皮肉絮,還有布草纖維,纏在一起了。」小陳低頭看著罐內的東西,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,防護服里悶得厲害,後背已經沾了汗濕。
「正常,洗衣機滾筒高速轉動,肯定絞得細碎,你先把表層的收完,再用濾網篩一遍底層的,但凡帶點肉質的,都得收起來,一點不能漏。」林嵐說著,鑷子挑起一小塊粘在滾筒壁的暗紅色皮肉,那皮肉還帶著點彈性,邊緣被絞得參差不齊,她小心地放進另一個密封罐,貼好標籤,「這塊是肌肉組織,看著是新鮮的,死亡時間應該不算太久。」
這時,鄭凱帶著技術隊的兩名警員走進來,手裡拎著指紋提取儀和痕跡勘查箱,腳步放得很輕,生怕碰亂了現場。
「林嵐,這邊交給我們,技術隊勘查機身、控制面板和布草間地面,你們專心處理筒內的屍塊,有啥發現及時說。」
鄭凱蹲在洗衣機控制面板前,手指點了點布滿按鍵的面板,上面蒙著一層薄灰,卻有一塊明顯的擦痕,邊緣還帶著水漬,「你看這面板,有被刻意擦拭的痕跡,應該是兇手碰過之後擦的,想留指紋都難。」
林嵐側頭看了一眼,鑷子還在筒內撥弄:「別放過任何角落,哪怕是半枚指紋、一個掌紋,都是關鍵,洗衣機的橡膠艙門、機身把手、後側的閥門,都得查,兇手搬屍體、開機器,肯定會碰這些地方。」
「放心,都安排好了,兩人查機身,一人查地面,布草車、牆角的垃圾桶,全掃一遍。」
鄭凱說著,拿起指紋粉和毛刷,對著擦痕處輕輕刷了起來,白色的指紋粉落在灰色面板上,很快顯出一點淡褐色的紋路,「哎,有了!擦得不算乾淨,還留了半枚指紋,就是紋路有點模糊,先提取了再說。」
旁邊的警員立刻拿出指紋提取膜,小心地貼在紋路處,輕輕按壓,再慢慢揭下來,指紋膜上顯出一枚殘缺的拇指紋,他小心地放進物證袋,貼好標籤:「鄭隊,提取完畢,編號001,帶回技術隊做精準比對。」
布草間的門口,蘇瑾和周立東站在那裡,看著裡面的勘驗工作,周立東抬手叫住了守在走廊的酒店領班,領班姓劉,是客房部的老員工,臉色還帶著驚懼,快步走過來:「警察同志,您叫我?」
「劉領班,布草間的鑰匙,除了李嫂和張姐,還有誰有?」周立東的語氣沉穩,目光盯著他的眼睛,「包括備用鑰匙,都實話實說。」
劉領班趕緊點頭,手指掰著數:「日常用的就李嫂和張姐各一把,備用鑰匙在前台的保險柜里,只有王總和前台經理能開,平時沒人動,上個月盤點的時候,我還見過,鎖得好好的。」
「案發前一晚,也就是昨天晚上,有沒有人借過備用鑰匙?或者有人靠近過前台保險柜?」蘇瑾接過話,補充問道。
「沒有沒有,昨天晚上前台是小張和小李值班,我十點多查崗還在,保險柜鎖得好好的,沒人借過鑰匙,布草間的門,每天晚上李嫂下班都會鎖,早上也是她倆最早來開門,這是規矩。」劉領班說得篤定,又補充了一句,「我們酒店的員工,沒人敢隨便進布草間,裡面就幾台洗衣機和布草,沒啥可偷的,更何況還鎖著。」
周立東點了點頭,又問:「布草間的監控,為啥拍不到洗衣機的位置?是裝修時沒調好,還是後來動過?」
提到監控,劉領班的臉色有點尷尬:「裝修的時候沒調好角度,攝像頭裝在門口,只能拍到進門的身影,拍不到裡面的洗衣機,本來想著找人調的,結果一直忙忘了,誰知道會出這種事。」
「酒店負一樓的員工通道、電梯口,監控都是好的吧?昨晚十二點到凌晨五點的,能調出來吧?」蘇瑾追問,目光掃過走廊盡頭的監控攝像頭,紅燈一閃一閃的,看著是正常工作的。
「都是好的,沒壞過,昨晚的監控肯定能調出來,監控室的小王已經在整理了,馬上就能拷給你們。」劉領班趕緊應著,生怕說錯話。
周立東揮了揮手,讓他先退下,轉頭看向蘇瑾:「這麼看,兇手要麼是有辦法打開布草間的鎖,要麼就是李嫂張姐開門的時候,跟著混進來的,而且還熟悉監控死角,大概率是酒店內部的人,跑不了。」
蘇瑾點頭,目光落回布草間裡的洗衣機:「能把一個成年人的屍體塞進滿載布草的洗衣機,還能從容開機器、擦指紋,力氣不小,還懂點反偵察,應該是男性,熟悉布草間的操作流程,客房部、工程部的可能性最大。」
兩人正說著,布草間裡傳來林嵐的聲音:「蘇瑾、周立東,你們過來看看,有新發現。」
兩人快步走進來,林嵐正蹲在進水口旁,鑷子挑起那截被卡著的暗紅色舌頭,舌頭根部有明顯的撕裂傷,邊緣還帶著點淤青,被水管卡得筆直,連上面的舌苔都能看清。
「這是人類的舌頭,根部的撕裂傷是生前造成的,不是洗衣機絞的,」林嵐的語氣很肯定,鑷子輕輕碰了碰舌頭根部,「你看這淤青,是外力扯拽造成的,說明死者遇害前有劇烈反抗,舌頭是被兇手硬生生扯斷的,這手段夠狠的。」
周立東盯著那截舌頭,眉頭皺得很緊:「生前扯斷?那死者得受多大罪,兇手跟死者得有多大仇?」
「仇怨肯定不小,要麼就是死者看到了什麼,兇手想讓他閉嘴,」林嵐說著,又指向洗衣機的濾網,小陳正蹲在那裡,用小撬棍挑開濾網,裡面嵌著好幾塊白色的碎骨,還有不少布草纖維和皮肉絮,「濾網裡的是碎骨,看著是顱骨和四肢骨的碎片,邊緣有被震裂的痕跡,是洗衣機甩干時高速轉動震的,不是生前的傷。」
她又伸手摸了摸洗衣機的機身,鐵皮還帶著點餘溫:「機器剛停沒多久,機身還有溫度,兇手應該是凌晨開的機器,想讓滾筒把屍體絞碎,毀屍滅跡,可惜機器卡殼停機了,不然再過半小時,估計連骨頭都得絞成渣。」
蘇瑾蹲在艙門邊,看著筒內絞得亂七八糟的布草,上面沾滿了血水和皮肉組織,布草都是酒店的客房床單被套,印著悅庭酒店的logo,她伸手捏起一角布草,布草被絞得變了形,邊緣還沾著點暗紅色的血漬。
「筒內只有酒店的布草,沒有其他雜物,說明兇手是把屍體直接塞進了裝好布草的洗衣機,然後加了洗衣液開機器,想借著布草把屍塊攪得更碎,還能掩蓋血腥味。」蘇瑾放下布草,看向林嵐,「能確定是死後被塞進來的吧?」
「能,碎骨上的震裂痕是死後形成的,皮肉組織的腐敗程度也符合,而且如果是生前被塞進去,會有窒息的痕跡,這些組織里沒發現。」林嵐點頭,又吩咐小陳,「把濾網拆下來,整個裝進去,碎骨嵌得太緊,別硬挑,回去法醫中心慢慢弄,還有進水口的舌頭,小心取下來,別扯壞了撕裂傷的部位。」
小陳立刻拿出大號物證袋,小心地拆下濾網,連帶著裡面的碎骨和纖維一起裝進去,又用無菌棉簽沾了點生理鹽水,塗在舌頭和水管的接觸處,慢慢把舌頭挑了出來,放進密封的物證盒裡。
鄭凱這時走到周立東身邊,手裡拿著一個痕跡勘查本,指著上面的記錄:「周隊,機身和地面都查完了,除了控制面板那半枚指紋,橡膠艙門把手上還有一個模糊的掌紋,地面有幾枚淺淡的腳印,是42碼的男士運動鞋,紋路是普通的波浪紋,應該是酒店員工常穿的款式,布草車和垃圾桶里都是乾淨的,沒發現其他痕跡。」
「腳印是新鮮的嗎?是不是李嫂和張姐的?」周立東追問。
「不是,李嫂和張姐都是37碼的鞋,這腳印是男性的,而且是濕的,鞋底沾了泡沫血水,應該是兇手踩的,就是紋路太淺,能提取的信息不多。」鄭凱搖了搖頭,把勘查本遞過去,「布草間的牆角、洗衣機後側,都查了,沒發現打鬥痕跡,也沒其他血痕,這裡確實不是第一作案現場。」
林嵐這時已經把筒內表層的屍塊和組織收得差不多了,她直起身,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,防護服的頭盔蹭出輕微的聲響:「小陳,再拿幾個大的物證袋,把筒內的布草分批裝,布草上粘的皮肉組織太多,回去得用特殊試劑分離,這些布草也是證物,不能扔。」
「好的林姐。」小陳立刻忙活起來,把筒內的布草一摞摞抱出來,分批裝進無菌物證袋,每裝一袋都貼好標籤,標註著提取位置。
林嵐走到蘇瑾和周立東面前,摘下防護面罩的一層濾網,語氣稍緩:「初步勘驗結果出來了,死者為成年人,性別暫時沒法確定,得等回去做DNA檢測,舌頭是生前被扯斷,顱骨有鈍器擊打痕跡,碎骨上能看到凹陷,應該是被鈍器擊打頭部致死,死後被兇手塞進洗衣機,啟動機器想毀屍滅跡。」
「死亡時間能初步判斷嗎?」蘇瑾問。
「泡沫血水和皮肉組織的新鮮度來看,應該是案發前一晚的十二點到凌晨兩點之間,具體的得等回去做屍檢,結合胃內容物和組織腐敗程度定。」林嵐說著,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,已經早上八點了,「我這邊初步勘驗差不多了,先把這些證物運回法醫中心,馬上開始屍檢和DNA提取,有結果第一時間通知你們。」
「行,這邊交給我們,你路上小心,證物別出問題。」周立東點頭,對著門口的警員喊,「安排兩車,送林嵐他們和證物回法醫中心,全程護送,別出岔子。」
警員立刻應聲,進來幫忙搬物證箱和物證袋,布草占了不少地方,裝了滿滿兩大箱,小陳拎著裝舌頭的物證盒,跟在林嵐身後,小心翼翼地往外走。
鄭凱看著他們離開,轉頭對周立東說:「周隊,技術隊這邊也差不多了,指紋、掌紋、腳印都提取了,布草間的現場也拍了照留了證,接下來我們去監控室,看看昨晚的監控,能不能找到可疑人員。」
「走,一起去,蘇瑾你也來,順便問問王總,酒店昨晚十二點到凌晨五點,有哪些員工在崗,哪些員工請假,尤其是客房部和工程部的。」周立東說著,抬腳往外走,蘇瑾和鄭凱跟在身後。
布草間裡,只剩下兩名警員守著現場,洗衣機的艙門敞著,淡粉色的泡沫還在慢慢往下滴,在地面積起一灘渾濁的水漬,滾筒壁的暗紅色皮肉組織還粘在冰冷的鐵皮上,那股腥甜味依舊瀰漫在空氣中,揮之不去。
酒店監控室在一樓的角落,王總已經等在那裡,看到周立東三人過來,趕緊迎上去:「警察同志,監控都調出來了,昨晚十二點到凌晨五點的,都在這電腦里,你們慢慢看。」
周立東點了點頭,走到電腦前,鄭凱立刻坐下,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,監控畫面很快跳了出來,負一樓員工通道、電梯口、布草間門口的畫面,分屏顯示在屏幕上。
蘇瑾站在一旁,目光盯著屏幕,周立東看向王總:「王總,把昨晚十二點到凌晨五點在崗的員工名單拿過來,還有客房部、工程部的所有員工信息,包括考勤記錄,今天沒來上班的,重點標出來。」
「好好好,我馬上讓人列印,五分鐘就來。」王總趕緊拿出手機,給辦公室的人打電話,語氣急得不行。
監控屏幕上,畫面正以倍速播放,凌晨的酒店格外安靜,員工通道里偶爾有一兩個身影走過,都是值班的員工,布草間門口始終安安靜靜,直到凌晨一點多,一道身著酒店員工制服的身影,出現在了員工通道的監控里。
那人壓低了帽檐,雙手插在口袋裡,腳步很快,徑直走向布草間,身影在布草間門口的監控里閃了一下,就進了門,再也沒從門口的監控里出來。
鄭凱立刻按下暫停鍵,放大畫面:「周隊蘇瑾,看這裡!有可疑人員!」
屏幕上的身影模糊,看不清臉,卻能看到那身熟悉的酒店員工制服,還有那42碼的男士運動鞋,和布草間裡提取的腳印,紋路隱隱吻合。
周立東的眼神沉了沉,手指點著屏幕:「就是他,查!查這個身影是誰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