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門被完全推開，濃稠的腥腐味混著油脂焦糊味猛地灌出來，嗆得人胸腔發悶。
所有警員都迅速戴上防毒面具，視線穿透朦朧的異味，落在這間不足十平米的單間出租屋裡。
屋子逼仄狹小，牆面被熏得發黃，牆頂和牆角凝著一層薄薄的黃色油脂，手指一碰，就是黏膩的觸感。
地面鋪著破舊的水泥地，積著一層油垢，踩上去打滑，鞋底蹭過，留下清晰的腳印。
屋內陳設極簡，靠里側擺著一張摺疊鐵床，床上的被褥揉成一團，沾著星星點點的乳白色油漬。
床邊是一張掉漆的木桌，桌角缺了一塊，桌面上擦得乾乾淨淨，卻在縫隙里卡著一點暗紅色的凝漬。
靠近門口的位置，是用磚塊搭的簡易灶台，一台老舊的煤氣灶擺在上面，灶台上架著一口大號雙耳生鐵鍋。
這口鐵鍋，是整間屋子的核心。
鍋身被熏得漆黑，鍋內結著厚厚的褐色油脂垢，邊緣凝著一圈乳白色的凝固物，與玻璃罐里的屍油一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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鍋底沉澱著一層細小的白色骨渣，還有幾縷纏在一起的黑色毛髮，鍋壁上粘著未清理乾淨的暗紅色軟組織，用勘驗刀輕輕刮動，糊狀的脂肪混合物順著鍋壁滑落，散發出更濃烈的腥腐味。
林嵐拎著勘驗箱走到灶台前，戴上雙層無菌乳膠手套。
她先用勘驗勺舀起一點鍋底的骨渣，裝進樣本管，又挑出幾縷毛髮和鍋壁的軟組織，分別封裝。
可攜式DNA檢測儀被擺在木桌上，樣本管逐一插入檢測口，屏幕亮起標紅的字跡，與便利店玻璃罐屍油的DNA信息100%匹配。
「確定為同一受害者。」
林嵐的聲音透過防毒面具傳出來，帶著些許悶響。
她直起身，從勘驗箱裡拿出魯米諾試劑和噴霧瓶，對著地面和木桌進行噴灑。
淡藍色的螢光在昏暗的屋裡亮起，木桌下的地面出現大片不規則的螢光區域，灶台旁的磚塊縫隙里，也透著點點藍光。
是血痕反應。
且血痕被多次擦拭過，卻仍有大量殘留滲透進水泥地和磚塊縫隙。
「這裡是第一作案現場，也是屍油熬製現場。」
林嵐蹲下身，看著地面的螢光，指尖點在最濃郁的一塊區域。
這裡的血痕量極大，推測受害者在此處遭襲身亡，隨後被移至灶台旁熬煮。
鄭凱帶著警員在屋內進行全面排查，灶台旁的地面上，散落著二十餘個空的透明玻璃罐。
與福安便民店售賣的玻璃罐為同款500ml規格，罐口沾著乳白色凝固物，罐身內側還留著淡淡的腥腐味。
玻璃罐旁，散落著十餘個用過的保鮮膜卷、一疊黃色紙質手寫標籤，標籤上的字跡歪歪扭扭，與玻璃罐上的「純熬豬油 15元/罐」完全一致。
木桌的抽屜被拉開，裡面沒有雜物，只有一把沾著暗紅色血跡的鐵錘。
錘面有細微的凹陷，血跡已經乾涸發黑，順著錘柄流到握把處，形成一道道深色的印記。
林嵐用棉簽蘸取錘面的血跡，進行現場快速檢測，屏幕再次標紅，與受害者DNA信息完全匹配。
抽屜最深處，放著一部老舊的智慧型手機，無鎖屏，屏幕亮著。
相冊里沒有照片，只有大量網購記錄的截圖，五十個同款玻璃罐、兩卷黃色標籤、五卷保鮮膜，收貨地址都是這間出租屋。
聊天記錄里，張茂曾多次向賣家詢問「如何快速熬煮提煉動物油脂」「熬煮後如何去腥味」，賣家的回覆停留在半個月前，張茂再無音訊。
蘇瑾走到摺疊鐵床旁，彎腰掀開床底的灰塵布。
布下藏著一個黑色塑膠袋，袋口扎得緊緊的，打開的瞬間，一股濃烈的油污味湧出來。
裡面裝著一件沾滿油污的深藍色外套、一雙膠鞋，還有一枚磨損嚴重的身份證。
身份證的塑料殼已經泛黃，照片模糊，姓名處印著「李根」，性別男，52歲，鄰市某鄉村戶籍，住址欄空白。
蘇瑾拿起身份證，遞給技術隊的警員。
「立即核查身份信息，錄入全國失蹤人口系統。」
警員接過身份證，快速操作著手中的平板，屏幕上跳出的信息寥寥無幾。
李根，無社保，無銀行卡，無固定居所，三年前從戶籍地離家出走後，再無任何登記記錄。
是一名無親無故、無人關注的流浪人員。
周立東站在門口，對著對講機下達指令。
「技術隊立即對現場所有物證進行封存，提取指紋、足跡。」
「安排警力對出租屋周邊進行拉網式排查，尋找張茂的行蹤線索。」
「聯繫戶籍地派出所，核實李根的所有信息。」
屋內的勘驗工作還在繼續，林嵐用勘驗刀刮下牆面和屋頂的油脂，裝進樣本管，檢測結果依舊標紅。
這些油脂，都是熬煮屍身時，蒸騰到牆面凝結而成的。
那口大號生鐵鍋靜靜擺在灶台上，鍋底的骨渣和毛髮，成了張茂罪惡最直接的鐵證。
陽光透過緊閉的窗戶，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，照在散落的玻璃罐和黃色標籤上。
這間藏在老巷褶皺里的出租屋，被油脂和血痕浸透，成了人間煉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