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徹底吞沒了城郊的山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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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照燈的光柱在密林中掃過,映出交錯的樹枝與沒過膝蓋的雜草,警犬的低吠聲此起彼伏,混著警員踩過落葉的沙沙聲,在寂靜的山林里格外清晰。
五組搜捕隊伍沿著山林邊緣推進,無人機的夜視鏡頭懸在半空,將地面的畫面實時傳回臨時指揮台。
蘇瑾盯著屏幕上的夜視畫面,指尖點在山林西側的一片區域——那裡有一處廢棄護林員小屋的輪廓,屋前的空地上,有一組新鮮的腳印,與沈硯的鞋碼、紋路完全一致。
「三組,立即向西側護林員小屋靠攏。」
蘇瑾對著對講機下達指令,聲音壓得很低,「其餘各組,封鎖小屋周邊五十米範圍,防止沈硯從側方逃竄。」
對講機那頭傳來三組警員的應聲,探照燈的光柱瞬間匯聚向小屋方向。
小屋是紅磚砌成的,牆體斑駁,屋頂的瓦片掉了大半,木門從內部反鎖,窗戶被黑色塑料布蒙得嚴嚴實實,只留一道縫隙,隱約有微弱的黃色燈光透出來。
還有細微的、持續的嗡鳴,從屋裡傳出來。
是打磨機轉動的聲音。
三組警員悄悄圍攏到小屋四周,一名警員蹲下身,湊到門縫前,聞到了淡淡的鞣製液與福馬林混合的味道,和沈硯工坊、廢棄鞣製廠的味道一模一樣。
「目標在屋內,正在進行打磨作業。」
警員對著對講機低聲匯報,手指扣在腰間的警棍上,做好了強攻準備。
周立東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,只有兩個字。
「強攻。」
兩名警員同時上前,用撬棍抵住木門的縫隙,發力猛撬。
「哐當」一聲,生鏽的門栓斷裂,木門被撞開,探照燈的光柱瞬間射進屋裡,照亮了整個空間。
屋內的陳設極其簡陋。
一張破舊的木桌擺在正中央,桌上放著一台小型打磨機,機身還在嗡鳴,磨盤上沾著淡米白色的皮屑,旁邊擺著一瓶打開的鞣製液、一把磨得發亮的解剖刀,還有半塊用保鮮膜裹著邊緣的皮料,淡米白色的肌理,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沈硯坐在木桌前的小馬紮上,背對著門口。
他的身上穿著一件沾著皮屑的黑色外套,頭髮凌亂,右手還搭在打磨機的開關上,左手輕輕摩挲著桌上的皮料,指尖在紋理上反覆滑動,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。
聽到門響,他沒有回頭,甚至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。
目光死死盯著桌上的皮料,眼神偏執又痴迷,嘴裡低聲念叨著。
「還差一點,就完美了……最細膩的肌理,獨一無二的……」
警員們迅速衝進去,一左一右按住沈硯的肩膀,將他從馬紮上拽起來。
他這才反應過來,掙扎了兩下,力氣不大,只是目光依舊黏在桌上的皮料上,帶著急切的嘶吼。
「別碰我的作品!那是最完美的皮料!」
冰冷的手銬卡在他的手腕上,發出「咔噠」一聲脆響,打磨機的開關被警員按斷,嗡鳴聲戛然而止,屋裡瞬間陷入死寂,只剩下沈硯粗重的喘息聲。
蘇瑾和林嵐隨後走進屋,探照燈的光柱落在桌上的皮料上。
林嵐戴上無菌乳膠手套,拿起皮料,指尖划過邊緣的切口,平整的切割痕跡,與美術館展品、工坊冰櫃裡的皮料如出一轍。
她用棉簽蘸取皮料表面的樣本,插入可攜式檢測儀,屏幕很快亮起。
人類皮膚組織,DNA信息與沈硯工坊冰櫃裡缺失的那一塊皮料100%匹配。
「屋後面有動靜。」
一名警員的聲音從屋外傳來,他的探照燈光柱落在小屋後方的空地上,那裡有一處新鮮的挖掘痕跡,泥土鬆散,與地面的舊土形成鮮明對比。
林嵐拎著勘驗箱走到屋後,警員用工兵鏟順著挖掘痕跡開挖。
挖至二十厘米深時,露出了黑色的厚質塑料布,解開塑料布,一具年輕女性的屍體躺在裡面,背部有大面積的皮膚缺失,切口平整,與其他受害者的取皮痕跡一致。
林嵐提取了屍體的口腔黏膜樣本,進行現場快速比對。
DNA信息與桌上的皮料、工坊冰櫃缺失的皮料完全匹配,這正是那名尚未找到的受害者。
屍體的皮膚尚有彈性,頭部有明顯的鈍器擊打痕跡,死亡時間推測在案發前一日。
蘇瑾走到木桌前,翻看桌上的物品。
除了打磨工具和鞣製液,還有一本小小的便簽本,上面只寫著一行字:肌理打磨至第八層,方可成器。
字跡是沈硯的,筆鋒急促,帶著難以掩飾的偏執。
牆角的黑色背包里,裝著剩餘的半瓶鞣製液、幾包一次性乳膠手套、一把小型鐵錘,錘面沾著淡紅色的血跡,經檢測,與屋後的受害者DNA匹配。
這是殺害最後一名受害者的兇器。
警員們開始對小屋進行全面取證,打磨機、解剖刀、鞣製液、皮料樣本、便簽本,所有物品都被裝進證物袋,貼好標籤。
沈硯被警員架著走出小屋,他的身體不再掙扎,只是頭扭著,目光死死盯著屋後的屍體和桌上的皮料,嘴裡反覆念叨著。
「完美的皮料,可惜了……還差一點……」
夜色里,探照燈的光柱照亮了他偏執的臉,那雙眼睛裡,沒有絲毫的恐懼與愧疚,只有對未完成「作品」的惋惜。
山林的搜捕工作正式結束。
沈硯被押上警車,警笛聲響起,劃破了山林的寂靜,向市區的方向駛去。
林嵐留在小屋,繼續對現場進行細緻勘驗,提取每一處細微的痕跡,完善物證鏈。
蘇瑾站在小屋前,看著警車駛遠的方向,目光沉冷。
從美術館的展櫃,到皮料工坊,再到廢棄鞣製廠,最後到這片山林的小屋,沈硯的每一處落腳地,都藏著鮮血與罪惡。
他將自己的偏執藝術執念,建立在一條條鮮活的生命之上,視人命為草芥,視皮膚為「原料」,終究逃不過法律的制裁。
警車的燈光漸漸消失在環山路段,山林恢復了寂靜。
只有小屋旁的探照燈,還亮著,照亮了那處新鮮的挖掘痕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