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法醫中心實驗室的燈亮了整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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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嵐坐在檢測儀器前，指尖划過屏幕上的DNA分型比對結果，每一組數據都清晰地跳在黑色背景上。
她將最終的檢測報告整理成冊，走到專案組辦公室時，天剛蒙蒙亮。
蘇瑾和周立東正對著電子地圖上的監控軌跡標註，桌上的咖啡杯空了三個，杯壁凝著冷掉的水漬。
林嵐將檢測報告放在桌上，推到兩人面前。
第一頁的結論，用紅筆標了重點。
菜刀與斧頭的刀刃縫隙中，提取到微量人體血液及軟組織DNA，與垃圾場發現的三名死者DNA分型100%匹配。
斧刃崩口處的白色粉末，經檢測為人類顱骨骨粉。
廚房角落提取的黑色編織袋碎片，與拋屍用編織袋為同一生產批次。
碎片邊緣的淡紅色肉屑，檢出第四名失蹤者的DNA信息。
後廚瓷磚縫隙剔出的暗紅色凝塊，檢測出人類血液DNA，分屬兩名不同的死者。
不鏽鋼盆壁的淡黃色油脂，除燒烤植物調和油與孜然、辣椒麵成分外，還檢測出微量人類腦組織成分。
蘇瑾捏著報告，指尖划過每一行紅筆標註的字，目光沉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她拿起對講機，按下通話鍵。
「監控組，報最新動向。」
對講機那頭傳來清晰的回應，帶著輕微的電流聲。
「蘇隊，楊增今日凌晨一點關店，攜帶黑色雙肩包前往城郊河道方向，在監控盲區停留二十分鐘，返程時雙肩包為空。」
「早間七點返回住處，上午十點出門，在夜市街旁的藥店購買了一瓶強效止痛藥，全程戴口罩和鴨舌帽。」
「中午十二點回到燒烤店，直至目前，未再外出，店內烤架正常營業。」
周立東抬手按了按眉心，目光落在電子地圖上的紅色軌跡上。
那些軌跡繞著城郊的監控盲區打轉，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。
「他還在找拋屍的地方。」
周立東的聲音很低，帶著確定。
「雙肩包的容量，足夠裝下碎肢，他大概率還有未拋的屍塊。」
蘇瑾點頭，指尖點在報告上的「人類腦組織成分」幾個字上。
「燒烤店後廚是第一作案現場，他的住處大概率還有遺留物證。」
「現在抓捕，人贓並獲。」
兩人對視一眼，無需再多言，抓捕方案在瞬間敲定。
分兩隊行動。
一隊由鄭凱帶隊，埋伏在夜市街老楊燒烤周邊，待楊增夜間關店收攤、攜帶雙肩包外出時，現場實施抓捕。
另一隊由兩名老警員帶隊，前往楊增的住處，同步開展勘查，防止其銷毀物證。
行動時間定在晚間十一點。
正是夜市街客流漸少，楊增準備收攤的時段。
夜色漫上來時，夜市街的燈牌悉數亮起。
烤串的滋滋聲、食客的談笑聲、酒瓶碰撞的脆響，混在一起，成了最天然的掩護。
兩名便衣警員坐在斜對面的奶茶店裡，目光始終鎖定老楊燒烤的門口。
楊增站在烤架後，翻烤的動作比平日裡慢了許多。
他的左手邊，棕色藥瓶就放在烤架旁的鐵皮盒上，每隔十分鐘，就會抬手擰開喝一口，喉結滾動的幅度很大。
偶爾有食客上前點單，他也只是低頭應著，聲音悶在口罩里，眼神從不與人對視。
晚間十點五十分。
楊增收起烤架上的最後一串肉，關掉炭火。
他從櫃檯下拿出一個黑色雙肩包，放在地上，開始收拾後廚的東西。
先是將菜刀插進刀鞘，塞進包的側兜。
又彎腰拎起那把斧頭，掂了掂重量，放進雙肩包的主兜。
最後從鐵皮盒裡拿起那瓶強效止痛藥，擰開喝了一大口，將瓶子塞進包的內層。
這一切，都被奶茶店裡的便衣警員看在眼裡。
警員對著衣領處的微型對講機，低聲說了一句。
「目標開始裝物，準備行動。」
楊增拉上雙肩包的拉鏈，甩到背上，彎腰鎖後廚的門。
金屬鎖扣扣上的瞬間，他的胳膊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擰到身後。
冰冷的手銬卡在手腕上，發出咔噠一聲脆響。
「警察，別動！」
鄭凱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。
楊增的身體僵了一下，下意識想要掙扎，肩膀被警員死死按住，膝蓋抵著他的後腰，整個人被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夜市街的喧囂似乎在這一刻靜止了。
周圍的食客和商戶紛紛側目，警員立刻拉起警戒帶，將老楊燒烤圍了起來。
鄭凱蹲下身，拉開楊增背上的雙肩包拉鏈。
未使用的黑色厚質編織袋，一沓一次性乳膠手套，那把磨得發亮的斧頭，還有半瓶強效止痛藥，都躺在裡面。
他將這些東西逐一拿出，裝進證物袋，貼上標籤。
「帶走。」
鄭凱抬手，示意警員將楊增架起來。
楊增的頭垂著，頭髮遮住了臉，看不清表情，只有手指在手銬里無意識地蜷縮著。
與此同時，楊增的住處。
兩名警員用備用鑰匙打開房門，狹小的單間裡，一股濃重的消毒水味混著淡淡的腥氣撲面而來。
客廳的桌上，擺著一疊勞務市場的求職登記單。
上面用紅筆標註著十二個名字，每個名字後面都寫著年齡和籍貫，清一色的外地務工者。
登記單旁，放著一本泛黃的民間偏方冊，封面被磨得看不清字跡。
警員伸手拿起冊子，翻開。
裡面的紙頁泛黃髮脆，不少地方被紅筆圈注。
最後一頁，被折了一個深深的角。
上面的一行字，用紅筆反覆圈了三遍，墨跡滲進紙頁里。
人腦髓治頭風，取新鮮者，去血污，蒸食最佳。
臥室的儲物櫃被打開，裡面的抽屜里，整整齊齊地碼著五部手機，八張身份證，還有一疊疊的現金。
都是失蹤者的隨身財物。
警員將這些東西逐一裝進證物袋，對著對講機匯報。
「住處勘查完畢，發現失蹤者財物、求職登記單及偏方冊，物證齊全。」
對講機那頭，傳來蘇瑾的聲音。
「全部帶回，送檢。」
夜市街的警燈亮了起來。
藍色的光在夜色里晃眼，楊增被押進警車，車門關上的瞬間，他抬頭看了一眼老楊燒烤的招牌。
紅色的燈牌在夜色里閃著，烤架旁的鐵皮盒上，還留著他沒喝完的半瓶藥。
警車緩緩駛離夜市街，匯入車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