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中心藝術區的巷弄里,青石板路被晨霧打濕,泛著冷光。
沈硯皮料工坊的木質招牌斜掛在門檐,漆面斑駁,刻著的「沈硯」二字卻刀痕清晰。
鄭凱帶著兩名警員站在店門前,工坊的卷閘門半落著,留一道巴掌寬的縫,裡面靜悄悄的,聽不見半點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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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員伸手推了推卷閘門,紋絲不動,門沿處的銅鎖扣合嚴密,無撬鎖痕跡。
片刻後,持有搜查令的蘇瑾與林嵐趕到,林嵐拎著勘驗箱,指尖撫過卷閘門的縫隙,聞到裡面飄出的淡味——是鞣製液混著福馬林的氣息,濃淡得剛巧能蓋過另一種極淡的腥氣。
開鎖匠很快撬開銅鎖,卷閘門被緩緩拉起,一股冷冽的混合氣味撲面而來。
工坊前廳擺著數個木質展架,陳列著各式皮料飾品,皮帶、書籤、小浮雕,用料都是普通的豬皮、羊皮,肌理打磨得細膩,卻遠不及美術館那三件展品的質感。
展架旁的收銀台積著薄灰,檯面上放著一本翻開的帳本,最後一筆記錄停在藝術展開幕前一日,字跡是沈硯的,筆鋒冷硬。
地面鋪著深色木地板,縫隙里嵌著細小的皮屑,鄭凱蹲下身,指尖捻起一點,湊到鼻尖,除了皮料味,還有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後廳的門虛掩著,推開門的瞬間,那股鞣製液與福馬林的味道驟然變濃。
這裡是沈硯的創作間與操作間,約十平米的空間,擺著一張厚重的實木操作台,檯面上擦得鋥亮,卻在邊角的木紋縫隙里,能看到暗紅色的凝漬。
操作台旁立著兩個半人高的不鏽鋼鞣製缸,缸口蓋著玻璃蓋,裡面盛著淡褐色的液體,液面平靜,飄著一層極薄的油脂。
另一側的工具架上,整齊擺放著各式刀具、打磨機、鑷子,解剖刀的刀刃磨得發亮,刀柄纏著防滑膠帶,每一件工具的表面,都有細密的擦拭痕跡,卻在刀鞘內側、砂輪縫隙里,殘留著不易察覺的碎屑。
林嵐戴上雙層無菌乳膠手套,從勘驗箱裡拿出勘驗刀、棉簽、樣本管,開始全面勘驗。
她先用勘驗刀輕輕挑開操作台邊角的木紋縫隙,暗紅色的凝漬被挑出一點,放在濾紙上,遇水後微微化開,呈淡紅色。
棉簽蘸取凝漬樣本,又在鞣製缸的內壁縫隙里蹭過,缸壁上沾著一層滑膩的黏液,還有幾根細如髮絲的纖維。
打磨機的砂輪被拆下來,縫隙里卡著一點淡米白色的皮屑,還有一根黑色的女性長發,髮絲根部帶著一點毛囊組織。
「取樣本,立即做現場快速檢測。」蘇瑾的聲音壓得很低,目光掃過操作間的每一個角落。
林嵐將棉簽、皮屑、長發分別放進樣本管,插入可攜式檢測儀,屏幕亮起,數據快速跳動。
三分鐘後,檢測儀的提示音響起——操作台的凝漬為人類血液,鞣製缸內壁的黏液檢出人類皮膚組織成分,砂輪上的皮屑與美術館展品皮料的肌理、DNA初步匹配,長發的DNA信息與皮料組織分屬同一人。
鄭凱拉開操作台的抽屜,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疊皮料、一把捲尺,還有一本黑色硬殼筆記本。
筆記本的扉頁寫著「創作手記」,落款是沈硯,裡面的字跡密密麻麻,前半部分記錄著鞣製工藝的研發細節,配比、溫度、打磨時長,標註得極其精準,字裡行間滿是對「肌理完美」的執念,反覆提到「普通皮料先天缺陷」「極致肌理需極致選材」。
翻到後半部分,字跡變得潦草,頁面上畫著人體輪廓,標註著背部、大腿內側的位置,寫著「無疤痕、無褶皺、肌理密度≥0.8」的字樣。
還有數頁紙,列著一個個無姓名的條目,只寫著年齡、身高、體態特徵,後面標註著「合格」或「不合格」,其中三個「合格」條目的特徵,與美術館三件展品的皮料檢測結果高度契合——23歲,168cm,體態勻稱,背部無疤痕;25歲,165cm,大腿內側皮膚細膩;27歲,170cm,全身無明顯紋路。
筆記本的最後幾頁,還寫著六個「合格」條目,無任何多餘信息,只有體態與肌理的標註,墨跡新鮮,像是剛寫不久。
「這裡有個冰櫃。」一名警員的聲音從操作間角落傳來。
那是一個嵌入式不鏽鋼冰櫃,櫃門貼著磨砂膜,把手處有明顯的指紋痕跡。
林嵐先提取了櫃門上的指紋,經初步比對,與沈硯留在美術館送展登記表上的指紋一致。
警員撬開冰櫃鎖,櫃門拉開的瞬間,一股寒氣裹著淡淡的鞣製味湧出來。
冰櫃裡沒有食物,只有四塊用保鮮膜層層包裹的皮料,擺放在下層。
拆開保鮮膜,淡米白色的皮料露出來,肌理細膩無毛孔,與美術館的展品如出一轍,邊緣還有未打磨完成的毛邊,切口平整,能看到皮下組織的層理。
林嵐用棉簽輕輕蘸取皮料表面的樣本,放進檢測儀,屏幕很快顯示——人類皮膚組織,DNA信息未在失蹤人口系統中匹配到。
冰柜上層,放著十幾瓶自製的鞣製液,玻璃瓶裝著,瓶身貼著標籤,寫著成分與配比,都是沈硯的獨家配方,還有幾包未拆封的醫用紗布、一次性乳膠手套,手套的包裝上,印著的生產日期是半個月前。
蘇瑾走到鞣製缸旁,抬手揭開玻璃蓋,淡褐色的鞣製液里,能看到細微的皮膚組織碎屑,她指尖點著缸壁的刻度,看向鄭凱。
「沈硯的作案工具都在這裡,這裡是他的鞣製窩點,取皮地點應該另有一處。」
鄭凱點頭,立即安排警員對工坊進行全面取證,所有刀具、打磨機、鞣製液、筆記本、皮料樣本,都被裝進證物袋,貼好標籤。
林嵐則繼續勘驗,在操作間的窗台縫隙里,找到一枚沈硯的指紋,在垃圾桶的底部,發現幾片沾著人類皮膚組織的擦拭紙,紙團被揉得很緊,像是刻意想掩藏。
工坊外的巷弄里,警燈的微光穿過晨霧,落在木質招牌上。
蘇瑾拿著那本黑色的創作手記,指尖划過那些標註著「合格」的條目,目光沉冷。
筆記本里的每一個字,每一個標註,都是沈硯偏執執念的證明,而那些被標註為「合格」的數字背後,是一個個鮮活的年輕生命,被他當成了「完美的皮料」。
「技術隊,立即調取沈硯工坊周邊的監控,排查他近三個月的出入軌跡,重點篩查凌晨時段的往返記錄。」
蘇瑾對著對講機下達指令,聲音里沒有一絲波瀾,「同時,擴大DNA比對範圍,對接周邊省市的失蹤人口系統,尋找受害者信息。」
對講機那頭傳來清晰的應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