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法醫中心的實驗室里,林嵐的指尖敲在檢測面板上。
三名美術館展品受害者與工坊冰櫃皮料受害者的DNA數據,被同步錄入周邊五市的失蹤人口信息系統。
屏幕上的比對進度條一次次跳動,最終在兩行信息上定格,標紅的匹配標識格外刺眼。
24歲,許曼,服裝模特,外地來本市務工,一個月前向經紀公司報備失聯。
26歲,程玥,舞蹈老師,獨居本市,半個月前被鄰居報失蹤。
兩人的DNA信息,與美術館其中兩件皮料作品的樣本100%匹配。
林嵐調出兩人的身份檔案,附頁里的生活照清晰,體態勻稱,皮膚光潔無疤痕,與沈硯創作手記里的「合格」標註完全契合。
「許曼和程玥,都有在沈硯皮料工坊的消費記錄。」
技術隊的警員推門進來,將列印好的消費明細放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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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細單上,許曼曾在三個月前購買過皮料項鍊,程玥在兩個月前預約過皮料手工體驗課,課程時間標註在她失蹤前一日。
蘇瑾接過明細單,指尖點在預約課程的日期上。
「以消費、課程、模特試鏡為誘餌,挑選符合標準的目標,取得信任後下手。」
她走到白板前,將許曼、程玥的照片貼在對應皮料作品的位置,「外地務工、獨居,失蹤後不易被快速發現,這是他篩選目標的核心標準。」
周立東抬手按下對講機,接通在外摸排的鄭凱。
「沈硯的行車記錄和工坊消費記錄,查得怎麼樣。」
對講機那頭傳來鄭凱的聲音,帶著輕微的風聲。
「沈硯名下有一輛白色廂式貨車,近三個月的行車軌跡,頻繁往返市中心藝術區與城郊的廢棄鞣製廠,都是凌晨時段。」
「工坊的消費記錄里,有大批量購買鞣製液、福馬林、醫用解剖刀具的記錄,賣家都是城郊的化工店,無實名登記要求。」
「還有,他在皮革廠的舊識說,那處廢棄鞣製廠,是沈硯十年前離職前負責的車間,他對那裡的環境極其熟悉。」
城郊廢棄鞣製廠,是市皮革廠的舊廠區,因環保不達標停產五年。
廠區位於環山路段,周邊無居民區,無監控覆蓋,只有一條狹窄的水泥路通往主路,路面崎嶇,平時鮮有車輛通行。
「那裡就是他的取皮作案窩點。」
蘇瑾的目光落在電子地圖上,紅色的行車軌跡在廢棄鞣製廠的位置反覆盤旋,「鞣製需要時間,他在工坊完成後期打磨,在廢廠進行取皮和初步鞣製。」
林嵐將勘驗箱拎到門口,裡面裝著現場檢測所需的工具和樣本管。
「廢廠大概率有受害者的殘留痕跡,還有未處理的物證。」
她拉上防護服的拉鏈,指尖捏著無菌手套的邊緣,「我跟你們一起去,現場做勘驗檢測。」
周立東立即調配警力,分兩隊行動。
一隊由他和蘇瑾、林嵐帶隊,驅車前往城郊廢棄鞣製廠,開展全面搜查勘驗。
另一隊由鄭凱帶隊,再次前往沈硯的獨居住處,進行深度勘查,尋找是否有隱藏的皮料或受害者遺物。
白色的警車駛離市局,沿著環城路向城郊開去。
窗外的城市建築漸漸稀疏,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樹林,水泥路兩旁的雜草長到膝蓋高,路面上有新鮮的車輪印,紋路與技術隊提供的沈硯貨車輪胎紋路一致。
抵達廢棄鞣製廠時,已是午後。
廠區的鐵大門鏽跡斑斑,門栓處有新鮮的撬動痕跡,漆皮脫落,露出裡面的金屬光澤,顯然是近期被人打開過。
大門內側的地面上,有一組清晰的腳印,鞋碼43碼,與沈硯的鞋碼一致,腳印深淺均勻,向廠區深處的鞣製車間延伸。
蘇瑾抬手示意警員停下,拿出望遠鏡看向廠區內部。
幾棟廠房的牆體坍塌了一半,玻璃全部碎裂,窗框上結著蛛網,只有西側的鞣製車間,門窗完好,玻璃被黑布蒙著,隱約能看到裡面有微弱的燈光。
「車間有動靜。」
林嵐指著鞣製車間的窗戶,黑布的邊緣有輕微的晃動,「裡面有人。」
周立東立即安排警員,從廠區兩側的樹林包抄,封鎖鞣製車間的所有出入口,只留正門一處,形成合圍之勢。
警員們身著防彈衣,手持警棍,腳步放輕,沿著雜草叢生的路面,緩緩向鞣製車間靠近。
蘇瑾和林嵐跟在隊伍後方,林嵐的手裡攥著可攜式DNA檢測儀,指尖抵在檢測口,隨時準備提取樣本。
廠區里靜得可怕,只有風吹過雜草的沙沙聲,還有鞣製車間裡隱約傳來的,輕微的打磨聲響。
那聲響,與沈硯在皮料工坊里的打磨聲,一模一樣。
「行動。」
周立東壓低聲音,做了個突進的手勢。
警員們迅速衝到鞣製車間的正門前,抬手握住門把手,用力一推。
鐵門發出「吱呀」的刺耳聲響,緩緩打開。
一股濃烈的腥膻味混合著鞣製液、福馬林的味道,撲面而來,比沈硯皮料工坊里的味道,濃烈百倍。
車間內的燈光昏黃,擺著四個大型鞣製缸,缸內的淡褐色液體還在微微晃動,液面漂浮著一層油脂和細碎的皮膚組織。
中央的不鏽鋼解剖台,台面沾著未乾的暗紅色血跡,台邊的地面上,散落著幾根長發和細小的皮屑。
只是,車間裡空無一人。
打磨機還在轉動,磨盤上沾著一點淡米白色的皮料碎屑,旁邊的操作台上,放著半塊未打磨完成的皮料,保鮮膜松垮地裹著邊緣。
沈硯不見了。
林嵐快步走到解剖台前,戴上無菌手套,用棉簽蘸取檯面上的未乾血跡,插入檢測儀。
屏幕瞬間亮起,標紅的字跡清晰:人類血液,與許曼DNA信息匹配。
蘇瑾走到鞣製缸旁,揭開玻璃蓋,缸內的液體裡,泡著一塊完整的淡色皮料,肌理細膩,正是沈硯的鞣製手法。
她的目光掃過車間的後門,門栓敞開,門外的地面上,有一串新鮮的腳印,向廠區後方的山林延伸。
「沈硯潛逃進山林了。」
蘇瑾蹲下身,指尖拂過腳印上的泥土,泥土濕潤,顯然是剛踩上去的,「他沒帶太多東西,山林里無補給,跑不遠。」
周立東立即撥通森林公安的電話,請求支援,封鎖山林的所有出入口,開展拉網式搜捕。
同時,安排警員在鞣製車間周邊設置警戒帶,保護現場。
林嵐開始對車間進行全面勘驗。
解剖台的縫隙里,提取到人類皮膚組織和毛髮;鞣製缸的內壁,檢出多名受害者的DNA信息;操作台下的垃圾桶里,找到沾著血跡的醫用紗布和一次性手套;牆角的鐵櫃裡,擺著多瓶自製的鞣製液,與工坊冰櫃裡的配方一致。
鐵櫃的底層,還放著一本薄薄的筆記本,上面只記錄著六個名字,都是陌生的,後面標註著聯繫方式和住址,住址均為市中心的出租屋,都是外地來本市的務工者。
這六個人,是沈硯下一批的「合格」目標。
蘇瑾拿起筆記本,指尖划過那些陌生的名字,目光冷沉。
沈硯的偏執,從未停止,哪怕在潛逃前,他還在物色新的目標,視人命為草芥,視皮膚為「原料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