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東福安小區的早市鬧哄哄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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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口的油條攤冒著滾熱的油香，菜販的吆喝聲裹著晨霧飄滿街巷，轄區派出所的接警電話，卻在這人間煙火里接連炸響，聽筒里全是居民的急聲抱怨與乾嘔的雜音。
十分鐘不到，兩名派出所警員趕到小區南門，樓下的石凳旁已經聚了七八個人，人人手裡都拎著同款的透明玻璃罐，罐身貼著泛黃的手寫紙質標籤，歪歪扭扭寫著：純熬豬油 15元/罐。
「警察同志你可來了！快聞聞這破豬油，簡直不是人吃的！」一樓的張阿姨攥著玻璃罐往警員面前遞，眉頭擰成疙瘩，「今早炒青菜，剛把這油倒鍋里，滋啦一聲就冒腥氣，那味嗆得我當場就吐了，鍋洗了四遍，抹布搓爛了，還是一股子怪味！」
「張阿姨你這算輕的！」隔壁單元的李叔把罐子往石桌上一墩，罐底的乳白色凝固物沾著點絮狀殘渣，「我昨兒晚上買的，今早給孫子煎蛋，油一熱就飄出一股子爛魚似的腥腐味，孫子聞了直接哭，連早飯都沒吃，現在還在屋裡鬧著噁心！」
「我家也是！」一個年輕媳婦抱著孩子擠過來，臉色發白，「我還以為是買著劣質豬油了，想著湊合吃，結果炒的西紅柿雞蛋，端上桌一口沒動，全家聞著都反胃，這哪是豬油啊，比地溝油還噁心！」
「你們看你們看，冷卻了之後這顏色，發暗發灰，還黏糊糊的，正經豬油凝了之後是奶白的，摸著手感滑溜，這玩意捏一下都粘手！」有人用牙籤挑出一點凝固物，眾人湊著看，個個面露嫌惡。
議論聲越來越大，更多居民拎著玻璃罐從各個單元樓走出來，二十幾個罐子擺在石桌上，清一色的玻璃罐、手寫標籤，罐里的凝固物看著大同小異，湊近了就能聞到那股淡而刺鼻的腥腐味，混著油脂的膩味，壓過了早市的油香與菜香。
「全是從小區里福安便民店買的，老闆說是自家親戚熬的，純豬油，比超市便宜一半，想著划算，誰知道踩了這麼大的雷！」
「我上禮拜就買了，吃了一次覺得味不對，以為是熬的時候沒煉乾淨，就放冰箱了，今早再用，那味更重了！」
「這店也太缺德了吧！賣這玩意坑人，要是吃壞了肚子誰負責？老人孩子吃出點事怎麼辦？」
「找店主討說法去！她要是不給個說法，我們就堵著店門不讓開！」
人群越聚越亂，有人吵著要去便利店討說法，有人捏著罐子不停乾嘔，警員好不容易才穩住場面，當即用一次性取樣勺從幾個玻璃罐里颳了樣本，裝進密封袋，一邊聯繫專案組支援，一邊驅車將樣本送往市局法醫中心。
沒等多久，周立東與林嵐帶著法醫組趕到，勘驗箱往石桌上一擺，瞬間壓下了現場的嘈雜。林嵐戴上雙層無菌乳膠手套，指尖捏著勘驗勺，挨個從玻璃罐里取樣，不僅颳了表面的凝固物，還特意挑出罐底的絮狀殘渣、罐壁上黏著的油垢，分別裝進不同的樣本管，動作利落。
「大家稍安勿躁，我們先做現場檢測，確認這罐里的東西到底是什麼，一定會給大家一個說法。」周立東的聲音沉穩，讓躁動的人群稍稍安靜下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石桌上的可攜式DNA檢測儀。
樣本管被逐一插入檢測口，屏幕亮起淡藍色的光，進度條緩緩跳動。周圍靜得能聽到有人壓抑的乾嘔聲，還有玻璃罐輕輕碰撞的脆響，張阿姨攥著衣角，不停念叨：「可別是什麼髒東西啊，這要是吃進肚子裡，想想都膈應。」
「我看懸，這味太怪了，正經豬油再差也不會有腥腐味，搞不好是用什麼病死的畜生熬的！」李叔皺著眉，話音剛落就被旁邊的人懟了一句：「病死畜生也不是這味，我看這油根本就不是動物油！」
三分鐘後，檢測儀發出一聲尖銳的輕響，打破了現場的寂靜。屏幕上跳出一行標紅的宋體字，字跡不大，卻刺得人眼睛發疼：檢出人類脂肪組織及軟組織成分。
林嵐抬眼，看向周立東，語氣沉得沒有一絲波瀾：「不是豬油，是屍油。」
「屍油？！」有人率先喊出聲，聲音里滿是驚恐。
石桌上的玻璃罐被人猛地碰倒，透明罐體摔在水泥地上，碎成幾片，乳白色的凝固物濺了一地，有人當場後退幾步，扶著牆乾嘔起來，年輕媳婦抱著孩子轉身就跑，嘴裡念叨著「太嚇人了，太噁心了」。
「我的天爺啊！我居然吃了這玩意！」張阿姨腿一軟，差點坐在地上，被旁邊的人扶住，臉色白得像紙，「怪不得那味那麼怪，原來是屍油，這店老闆是瘋了吧！」
「我家還剩大半罐呢！就在冰箱裡，我現在就回去扔了，這冰箱都得徹底洗一遍！」
「太缺德了！賣這個不怕遭報應嗎？警察同志，一定要抓著這人，太不是東西了！」
「難怪便宜，原來是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，便民店這是要人命啊！」
議論聲、驚呼聲、乾嘔聲混在一起，小區里一片混亂。蘇瑾的車恰好開到南門，聽到現場的動靜，徑直走到石桌前，掃過地上的玻璃碎片和眾人手裡的玻璃罐，對著周立東點頭，當即下達指令，聲音清亮，壓過所有嘈雜：
「專案組就地成立，分四路行動！」
「第一路，鄭凱帶隊，立即查封福安便民店，控制店內所有人員，排查貨架上所有同款玻璃罐，嚴禁任何人接觸！」
「第二路，林嵐帶法醫組，將所有樣本、玻璃罐帶回法醫中心，做全面DNA檢測，確定受害者身份！」
「第三路，技術隊立即調取便利店、小區主路所有監控，梳理這款玻璃罐豬油的擺放時間、售賣記錄、經手人員！」
「第四路，社區民警配合警員，逐戶回訪小區居民，統計購買人數、購買時間，全面回收剩餘的玻璃罐，一戶都不能漏！」
指令下達，警員們立刻行動。鄭凱帶著兩名警員直奔小區中心的福安便民店，藍色的警戒帶很快將那間二十平米的小店圍得嚴嚴實實，路過的居民看到，紛紛湊上去打聽，得知真相後，個個面露驚駭。
林嵐將所有玻璃罐小心裝進勘驗箱，用保鮮膜層層包裹，驅車直奔法醫中心，檢測儀屏幕上的標紅字樣，一路亮著。
蘇瑾站在石桌前，看著警員們挨家挨戶敲門，看著居民們陸續將玻璃罐交出來，心裡沉得厲害。
晨霧漸漸散去，陽光照在小區的水泥路上，照在那些摔碎的玻璃渣和乳白色的凝固物上，那股淡淡的腥腐味，混著早市的煙火氣，透著一股刺骨的陰冷。
有人交了玻璃罐，還在不停念叨：「想想都後怕，每天炒菜都用這個，吃了快一個禮拜了，這造的什麼孽啊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