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郊廢舊倉庫群藏在連綿的矮丘下,數百畝的紅磚建築破敗零落。
牆體的紅漆剝落成塊,露出發黑的磚芯,倉庫的鐵大門鏽跡纏滿門框,有的歪歪斜斜掛著,有的僅用一根鐵絲胡亂拴著。
齊膝的雜草漫過倉庫間的土路,草葉上沾著午後的塵土,風一吹,草絮亂飛,混著淡淡的塵土味,四下里靜得只有蟲鳴。
十組搜捕警力已合圍倉庫群,警員們身著作訓服,腳踩防滑靴,腰間別著警棍與對講機,每一組都配著一頭警犬,牽引繩握在警員手中,犬只垂著耳朵,鼻尖不停嗅探,肌肉繃得緊實。
夜視儀、強光手電掛在胸前,鏡頭掃過一座座倉庫的牆面與門縫。
「一組到位,北一區倉庫排查完畢,無異常。」
對講機里傳來警員的聲音,壓得極低。
「三組收到,北二區正在排查,注意腳下,雜草里有坑窪,別崴腳。」
另一道聲音接話,帶著輕微的腳步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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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瑾與周立東站在倉庫群入口的土坡上,電子地圖在平板上亮著,每一棟被排查的倉庫都被標上藍色記號。
周立東按著對講機,聲音沉穩。
「各組保持間距,兩兩呼應,嚴禁單獨行動,發現異常立即匯報。」
「所有小組收到。」
對講機里響起此起彼伏的回應,雜而不亂。
陽光斜斜照下來,在地面投下長短不一的影子,警車停在土坡下,警燈熄著,卻保持著隨時啟動的狀態。
北三區的警犬組突然有了動靜,牽著德牧的警員猛地攥緊牽引繩,壓低聲音喊身旁的隊友。
「快,德牧有反應了,這倉房有問題。」
警員的話音剛落,黑色德牧突然掙開牽引繩,箭一般沖向十七號單層紅磚倉庫,前爪扒著鏽跡斑斑的鐵大門,喉嚨里發出低沉的狂吠,尾巴繃成一條直線,鼻尖抵著門縫不停嗅探。
兩名警員快步跟上,強光手電的光柱照在大門前的水泥地上,雜草被踩倒,露出一串新鮮的腳印。
「周隊蘇隊,北三區十七號倉發現新鮮腳印,鞋碼42,與張茂匹配,門縫有腥腐味。」
警員對著對講機緊急匯報,手電光柱掃過腳印,紋路清晰。
「西二區、北四區警力立即支援十七號倉,其餘小組原地警戒,防止嫌犯逃竄。」
蘇瑾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,乾脆利落。
「西二區收到,已向十七號倉靠攏,還有三十米。」
「北四區到位,正在封鎖倉房後側通道。」
支援警力很快趕到,將十七號倉庫圍得密不透風,四名警員貼著牆面站定,兩人握撬棍,兩人持警棍,做好強攻準備。
「撬鎖準備,注意力度,別弄出太大動靜打草驚蛇。」
握撬棍的警員低聲叮囑隊友,將撬棍穩穩抵在鐵門的鎖扣處。
「明白,一二,發力!」
兩人同時使勁,「哐當」一聲,生鏽的鎖扣應聲斷裂,鐵門被向內推開一道縫隙,發出刺耳的吱呀聲,在寂靜的倉庫群里格外突兀。
濃烈的腥腐味混著油脂味從縫隙里湧出來,警員們瞬間屏住呼吸。
「裡面有人嗎?警察,立刻出來!」
一名警員對著倉內喊話,強光手電的光柱順著縫隙射進去,隱約能看到地面的玻璃罐輪廓。
倉內沒有回應,只有輕微的挪動聲,警員們不再遲疑,猛地推開鐵門,四束強光手電的光柱同時射進倉內,照亮了整間倉庫。
「不許動!警察!」
數名警員齊聲大喝,聲音震得倉頂的灰塵簌簌掉落。
地面上整整齊齊擺著二十三個透明玻璃罐,與福安便民店的同款規格,罐身貼著泛黃的手寫標籤,「純熬豬油 15元/罐」的字跡歪歪扭扭,罐內裝滿乳白色的凝固物。
倉庫中央擺著一口大號生鐵鍋,鍋內還剩著小半鍋未冷卻的油脂,鐵鍋旁散落著空白標籤與保鮮膜。
倉庫的角落,一堆破舊紙箱後,蜷縮著一個身影,正是張茂。
他穿著黑色連帽衫,帽子扣在頭上,遮住了大半張臉,聽到喊話後猛地抬頭,眼睛裡滿是驚恐與慌亂,見警員闖入,突然起身,將懷裡抱著的玻璃罐狠狠砸向最近的警員。
「小心!」
旁邊的警員伸手拉了隊友一把,玻璃罐擦著胳膊摔在地上,碎成幾片,乳白色的屍油濺了一地,腥腐味瞬間瀰漫開來。
張茂見一擊未中,轉身想往倉庫後側的窗戶跑,兩名警員快步上前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。
「按住他的手腕,別讓他亂抓,他身上可能有兇器。」
一名警員大喊,雙手死死扣住張茂的右臂,另一名警員迅速跟上,按住他的左臂,兩人合力將他按在地上。
張茂掙扎著扭動身體,嘴裡發出嘶啞的嘶吼,雙手胡亂抓撓,指甲摳在水泥地上,劃出刺耳的聲響。
「放開我!你們憑什麼抓我!」
「老實點!」
警員屈膝抵住他的後背,冰冷的手銬「咔噠」一音效卡在他的手腕上,掙扎的動作瞬間停住,只剩下粗重的喘息,帽檐滑落,露出他面色慘白的臉,眼神里的慌亂漸漸變成絕望。
鄭凱帶著勘驗組趕到,林嵐拎著勘驗箱走進倉庫,戴上無菌乳膠手套,對著身旁的法醫助理點頭。
「先對鐵鍋和地面殘渣取樣,做現場快速檢測,確認是否為屍油。」
「好的林姐,這就來。」
法醫助理遞過勘驗勺,林嵐用勺從鐵鍋內颳了一點油脂,又從地上的玻璃罐殘渣里挑出一點凝固物,分別裝進樣本管,插入可攜式DNA檢測儀。
鄭凱走到紙箱旁,彎腰翻查,很快找到一把鐵錘和一個黑色雙肩包,他對著林嵐揚了揚手裡的鐵錘。
「林嵐,這裡發現一把鐵錘,和出租屋的同款,錘面有暗紅色痕跡,過來檢測一下。」
林嵐應聲,檢測完油脂樣本後,拿著棉簽走到鄭凱身旁,蘸取錘面的痕跡,裝進新的樣本管。
檢測儀的屏幕很快亮起,標紅的字跡清晰。
「鄭凱,油脂和殘渣都是屍油,與李根DNA100%匹配,鐵錘上的痕跡是人類血跡,也是李根的。」
「知道了,把所有物證都封好,貼好標籤,拍照留證,一件都不能漏。」
鄭凱點頭,對著警員們吩咐,警員們立即拿出證物袋,開始對玻璃罐、鐵鍋、鐵錘、現金等逐一封存。
「周隊蘇隊,十七號倉搜捕完畢,嫌犯張茂已抓獲,現場查獲未售賣屍油罐二十三個,作案工具若干,無其他可疑人員。」
鄭凱對著對講機匯報,手裡的證物清單已經寫滿。
「收到,立即將嫌犯押回市局審訊,勘驗組繼續清理現場,物證全部運回法醫中心。」
周立東的聲音傳來,帶著一絲鬆快。
警員們將張茂架著走出倉庫,他的頭垂著,目光落在地上的玻璃罐碎片上,嘴裡低低念叨著,聲音含糊不清。
「沒人會發現的……不該被發現的……」
警犬對著他狂吠,他卻毫無反應,像失了魂一般,被警員押上警車,車門「砰」的一聲關上,警燈亮起,鳴著警笛向市區駛去。
林嵐將最後一份樣本封進證物袋,抬頭看向倉庫外的天空,夕陽正慢慢沉向矮丘,金色的光灑在破敗的紅磚倉庫上,驅散了倉內的陰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