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安便民店擠在小區兩棟居民樓之間，二十平米的店面被貨架塞得滿滿當當。
藍色的警戒帶繞著店門拉了一圈，紅色的「禁止入內」字樣在晨光里格外醒目。
鄭凱帶著兩名警員站在店門口，指尖敲著玻璃門，喊著店主的名字。
捲簾門被緩緩拉起，店主王桂蘭探出頭，臉色煞白，看到門口的警員和警戒帶，腿瞬間軟了一下，扶著門框才站穩。
「警察同志，咋、咋回事啊？大清早的封我店幹啥？」
她的目光掃過警員手裡的同款玻璃罐，眼神躲閃，說話的聲音都在發顫。
鄭凱亮出警官證，側身走進店裡，目光掃過貨架的每個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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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店裡賣的玻璃罐豬油，檢測出有問題，現在依法對你店進行查封勘驗。」
「老實交代，這些豬油是哪來的？誰做的？」
王桂蘭跟在後面，手不停搓著圍裙，圍裙上還沾著點點油污。
「不是我做的啊警察同志，是店裡臨時工張茂放這寄賣的！」
「他說他鄉下親戚自己熬的純豬油，吃不完，放我這賣，每罐給我抽5塊錢，我看價格便宜，街坊鄰居也愛買實惠的，就答應了。」
「我真不知道這油有問題，要是知道，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賣啊！」
她指著貨架最內側的三層置物架，那裡整整齊齊擺著十一罐玻璃罐豬油。
罐身都貼著同款黃色手寫標籤，罐口纏滿了透明保鮮膜，邊緣有明顯的褶皺，是二次粘合的痕跡。
「就這些，還有居民買走的，張茂前前後後送了有四五十罐，這幾天賣了不少。」
林嵐隨後趕到，勘驗箱放在收銀台上，她戴上無菌乳膠手套，拿起勘驗勺走到置物架前。
從最上層的玻璃罐里刮出一點凝固物，裝進樣本管，插入可攜式檢測儀。
屏幕亮起，標紅的檢測結果很快跳出來：檢出人類脂肪組織成分。
她挨個對貨架上的十一罐玻璃罐進行取樣檢測。
十一次檢測，十一次標紅。
無一例外，全是屍油。
「這些罐口的保鮮膜，都是重新封的？」
林嵐指尖捏著罐口的保鮮膜，輕輕一撕，邊緣的膠痕清晰可見。
王桂蘭湊過來瞧了瞧，搖著頭說：「送來的時候就這樣，我沒動過，張茂說怕漏油，封嚴實點。」
技術隊的警員蹲在收銀台旁，調試著店內的監控設備。
老式的監控主機擺在角落，屏幕滿是雪花點，折騰了十多分鐘，才調出僅有的一段監控畫面。
店面只有門口裝了一個攝像頭，像素極低，畫面模糊得只能看清人影輪廓。
監控記錄里，沒有店內的畫面，只有店門口的往來情況。
警員快進著畫面，定格在近半個月的凌晨時段。
每天清晨六點左右，一個瘦高的身影拎著黑色塑膠袋，出現在店門口。
是張茂。
他彎腰拎著塑膠袋走進店裡，塑膠袋鼓脹著，能看出玻璃罐的輪廓。
他從不在店門口停留，進店後十幾分鐘再出來，手裡的塑膠袋空了。
全程刻意側著身子，避開監控的正面鏡頭，沒留下一張清晰的面部畫面，更沒拍到玻璃罐的來源。
「張茂是什麼時候來你店裡的？平時住在哪？」
鄭凱翻著王桂蘭的考勤本，上面只有幾個歪歪扭扭的名字，張茂的名字寫在最後，沒有入職信息，沒有聯繫方式。
「三個月前，經小區門口修鞋的李叔介紹來的，說是踏實能幹。」
「負責補貨、擺貨，還有散裝零食的售賣，平時就住小區西邊的自建出租屋，具體哪一棟我也不知道。」
「我們都是現金結工資，他賣豬油的錢，也都是他自己收，我就等著他月底給我結抽成，還沒到日子呢。」
王桂蘭的話被一一記錄在筆錄本上，她癱坐在收銀台後的椅子上，捂著臉不停念叨，說自己一時貪小便宜，闖了大禍。
店外的空地上，幾名警員正對著小區居民做回訪登記。
蘇瑾站在一旁，翻著登記冊，指尖划過一個個名字和備註。
登記冊上的數字在不斷增加，最終定格在三十七戶。
三十七戶居民，從這家便民店買過玻璃罐豬油。
其中二十一戶居民，因為熬煮時聞到腥腐味，直接把玻璃罐扔在了垃圾桶，沒有留存剩餘的油脂。
只有十六戶居民，因為覺得可惜或是沒來得及處理，保留了玻璃罐和剩餘的屍油，為後續偵查留存了關鍵樣本。
「蘇隊，回訪結束了，最遠的一戶是上周六買的，最早的一戶，買了快二十天了，吃了大半罐。」
警員把登記冊遞過來，上面還標註著居民的反饋，有人吃了之後鬧肚子，有人只是覺得味道怪異，沒多想。
蘇瑾點頭，拿出對講機，下達新的指令。
「技術隊繼續排查張茂的行蹤，重點盯小區西側的自建出租屋。」
「法醫中心那邊，林嵐把所有樣本送回去，做全面DNA檢測，錄入全國失蹤人口系統。」
林嵐已經將店內的十一罐玻璃罐豬油，小心裝進勘驗箱，用泡沫墊裹得嚴嚴實實。
她拎著勘驗箱走出便利店，陽光照在箱體上，映出裡面玻璃罐的輪廓。
可攜式檢測儀被收進包里，屏幕上的檢測結果還在，沒有匹配到任何失蹤人口的DNA信息。
蘇瑾看著林嵐的車駛離小區，目光落在小區西側的方向。
那裡的自建出租屋密密麻麻，巷道交錯，是典型的監控盲區。
張茂就藏在那片巷弄里。
技術隊的警員還在調試著模糊的監控畫面，試圖從光影輪廓里，找出張茂的更多蹤跡。
便利店的貨架上，空了的置物架還留著淡淡的腥腐味，混著店內零食的甜膩味，說不出的怪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