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安小區西側的自建出租屋片區,擠在城市的老巷褶皺里。
連片的紅磚矮樓挨挨擠擠,樓間距不足兩米,狹窄的巷道里堆著破舊的紙箱和塑料瓶,裸露的電線在樓體間纏成蛛網,風一吹,掛著的塑膠袋簌簌作響。
這裡沒有統一的監控,沒有規整的門牌,只有斑駁的牆面上,用紅漆歪歪扭扭寫著的數字,是租客們辨認住處的唯一標識。
專案組的八組警力,分散在片區的各個入口,每個人的勘驗箱裡都裝著簡易異味檢測儀,腰間別著防毒面具。
排查的指令很明確。
逐戶敲門,重點核查有大號生鐵鍋、近期凌晨有熬煮聲響、門窗長期緊閉的出租屋。
詢問房東與周邊住戶,記錄有異常行為的租客,尤其是獨來獨往、頻繁提黑色塑膠袋出門的人。
第一組警員走進最南側的巷道,鞋底碾過地上的油污,發出黏膩的聲響。
巷口的房東叼著煙,翻著泛黃的租房登記簿,挨個報著租客信息。
「三樓住的小兩口,上班的,天天早出晚歸,就晚上做個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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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二樓那間是個老太太,熬點粥煮點面,哪有那功夫熬別的。」
「一樓的小伙子是炸油條的,凌晨四點在巷口出攤,鍋都在外面,屋裡沒大鐵鍋。」
警員敲開每一扇房門,廚房是必查的區域。
不鏽鋼的小奶鍋,搪瓷的炒菜鍋,尺寸都在三十公分以內,是普通租客的常用款。
熬豆瓣醬的香味,炸花生米的油香,煮麵條的清湯味,飄在巷弄里,都是人間煙火的味道,與那股腥腐的屍油味截然不同。
異味檢測儀的屏幕始終是綠色,顯示無異常有機污染物。
第二組警員在中間巷道遇到了一戶熬製辣椒油的租客。
大號的鐵鍋擺在廚房,鍋內還剩著紅亮的辣椒油,嗆人的辣味飄出老遠。
房東連連解釋,說這租客是做涼菜生意的,每天凌晨熬辣椒油,周邊住戶都習慣了。
警員湊近鐵鍋聞了聞,只有辣椒和菜籽油的香味,檢測儀依舊無異常。
這樣的排查,在各個巷道里重複著。
從清晨到午後,警員們敲開了四十六戶出租屋的房門,排除了十七戶有熬煮行為的租客,磨破了鞋底,嗓子喊得發乾,始終沒找到那股異常的腥腐味。
偶爾有住戶的抱怨聲傳來。
「天天熬熬煮煮的,吵得人睡不好,不過都是正經做飯的,沒什麼怪味。」
「有個瘦高個的男的,總在凌晨提個黑袋子出門,不知道住哪棟,看著挺孤僻的。」
「前幾天聞見過一股子怪味,膩膩的還發腥,以為是誰家的肉壞了,沒在意。」
這些零散的線索,被警員們一一記錄在本上。
瘦高個,凌晨出門,黑色塑膠袋,怪味。
所有特徵,都指向便利店的臨時工張茂。
下午六點,夕陽把紅磚樓的影子拉得很長,斜斜地鋪在狹窄的巷道里。
第七組警員走到了片區最西側的一棟三層紅磚樓前。
這棟樓的牆面掉了大半漆,露出裡面的紅磚,二樓的鋁合金門窗緊閉著,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連一絲光都透不出來。
與其他出租屋敞開的窗戶不同,這扇窗戶的縫隙,被透明膠帶粘了大半。
警員剛走到樓下,鼻尖就飄來一股淡淡的味道。
不是煙火味,是膩膩的腥腐味,混著油脂燒焦的糊味,若有若無,被風一吹,又濃了幾分。
正是與玻璃罐屍油一模一樣的味道。
警員停下腳步,拿出異味檢測儀,湊近牆面的窗戶縫隙。
檢測儀的屏幕瞬間從綠色變成紅色,警報燈輕輕閃爍,發出細微的嗡鳴。
「找到異常了,三樓西側,門窗緊閉,有明顯腥腐味。」
警員對著對講機低聲匯報,手指扣在腰間的警棍上。
其他組的警員很快趕來,將這棟紅磚樓圍了起來。
有人去附近找房東,幾分鐘後,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匆匆趕來,手裡攥著一串鏽跡斑斑的鑰匙。
「這屋的租客是張茂,三個月前租的,就他一個人住。」
老太太的聲音有些發顫,看著緊閉的二樓窗戶,滿臉疑惑。
「這孩子平時挺孤僻的,不怎麼說話,也不跟其他租客來往,近半個月更是幾乎不出門。」
「天天凌晨兩三點,屋裡有鐵鍋碰撞的聲音,還有熬東西的聲響,我敲過門問過,他說在熬醬料,怕糊了,讓我別打擾。」
「我還聞見過一股子怪味,跟肉壞了似的,他說醬料熬糊了,我就沒再多問。」
「他總在凌晨提個黑色的塑膠袋出門,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裝的啥,回來的時候袋子就空了。」
老太太的話,一字一句,都印證了專案組的猜測。
這處出租屋,就是張茂熬製屍油的地方。
蘇瑾與周立東很快趕到,站在二樓的房門前。
門板是老舊的木門,刷著的藍漆掉了皮,門縫裡飄出的腥腐味愈發濃烈,嗆得人鼻腔發緊。
有人伸手推了推門,從內部反鎖了,紋絲不動。
周立東朝身旁的警員遞了個眼神。
警員拿出撬棍,抵在木門的鎖扣處,用力一撬。
「咔噠」一聲。
生鏽的鎖扣應聲斷裂。
木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,一股濃稠的腥腐味混著油脂焦味,猛地涌了出來。
比玻璃罐里的味道,濃烈百倍。
林嵐拎著勘驗箱走到門口,戴上防毒面具,指尖捏著無菌手套的邊緣,做好了勘驗的準備。
陽光透過木門的縫隙,照進屋內,能看到地面上散落的玻璃罐輪廓。
這裡就是罪惡的源頭。
是張茂殺害受害者、熬煮屍油的第一現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