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術隊的平板屏幕亮著，張茂的身份信息被層層解鎖。
張茂，38歲，本市戶籍，戶籍地在福安小區北側的老舊居民樓。
五年前因酒後與路人爭執，故意傷害致人輕傷，被判有期徒刑一年，刑滿釋放後未再辦理任何就業登記。
社保、醫保帳戶均處於封存狀態，名下無房產、無車輛，僅有一張餘額不足百元的銀行卡。
警員敲開張茂戶籍地的房門，房東隔著防盜門回話。
「這小子早就不常住了，偶爾回來拿點東西，住一晚就走。」
「性格怪得很，不愛跟人說話，見了鄰居都繞著走，前陣子回來，身上一股子油腥味，熏得樓道里都是。」
「脾氣也差，上次跟樓下的攤販吵起來，差點動手，看著陰沉沉的。」
福安便民店的店主王桂蘭，坐在派出所的筆錄室里，補充著關於張茂的細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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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他來店裡上班，從來都是獨來獨往，中午就吃泡麵，不跟店裡的人搭話。」
「近半個月總請假，說家裡有事，回來的時候身上沾著不少油漬，領口還有黃黃的印子。」
「我問過他熬的什麼醬料，他瞪了我一眼，說少管閒事，從那之後我就沒敢再問。」
技術隊調取張茂的主手機數據，屏幕上顯示著關機狀態。
最後一次信號定位，停在福安小區西側的自建出租屋附近，時間是警方查封便利店的清晨。
信號消失前，無任何通話、簡訊記錄，僅在凌晨三點，連接過一次出租屋周邊的免費公共WiFi。
小區主路的監控畫面被反覆調取，像素雖低，卻能清晰分辨出人影輪廓。
凌晨四點十七分，一個瘦高的身影出現在監控範圍內。
是張茂。
他穿著一件黑色連帽衫，帽子扣在頭上，背著一個鼓脹的黑色雙肩包，包身被撐出不規則的弧度，能看出玻璃罐的邊角。
他沒有走小區的主路，拐進了西側的窄巷，腳步匆匆，頭也不回地向城郊方向走去。
監控畫面被逐幀放大，能看到他的右手攥著一個塑膠袋，裡面裝著一瓶礦泉水，瓶身的商標清晰可見。
技術隊順著這個線索，排查了城郊沿線的便利店消費記錄。
凌晨四點四十二分，福安小區至城郊的最後一家便利店，有一筆一元的礦泉水消費記錄。
支付方式為現金，店員回憶，買水的是個瘦高個的男人，背著黑背包，帽檐壓得很低，買了水就快步向廢舊倉庫的方向走了。
張茂的網購記錄被完整導出，除了玻璃罐、標籤、保鮮膜，還有其他關鍵消費。
半個月前，他在網上購買了一口直徑五十公分的大號生鐵鍋，一台小型煤氣罐，三瓶強力去污劑。
收貨地址均為福安小區西側的自建出租屋，快遞簽收時間，都在凌晨時段。
還有一筆匿名購買記錄，是兩包加厚型黑色塑膠袋，收貨點為小區門口的快遞櫃。
另一組警員，奔赴受害者李根的戶籍地。
鄰市的偏遠鄉村，村委會的辦公桌上，擺著李根的戶籍底冊。
「李根家裡沒人了，父母早逝，沒結婚，也沒孩子，就一個人過。」
「三年前說要去城裡打工，走了之後就沒回來過，也沒給村里打過電話，大家都以為他在外面過得好。」
「他這人老實，不愛說話，身子骨還算結實，就是家裡窮，沒什麼本事，估計是在城裡打零工度日。」
轄區派出所的民警，提供了李根的最後活動軌跡。
三個月前，李根曾在福安小區附近的橋洞下出現，與其他流浪人員一起拾荒。
社區網格員曾為他登記過流浪人員信息，想為他安排救助站，被他拒絕了。
他說自己還能幹活，不用人管，此後便從網格員的視線里消失。
技術隊核查張茂的行蹤，發現他近三個月，多次在凌晨時段出現在該橋洞附近。
監控畫面里，他曾蹲在橋洞旁的石凳上，與流浪人員閒聊，手裡還提著一瓶礦泉水。
那個位置，正是李根此前常住的地方。
蘇瑾站在電子地圖前，指尖點在城郊的一片區域。
那裡是連片的廢舊倉庫群，占地數百畝，多為廢棄的紅磚倉庫，因長期無人打理，成了城市的監控盲區。
倉庫間的雜草長至膝蓋，部分倉庫的大門破損，僅用鐵絲簡單纏繞，是典型的隱蔽場所。
「張茂曾多次在這片倉庫區出現。」
技術隊的警員指著地圖上的消費記錄點。
「近半年，他有過八次凌晨在倉庫區周邊便利店的消費記錄，買的都是礦泉水、麵包、泡麵這類速食。」
「他對這裡的環境，極其熟悉。」
周立東拿起對講機，調試著頻道。
「張茂潛逃至城郊廢舊倉庫群，大概率藏匿在倉庫區內。」
「該區域無監控，無人員值守，雜草叢生，易守難攻。」
「立即聯繫森林公安與武警支隊，請求支援。」
蘇瑾的指尖划過地圖上的倉庫群出入口，共三個主路口，均為水泥土路，無護欄，無卡口。
「第一組警力，立即封鎖倉庫群的三個主出入口，設置路障，嚴禁任何車輛、人員進出。」
「第二組警力，攜帶警犬、夜視儀，從倉庫群東側開始，逐棟排查。」
「第三組警力，調取倉庫群周邊五公里的監控，排查張茂的行蹤，防止其向周邊村落逃竄。」
對講機里傳來此起彼伏的應聲，字正腔圓。
警員們迅速集結，警車的警笛聲從市區向城郊延伸，穿透了午後的寂靜。
技術隊將張茂的照片，發送到每一位搜捕警員的手機上。
照片裡的張茂，面色陰沉，眼神閃躲，嘴角向下撇著，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陰冷。
城郊的廢舊倉庫群，在陽光下顯得破敗又荒涼。
紅磚牆體上的油漆層層剝落，倉庫的鐵門上鏽跡斑斑，風一吹，發出吱呀的聲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