廢棄鞣製廠的鞣製車間裡，勘驗工作在緊張推進。
林嵐的指尖划過解剖台旁的地面，水泥地的縫隙里嵌著新鮮的泥土，與車間內陳舊的積灰形成鮮明對比。
她蹲下身，用勘驗刀撥開表層泥土，下方的水泥地有被撬動過的痕跡，邊緣不規則，帶著明顯的挖掘印記。
「這裡有挖掘痕跡。」
林嵐的聲音平穩，抬手示意警員圍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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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名警員拿來工兵鏟，順著挖掘印記緩緩開挖。
水泥地被撬開後，下方是鬆軟的黃土，挖至三十厘米深時，工兵鏟的剷頭碰到了硬塑料。
撥開黃土，一層黑色厚質塑料布露了出來。
塑料布被層層包裹，邊緣用麻繩系死，解開麻繩的瞬間，一股濃烈的腐臭味混著鞣製液的味道湧出來。
林嵐戴上防毒面具，小心地掀開塑料布。
一具年輕女性的屍體躺在裡面，體態勻稱，身著淺色連衣裙，背部有大面積的皮膚缺失，切口平整，與美術館展品皮料的切割痕跡一致。
屍體的面部完好，只是面色青紫，眼窩深陷，林嵐伸手觸碰屍體的皮膚，尚有輕微彈性，死亡時間推測在三天內。
「繼續挖。」
蘇瑾的目光掃過車間的地面，在解剖台四周發現了六處相同的新鮮泥土印記。
警員們分區域開挖，每一處挖掘點下，都藏著用黑色塑料布包裹的屍體。
六具屍體，清一色的年輕女性，年齡均在22-29歲之間，都有大面積的皮膚缺失，取皮部位均為背部或大腿內側。
林嵐對六具屍體進行現場初步屍檢。
所有受害者均系被鈍器重擊頭部致顱腦損傷當場死亡，頭部有明顯的鈍器擊打痕跡，傷口形狀一致，推測為同一把鐵錘所致。
屍體的指甲縫裡均無泥沙和皮膚組織，推測受害者被襲擊前無明顯反抗，大概率是被誘騙後突然遭襲。
警員們將六具屍體逐一抬出，放在鋪好的防水布上，蓋上白色屍布。
林嵐用棉簽蘸取每具屍體的口腔黏膜樣本，放入DNA樣本管，與前期掌握的皮料DNA信息進行現場快速比對。
比對結果逐一出來。
六具屍體中，三具的DNA信息與美術館三件展品的皮料100%匹配，其中就有許曼和程玥。
另外三具的DNA信息，與沈硯工坊冰櫃裡的四塊皮料中的三塊匹配，剩餘一塊皮料的受害者，尚未找到對應屍體。
「少了一具。」
林嵐將檢測結果告知蘇瑾，指尖點在樣本管上，「工坊冰櫃裡有四塊未完成皮料，目前只找到三具對應屍體，還有一名受害者下落不明。」
蘇瑾點頭，走到車間的後門處。
門外的腳印向山林深處延伸，腳印的深淺偶爾變化，推測沈硯潛逃時可能攜帶了輕便的物品，大概率是未完成的皮料和打磨工具。
周立東正與森林公安、武警支隊的負責人對接搜捕方案，電子地圖鋪在臨時搭建的桌面上，山林的地形被標註得清晰。
這片山林為低山丘陵地形，樹木茂密，多陡坡和密林，無居民居住，只有幾處廢棄的護林員小屋和山洞，分布在山林邊緣。
「沈硯無野外生存經驗，不會深入山林核心區。」
蘇瑾指著電子地圖上的山林邊緣區域，「他偏執於皮料創作，潛逃時大概率帶著未完成的皮料和工具，需要相對隱蔽且能進行簡單打磨的空間，廢棄護林員小屋和山洞是重點排查目標。」
搜捕方案迅速敲定。
搜捕隊伍分為五組，每組由警員、森林公安和武警組成，配備無人機、夜視儀和警犬，對山林邊緣的廢棄護林員小屋、山洞進行拉網式排查。
各組之間用對講機保持聯繫，發現痕跡立即匯報，嚴禁單獨行動。
鄭凱帶隊從沈硯住處勘查歸來，帶來了新的線索。
沈硯的獨居小屋位於老舊小區的六樓，屋內陳設簡單，只有一張床、一張書桌和一個衣櫃。
書桌的抽屜里，找到一疊照片，都是年輕女性的側面和背部照，照片上的人都體態勻稱，皮膚光潔，背後用紅筆標註著身高、體重和皮膚肌理狀況，正是創作手記里標註的「合格」目標。
衣櫃的角落，藏著一個黑色背包，裡面裝著一套打磨工具、幾瓶小型鞣製液和半塊未完成的淡米白色皮料，經檢測，皮料的DNA信息與工坊冰櫃裡缺失的那一塊匹配。
「這半塊皮料的受害者，應該還在沈硯手裡。」
鄭凱將背包放在桌上，裡面的打磨工具還沾著細微的皮屑，「他帶著皮料潛逃，肯定是想找地方完成最後的打磨。」
鞣製車間的勘驗工作仍在繼續。
警員們在車間的角落找到一把鐵錘，錘面沾著淡紅色的血跡和人類顱骨碎片，經檢測，血跡與六名受害者的DNA均匹配，這正是殺害受害者的兇器。
操作台下的鐵盒裡，發現了數十張火車票和汽車票，都是外地到本市的，日期分布在近三個月，購票人信息均為虛假，推測是沈硯為物色外地來本市的受害者，刻意收集的。
林嵐將六名受害者的DNA信息錄入全國失蹤人口系統，進行全面比對。
除了許曼和程玥，其餘四名受害者均為外地來本市的務工者，從事服務、模特等行業，獨居在市中心的出租屋，家屬均未報案，只因受害者平時很少與家裡聯繫，失聯初期未引起注意。
夕陽西下，山林被暮色籠罩。
無人機率先升空，對山林邊緣區域進行航拍偵查，夜視儀的綠光在密林中閃爍，警犬的吠聲偶爾從山林里傳來，穿透了寂靜的暮色。
蘇瑾站在鞣製廠的大門口，看著遠處的山林。
六具蓋著白巾的屍體躺在空地上，成了沈硯偏執藝術執念下最冰冷的犧牲品。
而山林深處，沈硯還帶著未完成的皮料和罪惡的執念，躲在某個角落，繼續著他的打磨。
「各組注意，發現任何打磨聲響或鞣製液氣味，立即匯報，切勿輕舉妄動。」
周立東對著對講機下達指令，聲音在暮色里格外清晰。
對講機那頭，傳來各組的應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