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中心當代美術館的先鋒藝術展開展第三日。
周末的觀展客流攀上峰值，二層展廳的腳步聲與議論聲交織成一片。
「肌理之語」展區的核心展櫃前圍滿了人。
展櫃是開放式玻璃設計，三面通透，內里陳列著三件皮料浮雕作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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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品旁的亞克力標籤印著黑色宋體字：手工鞣製豬皮·沈硯·獨家鞣製工藝。
皮料呈均勻的淡米白色，表面看不到粗大連的毛孔，經燈光折射泛著一層溫潤的柔光。
不少觀眾伸手撫過展櫃外側的玻璃，指尖跟著皮料的紋理輕輕滑動。
有人將手掌貼在玻璃上，低聲讚嘆。
「這豬皮也太細膩了，摸著比小羊皮還潤。」
「手感絕了，一點糙感都沒有，這工藝也太牛了。」
幾個年輕女孩伸手碰了碰展櫃邊緣的皮料邊角，指尖捻了捻，轉頭和同伴說笑。
美院雕塑系大三學生林溪站在人群外側。
她擠到展櫃前，抬手將指尖貼在皮料表面。
微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，皮料的肌理細膩得近乎反常，指尖撫過的紋路呈不規則的菱形走向。
這和豬皮的網狀紋理完全不同。
林溪皺起眉，從帆布包側兜掏出一枚便攜放大鏡。
她將放大鏡抵在皮料邊緣，調整著與燈光的角度。
鏡片下，皮料的紋理愈發清晰。
菱形紋路的間隙里，能看到幾絲細如髮絲的暗紅色殘留，是乾涸的毛細血管痕跡。
她又移動放大鏡，看向皮料的拼接處。
那裡的皮下組織紋理，是典型的人類皮膚層理結構。
林溪猛地攥緊放大鏡，轉身拉住身後同行的專業導師。
她將放大鏡遞過去，手指點著皮料的邊緣位置。
導師接過放大鏡，俯身湊近展櫃。
他的指尖輕輕按壓皮料表面，感受著回彈的彈性，又透過放大鏡反覆觀察紋理與毛細血管殘留。
片刻後，導師的手從皮料上移開。
他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，指尖捏著放大鏡的柄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導師立刻轉身，找到美術館的展區負責人。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，要求立即關停二層「肌理之語」展區。
展區負責人愣了愣，見導師臉色凝重，不敢耽擱，立即讓工作人員拉來黃色的臨時警戒帶。
警戒帶將展櫃圍了一圈，紅色的「禁止入內」字樣格外醒目。
觀展的人群瞬間騷動起來。
有人湊在警戒帶外探頭探腦，有人低聲猜測著原因，還有人拿出手機對著展櫃拍照。
展區負責人撥通了美術館館長的電話，語速急促地匯報著情況。
導師走到展區的休息區，掏出手機撥通了110。
報警電話里，他清晰地說明情況：美術館參展皮料作品疑似為人皮，請求警方立即出警勘驗。
二十分鐘後，警笛聲從美術館外的街道傳來。
周立東與鄭凱帶隊率先抵達。
兩名警員立刻上前，接過美術館工作人員手中的警戒帶，將整個二層「肌理之語」展區徹底封鎖。
其餘警員分散在展廳入口，維持著現場秩序，制止了觀眾的拍照行為。
觀展者的議論聲更大了，不少人圍在警戒線外不肯離開，伸著脖子往展櫃的方向看。
周立東走到展區負責人面前，拿出警官證，開門見山詢問展品作者沈硯的參展信息。
展區負責人翻出參展登記表，指尖點在沈硯的名字上，說著對接的細節。
鄭凱則走到展櫃前，俯身觀察著皮料作品，抬手示意警員不要觸碰任何物品。
又過十分鐘，蘇瑾與林嵐的車停在美術館門口。
林嵐拎著銀色的勘驗箱，快步走進二層展廳，藍色的防護服搭在臂彎。
她走到展櫃前，沒有立刻動手，先站在一旁觀察了三分鐘。
蘇瑾走到周立東身邊，接過他手中的參展登記表，快速掃過沈硯的信息。
姓名，沈硯。
年齡，45歲。
職業，自由藝術家，主攻皮料藝術創作。
參展記錄，第三次參加本市先鋒藝術展。
送展時間，開展前一日，由作者本人送至美術館。
林嵐在展櫃旁的空地上鋪好勘驗墊，從勘驗箱裡拿出無菌乳膠手套。
她戴上雙層手套，又拿出一次性鞋套和頭套，一一穿戴整齊。
她的指尖捏著一根無菌棉簽，輕輕蹭過皮料的表面，蘸取了一點細微的樣本。
棉簽被放進專用的樣本管里，旋緊蓋子。
林嵐又拿出可攜式DNA檢測儀，將樣本管插入檢測口。
儀器的屏幕亮起，開始快速檢測。
周圍的聲音都淡了下去，周立東、蘇瑾、鄭凱的目光都落在檢測儀的屏幕上。
三分鐘後，檢測儀發出一聲輕響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綠色的字：檢出人類DNA成分。
林嵐抬手將檢測儀的屏幕轉向眾人，又拿起另一根棉簽，在皮料的毛細血管殘留處反覆蘸取。
第二次樣本檢測，結果依舊是檢出人類DNA成分。
蘇瑾的目光從檢測儀上移開，落在展櫃裡的三件皮料作品上。
她抬手拿出筆記本，翻開新的一頁，指尖握著筆。
「立即成立專案組。」
「第一，聯繫展品作者沈硯，核實其當前位置，要求其配合調查。」
「第二，林嵐將皮料樣本帶回法醫中心，做全面系統的DNA檢測與肌理鑑定。」
「第三，調取美術館內所有監控，重點排查沈硯的送展通道、展區及出入口的畫面。」
「第四，排查美術館內所有接觸過該展品的工作人員，做好筆錄。」
周立東點頭，立即對著對講機下達指令。
鄭凱安排兩名警員留在展廳，看守展櫃與現場，其餘警員分散行動。
林嵐將樣本管、勘驗棉簽一一收好，放進勘驗箱。
她抬手合上勘驗箱的蓋子，扣緊鎖扣。
蘇瑾走到展區負責人面前，手指點著登記表上的聯繫方式。
「現在，立刻給沈硯打電話。」
展區負責人的手有些抖，掏出手機按下了屏幕上的號碼。
電話撥出的提示音在安靜的展廳里響起。
一聲，兩聲，三聲。
直到機械的女聲傳來：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，請稍後再撥。
蘇瑾的指尖在筆記本上敲了敲，抬頭看向周立東。
周立東對著對講機喊了一聲，安排警員立即前往沈硯的登記住址。
美術館的二層展廳里，警燈的微光從窗外透進來。
落在淡米白色的皮料作品上，映出細如髮絲的暗紅色痕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