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偵隊的審訊室只亮著一盞頂光，冷白的光線直直砸在張茂身上。
他坐在審訊椅上，雙手被手銬扣在桌沿，黑色連帽衫沾著油漬和灰塵，帽檐被扯到腦後，露出一張面色慘白的臉，眼神躲閃著，不敢看桌前的案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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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立東坐在主審位，面前攤著厚厚的勘驗記錄，便利店的玻璃罐照片、出租屋的鐵鍋與骨渣照片、倉庫查獲的屍油存貨照片，一張張按順序排開，旁邊是DNA鑑定報告、監控軌跡截圖、網購記錄清單。
蘇瑾坐在側位，指尖輕叩桌面，目光落在張茂身上，沒有一絲波瀾。
「姓名。」
周立東的聲音沉冷，打破了審訊室的寂靜。
「張、張茂。」
張茂的聲音嘶啞，帶著明顯的顫抖，頭埋得更低，視線釘在自己的鞋尖上。
「年齡，戶籍地，職業。」
「38歲，本市福安小區，福安便民店臨時工。」
回答的聲音越來越小，周立東拿起桌上的DNA鑑定報告，對著張茂揚了揚。
「福安便民店的玻璃罐屍油，出租屋鐵鍋的骨渣，倉庫查獲的油脂，還有鐵錘上的血跡，經檢測，均與李根的DNA100%匹配，你有什麼要說的。」
張茂的肩膀猛地一顫，手指摳著審訊椅的邊緣，指節泛白。
「我、我不知道什麼李根，那些油是我親戚熬的，我只是幫忙寄賣，我不清楚裡面是什麼。」
他的狡辯毫無底氣，周立東冷笑一聲，拿起出租屋的網購記錄截圖，拍在桌上。
「五十個玻璃罐，黃色手寫標籤，保鮮膜，還有直徑五十公分的生鐵鍋，都是你用自己的手機在網上購買的，收貨地址都是福安小區西側的自建出租屋，這怎麼解釋。」
「還有，出租屋的監控顯示，你十天前凌晨將李根帶入出租屋，此後他再未出來，小區主路監控拍到你每天凌晨提著黑色塑膠袋進出，裡面裝的就是灌好的屍油，這些你都要抵賴嗎。」
張茂的身體開始發抖，嘴唇哆嗦著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「我、我……」
「福安小區西側出租屋，木桌下有大量血痕反應，鐵鍋內壁粘著李根的軟組織，床底找到他的身份證，你把他殺害後，在出租屋熬煮屍身提煉油脂，灌裝成玻璃罐，假裝豬油賣給小區居民，這些是不是事實。」
周立東的聲音陡然提高，張茂被嚇得一哆嗦，頭搖得像撥浪鼓，卻始終不敢抬頭。
蘇瑾這時開口，聲音平穩卻帶著壓迫感。
「李根本是無親無故的流浪人員，你盯上他，就是覺得他失蹤後沒人會發現，沒人會追查，對不對。」
「你熬煮屍油時，特意詢問賣家如何去腥味，就是為了掩蓋屍油的異味，讓居民誤以為是普通的劣質豬油，甚至計劃在李根之後，繼續物色其他流浪人員，製作屍油售賣，是不是。」
每一句話，都戳中了張茂的心思，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，雙手捂著臉，發出壓抑的嗚咽聲。
「是，是我乾的……」
「我不是故意的，我只是沒辦法了……」
他放下手，臉上滿是淚痕，眼神里充滿了絕望，聲音嘶啞地供述著，一字一句，都是無法挽回的罪惡。
「我五年前因為打架坐了牢，出來後找工作處處碰壁，別人一聽我有前科，連面試的機會都不給我。」
「在便民店當臨時工，工資低得可憐，連房租都快交不起了，我心裡憋屈，看到小區裡的流浪人員沒人管，就動了歪心思。」
「我想，把他們殺了熬成油，假裝豬油賣，沒人會發現，流浪人員失蹤了，也沒人會報案。」
「李根是我在福安小區附近的橋洞下找到的，我請他吃了一碗麵，說給他找個住的地方，把他騙進了出租屋。」
「趁他不注意，我用鐵錘砸了他的頭，他當場就不動了……」
說到這裡，張茂的聲音哽咽了，卻沒有一絲悔意，只有對自己處境的怨懟。
「我把他的屍體拖到灶台旁，用大號鐵鍋熬煮，熬了整整兩天，提煉出那些油脂，灌進玻璃罐，貼好標籤，利用在便利店上班的便利，擺在貨架上賣。」
「我以為這事兒做得天衣無縫，沒人會發現那是屍油，我還想著等這些賣完，再找下一個流浪人員，繼續熬油賣錢……」
他的供述，被審訊員一字一句記錄在筆錄上，每一個細節，都印證了專案組的調查結果。
周立東看著他，眼神里滿是冰冷的憤怒。
「你為了一己私利，殺害無辜之人，還將屍油偽裝成豬油賣給居民，不僅犯了故意殺人罪、故意毀壞屍體罪，還犯了生產、銷售有毒、有害食品罪，你知不知道，你的行為害了多少人。」
張茂癱坐在審訊椅上，再也說不出一句話，只是低著頭，任由眼淚砸在自己的手上。
審訊持續了兩個小時，張茂對自己的所有罪行供認不諱，在筆錄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時，手抖得連筆畫都寫不直。
審訊結束，張茂被警員押出審訊室，送往看守所。
走廊的燈光照在他身上，拉出長長的影子，像一道洗不掉的罪惡印記。
與此同時，福安小區的後續處理工作正在有序開展。
警員們挨家挨戶回訪，全面回收居民手中剩餘的屍油玻璃罐，對已經丟棄的，也做好登記，告知居民做好家中廚具、冰箱的全面消毒。
市場監管局的工作人員對福安便民店進行了行政處罰，店主王桂蘭因未盡到貨源核查義務，縱容有毒、有害食品售賣，被處以罰款並責令停業整頓，她看著被查封的店面，悔不當初，坐在門口不停抹淚。
市局聯合市場監管局，在全市範圍內開展了散裝食品專項排查，重點針對老舊小區的便利店、小賣部、菜市場，核查散裝油、自製食品的貨源，嚴查無資質、來路不明的食品，嚴防此類罪惡再次發生。
民政部門與警方聯動，對全市的流浪人員進行全面登記造冊，建立失聯預警機制，安排網格員定期巡查橋洞、公園等流浪人員聚集地，為有需要的流浪人員提供救助站安置、就業幫扶等服務，保障他們的人身安全。
受害者李根的身份信息被核實清楚，因無親無故，民政部門出面，為他辦理了火化手續，警方和民政部門的工作人員前往殯儀館，送了他最後一程。
雖然沒有親人送別，但他的死亡，終究有了一個交代，殺害他的兇手，也終將受到法律的嚴懲。
幾天後，張茂因故意殺人罪、故意毀壞屍體罪、生產、銷售有毒、有害食品罪，被檢察院依法提起公訴。
法院審理時，當庭宣判：張茂犯罪情節極其惡劣，手段殘忍，社會危害性極大，數罪併罰，判處死刑，立即執行。
接到判決結果的那一刻，張茂面如死灰，癱倒在被告席上。
他為自己的貪婪和殘忍，付出了最沉重的代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