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中心悅庭酒店的負一樓布草間,常年飄著洗衣液的清香味,混著床單被套曬過的棉絮味,凌晨五點的此刻,卻被一股詭異的腥甜氣徹底取代。
布草間裡擺著兩台50公斤的大型工業滾筒洗衣機,鐵皮機身泛著冷光,保潔員李嫂和張姐推著滿滿兩車收來的客房布草,喘著氣停在機器旁,天剛蒙蒙亮,酒店裡還沒什麼客人,這是她們每天最忙的時段。
「快點弄,今天退房的多,布草攢了三大車,洗完還得送上去熨燙,別耽誤事。」張姐扯下手套,揉了揉腰,伸手拉開其中一台洗衣機的艙門,厚重的橡膠圈蹭出輕微的聲響。
李嫂搬著一摞床單往筒里塞,動作麻利:「知道知道,這台機器容量大,先塞滿滿一車,省得跑兩趟,洗衣液加多點,昨天有間房抽菸把床單熏黃了,多泡會兒才能洗乾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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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彎腰從牆角拎起桶裝洗衣液,擰開蓋子往筒里倒了大半瓶,乳白色的液體順著筒壁滑進布草堆,散出濃郁的薰衣草香味。
張姐把最後一摞被套塞進洗衣機,拍了拍手上的棉絮:「行了行了,滿了,關艙門吧,調快洗模式,四十分鐘就能好,另一台也趕緊塞。」
李嫂伸手扣緊艙門,按了下控制面板上的啟動鍵,機器發出低沉的嗡鳴,滾筒開始緩慢轉動,冷水順著進水口嘩嘩流進筒內,和布草、洗衣液攪在一起,泡沫慢慢冒了出來。
兩人轉身去推另一車布草,剛塞了沒幾件,運轉中的洗衣機突然「哐當」一聲悶響,嗡鳴聲戛然而止,緊接著面板上的紅色故障燈開始不停閃爍,原本緩慢轉動的滾筒徹底停了下來。
「咋回事?」張姐瞬間停下手裡的活,快步走到機器旁,伸手拍了拍控制面板,「這破機器又壞了?上周才修過,真是邪門。」
李嫂也湊過來,盯著閃爍的故障燈皺眉:「別是卡東西了吧?昨天收拾布草的時候,好像看到有間房的客人落了個金屬髮夾,別是混進去了。」
她說著伸手按了暫停鍵,又按重啟,機器毫無反應,故障燈依舊亮著,一股奇怪的味道開始從洗衣機艙門的縫隙里飄出來,不是洗衣液的香味,也不是布草的霉味,是淡淡的腥氣,混著薰衣草香,說不出的怪異。
「這味不對啊。」張姐捏著鼻子往後退了半步,眉頭皺得更緊,「咋聞著有點腥?跟血味似的,你聞聞。」
李嫂也使勁嗅了嗅,那股腥氣越來越濃,還帶著點甜膩,熏得人胃裡發沉:「還真是,邪門了,洗個布草哪來的血味?不行,得打開看看,別是布草里混了啥髒東西。」
她伸手拉開洗衣機的艙門,橡膠圈被扯開的瞬間,一股濃烈的腥甜味猛地涌了出來,比剛才重了數倍,直衝鼻腔,熏得兩人當場捂住嘴,差點乾嘔。
原本該是乳白色的泡沫,此刻變成了渾濁的淡粉色,還泛著暗紅色的絮狀物,順著艙門的邊緣往下滴,落在地面的瓷磚上,暈開一小灘淡紅的水漬,那味道就是從這泡沫里散出來的。
「我的娘啊,這是啥?」張姐的聲音都變了調,伸手指著筒內,眼睛瞪得溜圓。
李嫂也看呆了,滾筒里的布草被攪得亂七八糟,上面沾滿了淡粉色的泡沫,滾筒壁的不鏽鋼紋路里,竟粘連著一塊塊暗紅色的、帶著肉感的組織,看著黏糊糊的,泡沫里還浮著細碎的紅色絲狀物,看著觸目驚心。
「這……這不是布草的東西,看著咋跟肉似的?」李嫂的聲音發顫,伸手想去扒拉布草,又猛地縮了回來,「不對,這味是屍臭吧?混著洗衣液的味,太怪了。」
張姐強忍著噁心,想起洗衣機側面有個濾網,伸手擰開蓋子,濾網嵌在機器內側,上面纏滿了布草的纖維,還有幾塊硬邦邦的白色碎塊,嵌在濾網的縫隙里,看著像是骨頭。
她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,那碎塊硬邦邦的,邊緣還帶著點暗紅色的痕跡,和泡沫里的腥甜味混在一起。
「骨……骨頭!」張姐的手指瞬間僵住,嗓子裡擠出一聲尖叫,「李嫂,是骨頭!還有肉!這機器里有死人!」
李嫂被這一聲喊嚇得腿軟,順著張姐的目光看向濾網,那幾塊白色碎骨格外刺眼,再抬頭看進水口,原本嘩嘩流水的管子此刻堵著一截暗紅色的肉質組織,被水管卡得死死的,看著像是一截舌頭。
「媽呀!死人了!洗衣機里有死人!」李嫂再也忍不住,和張姐一起癱坐在地上,手腳發軟,連站都站不起來,張姐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,手指抖得連解鎖都費勁,好不容易撥通110,聲音哭腔都出來了:「警察同志!快來!悅庭酒店負一樓布草間!洗衣機里有死人!有骨頭有肉!快來啊!」
掛了電話,兩人連滾帶爬地跑出布草間,靠在走廊的牆上乾嘔,胃裡翻江倒海,布草間裡那股濃烈的腥甜味,像是粘在了鼻腔里,揮之不去。
轄區派出所的警車五分鐘就趕到了酒店,警笛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,兩名警員推開車門,快步走進酒店大堂,前台接待的小姑娘還沒弄清楚狀況,看到警員瞬間慌了:「警察同志,咋了這是?」
「負一樓布草間,帶我們過去!」警員的語氣急促,腳步不停,前台小姑娘趕緊領著他們往電梯走,按下負一樓的按鈕,手還在不停發抖。
布草間的門敞著,那股腥甜味飄到了走廊里,警員走進屋內,看到洗衣機里的景象,臉色瞬間凝重,一人立刻拿出對講機向上級匯報:「指揮中心,悅庭酒店負一樓布草間大型洗衣機內發現人體組織和碎骨,疑似刑事案件,請求專案組立即支援!」
另一人迅速拉上警戒帶,將布草間門口圍起來,厲聲對著聞訊趕來的酒店工作人員喊:「所有人不許靠近!現場保持原樣,無關人員全部撤離負一樓!」
酒店的總經理王總接到消息,急急忙忙從家裡趕來,西裝都沒穿整齊,跑到負一樓看到警戒帶和警員,臉瞬間白了:「警察同志,這……這到底咋回事?布草間裡能有啥?咋還扯上刑事案件了?」
「洗衣機里發現人體組織,具體情況等專案組過來再說。」警員冷冷回應,不卑不亢。
王總的腿一軟,扶著牆才站穩,嘴裡反覆念叨:「不可能啊,我們酒店布草間天天打掃,都是洗床單被套的,咋會有這東西?完了完了,這生意還怎麼做啊。」
負一樓的走廊里,很快聚了不少酒店員工,有保潔、有工程部的、還有客房部的,都是被警笛聲和議論聲吸引來的,大家交頭接耳,臉色都帶著驚懼。
「聽說沒?布草間的洗衣機里有死人,李嫂和張姐都嚇癱了。」
「真的假的?洗布草的機器里咋會有死人?太嚇人了吧,我天天從布草間過。」
「那股味你們聞著沒?腥甜腥甜的,混著洗衣液的味,熏得人難受,難怪機器會壞,原來是卡了死人。」
「不知道是誰啊,咋會被塞進洗衣機里?這酒店以後誰敢住啊。」
有人拿出手機想拍照,被警員厲聲喝止:「現場禁止拍照錄像!全部收起來,再拍沒收手機!」
眾人趕緊收起手機,往後退了退,卻依舊圍在走廊里,眼神里滿是好奇和恐懼,那股從布草間飄出來的腥甜味,在清晨的冷風中,顯得格外詭異。
二十分鐘後,專案組的車抵達悅庭酒店,蘇瑾、周立東和林嵐走下車,三人步伐迅速,徑直走進酒店大堂,王總趕緊迎上去,臉上堆著慌亂的笑:「警察同志,你們可來了,這到底是咋回事啊?我這酒店開了這麼多年,從沒出過這種事。」
「王總,配合我們工作,先把負一樓所有人員清場,關閉酒店負一樓的所有通道,另外調取酒店所有監控,尤其是布草間、員工通道、電梯口的,案發前十二小時的全部調出來。」周立東的語氣沉穩,沒有多餘的廢話,一邊走一邊吩咐。
王總連連點頭:「好好好,我馬上安排,工程部的人馬上來清場,監控室我讓人立刻調,你們要啥給啥。」
林嵐接過助手遞來的重型防護服,邊走邊穿,手指扣緊拉鏈,拉到脖頸處:「李嫂和張姐在哪?帶我們去見她們,了解一下事發經過,另外準備幾副全新的橡膠手套和無菌容器,現場要用。」
「在走廊盡頭的休息室,我帶你們去。」一名酒店領班趕緊應聲,領著三人往負一樓走。
走到布草間門口,警戒帶外還站著幾個酒店員工,看到專案組的人過來,都下意識地往後退,那股濃烈的腥甜味撲面而來,蘇瑾皺了皺眉,目光掃過敞開的洗衣機艙門,淡粉色的泡沫還在緩慢翻湧,滾筒壁的暗紅色皮肉組織格外刺眼。
周立東對著身旁的警員點頭:「擴大封鎖範圍,負一樓整層都封了,安排兩名警員守在電梯口,任何人不許進出,技術隊馬上到,讓他們重點勘查洗衣機及布草間周邊。」
他說完看向林嵐:「裡面情況複雜,小心點,先做初步勘驗,確認死者基本信息,我去問李嫂和張姐細節。」
林嵐點頭,戴上防護面罩和雙層乳膠手套,抬腳走進布草間,助手拎著勘驗箱跟在身後,鐵皮洗衣機的機身還帶著餘溫,筒內的淡粉色泡沫順著艙門往下滴,在地面暈開一片片水漬,進水口處那截暗紅色的舌頭,被水管卡得筆直,在冷光下泛著詭異的色澤。
休息室里,李嫂和張姐還臉色慘白,坐在椅子上發抖,手裡攥著熱水杯,杯子裡的水晃來晃去,灑了一地。
周立東和蘇瑾走進去,蘇瑾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兩人對面,語氣平和:「阿姨,別害怕,慢慢說,今天早上到底是怎麼回事?機器是怎麼停的?你們第一次發現異常是什麼時候?」
李嫂咽了口唾沫,聲音還在發顫,張姐扶著她的胳膊,兩人你一言我一語,把從推布草、開機器、到機器故障、打開艙門發現異常的全過程說了一遍,每說到濾網裡的碎骨和進水口的舌頭,兩人的聲音就忍不住發抖。
蘇瑾一邊聽一邊記錄,周立東皺著眉,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:「你們確定啟動機器前,筒里只有布草?沒有其他東西?凌晨布草間除了你們倆,還有別人進來過嗎?」
「確定!絕對確定!」張姐立刻點頭,語氣篤定,「布草都是我們倆從各樓層收上來的,一件一件查過,沒有雜物,凌晨四點多我們就過來了,布草間的門一直鎖著,鑰匙只有我和李嫂有,別人進不來!」
「機器啟動後,你們一直在旁邊塞另一車布草,沒離開過?」周立東追問。
「就離開過兩分鐘,去走廊盡頭的衛生間洗了個手,回來就聽到機器響了一聲,然後就停了。」李嫂補充道,「也就兩分鐘,啥也幹不了,我們回來的時候,故障燈就亮了。」
蘇瑾記錄完,抬頭看向兩人:「機器平時有故障嗎?上周修過是吧?修的哪裡?誰來修的?」
「上周滾筒有點卡,找的外面的維修師傅,換了個軸承,修完就好了,平時除了偶爾卡布草,沒出過這麼大的故障。」張姐回答。
周立東站起身,對著蘇瑾點頭:「先這樣,辛苦兩位阿姨了,後續可能還需要你們配合做筆錄,暫時別離開酒店。」
兩人連連點頭,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走出休息室,技術隊的車已經到了,警員們拎著勘驗箱、指紋提取儀、無菌容器往布草間走,林嵐正蹲在洗衣機旁,用鑷子輕輕挑起一塊嵌在滾筒壁的皮肉組織,放進無菌容器里,看到周立東和蘇瑾過來,抬頭說了一句,聲音透過防護面罩傳來,帶著些許悶響:「情況比想像的嚴重,屍體被絞碎了,皮肉和布草粘在一起,碎骨嵌在濾網裡,進水口的是人類舌頭,生前被扯斷的,這裡絕對不是第一作案現場。」
蘇瑾的目光掃過布草間的四周,牆面是白色的瓷磚,地面乾乾淨淨,除了洗衣機旁的水漬,沒有其他異常,牆角的監控攝像頭對著門口,角度卻偏了些,剛好拍不到洗衣機的位置。
「布草間的監控有死角,拍不到洗衣機旁的畫面,這不是巧合。」蘇瑾的眼神沉了沉,「兇手熟悉這裡的環境,知道監控拍不到哪裡,還知道保潔凌晨會洗布草,特意把屍體塞進洗衣機,想藉機器絞碎掩蓋罪行,這個人,大概率是酒店內部的人。」
周立東點頭,拿出對講機下達指令:「技術隊重點勘查洗衣機控制面板、艙門、機身,提取指紋和掌紋,尤其是被擦拭過的痕跡;其他人對布草間進行全域勘查,牆角、垃圾桶、布草車,都別放過;酒店監控室那邊,立刻派人過去,梳理案發前十二小時的所有監控,重點查員工通道和布草間門口。」
「收到!」對講機里傳來回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