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市街的喧囂從午後持續到深夜。
烤串的滋滋聲混著人聲,孜然與辣椒的焦香飄滿整條街道,蘇瑾、周立東與鄭凱帶著三名警員,穿過熙攘的人群,停在拐角的老楊燒烤前。
店鋪不足二十平米,前廳擺著四張摺疊桌,油污粘在桌角,地面鋪著的紅地磚磨得發白。
烤架支在店門口,炭火正旺,楊增站在烤架後,手裡捏著烤簽翻烤,四十來歲的年紀,面色暗沉,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,眼角有細密的紅血絲。
他的左手邊擺著一個棕色玻璃藥瓶,瓶身磨得發亮,時不時抬手擰開喝一口,喉結滾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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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凱率先走上前,亮出警官證。
「例行食品衛生及消防安全聯合檢查。」
楊增的動作頓了半秒,抬眼掃過幾人,臉上沒什麼表情,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。
「隨便查。」
蘇瑾與周立東走進店內,林嵐拎著勘驗箱跟在最後,目光掃過店內的每一處角落。
前廳的牆角堆著空的調料瓶,瓶身沾著乾涸的油漬,櫃檯下的垃圾桶里,裝著揉成團的紙巾和烤簽,沒有異常。
後廚的門虛掩著,推開門的瞬間,一股濃重的腥膻味混著油污味湧出來,與前廳的燒烤香味形成尖銳的反差。
後廚不足五平米,狹窄逼仄,灶台旁的牆面熏得發黑,瓷磚縫隙里嵌著黑褐色的污漬,指腹蹭上去,能摸到厚厚的一層油垢。
林嵐蹲下身,從勘驗箱裡拿出勘驗刀,刀尖順著瓷磚縫隙劃開。
縫隙深處的污漬結塊,呈暗紅色,被刀挑起來時,帶著細微的腥氣。
她將剔出的污漬裝進證物袋,貼好標籤。
廚房角落的垃圾桶旁,堆著幾個破損的紙箱,林嵐的目光落在紙箱下的地面。
幾片黑色的塑料碎片粘在油污里,邊緣翻卷,她伸手撿起來,對著光看了看。
塑料的厚度與紋路,與拋屍現場提取的編織袋碎片完全一致。
碎片邊緣沾著淡紅色的油漬,還有一點點風乾的肉屑,林嵐將碎片逐一裝進證物袋。
灶台旁的刀具架上,插著三把菜刀和一把斧頭。
刀刃都磨得發亮,卻能清晰看到邊緣的細微崩口,斧頭的木柄纏著兩層透明膠帶,膠帶邊緣有新鮮的磨損痕跡,膠帶上沾著一點白色的骨粉。
蘇瑾走過去,指尖捏著斧柄轉了半圈,膠帶纏裹的位置,恰好貼合手掌發力的弧度。
冷藏櫃靠在後廚的另一側,櫃門半開,下層擺著幾袋凍品羊肉串,上層空著,只有一個不鏽鋼盆放在角落。
盆壁內側沾著一層淡黃色的油脂,手指蹭上去,黏膩的觸感,與死者顱骨缺口處的油脂完全相同。
林嵐拿起不鏽鋼盆,用棉簽擦取盆壁的油脂,裝進樣本管。
前廳的檢查同步進行,鄭凱翻看著店鋪的工商登記和食品衛生許可證,周立東則走到店外,與周邊的商戶攀談。
蘇瑾從後廚走出來,站在烤架旁,看著楊增翻烤串的動作。
他的手腕轉動得很穩,發力時手臂的肌肉繃緊,與劈砍顱骨所需的力量軌跡高度契合。
「楊老闆,店裡就你一個人?」
蘇瑾的聲音平淡,楊增翻烤的動作沒停,頭也沒抬。
「嗯,沒僱人,自己干省心。」
「之前沒招過臨時幫工?」
楊增的指尖頓了頓,往烤串上撒孜然的動作慢了半拍。
「招過幾個,都干不長久,外地人,吃不了苦。」
蘇瑾沒再追問,轉身走到隔壁的麵館前。
麵館老闆擦著桌子,見蘇瑾走過來,壓低聲音開口。
「這老楊,怪得很,常年頭疼,藥瓶子不離手。」
「性格也孤僻,跟誰都不說話,一言不合就翻臉,前陣子還跟一個外地顧客動手推搡。」
「每天凌晨兩點關店,關了店就把自己鎖在後廚,偶爾能聽到後廚傳來剁東西的聲響,哐哐的,持續到後半夜。」
「他說在處理食材,可哪有人大半夜處理燒烤食材的?」
另一家水果攤的攤主湊過來,跟著點頭。
「還有他那輛白色貨車,天天凌晨開出去,往城郊方向,天快亮了才回來,車斗蓋著篷布,不知道裝的什麼。」
「招的幫工都是外地的,沒一個幹過三天的,走了之後就再也沒見過,問起了,他就說走了,誰也沒多想。」
蘇瑾將商戶的話逐一記在筆記本上,鄭凱此時走過來,對著她搖了搖頭。
店鋪的登記信息無誤,卻沒有任何臨時用工的記錄。
周立東走到幾人身邊,低聲開口。
「背景信息查到了,楊增,42歲,本地戶籍,有詐騙前科,兩年前假釋出獄。」
「無配偶子女,父母雙亡,獨居在夜市街旁的老舊小區。」
鄭凱的手機此時震動,他接起電話,聽了幾秒,掛斷後看向眾人。
「楊增的就醫記錄調出來了,偏頭痛病史五年,市區多家醫院都去過,查不出具體病因。」
「近期在多家藥店購買強效止痛藥,劑量一次比一次大,不少藥店因為劑量超標,拒絕售賣。」
所有信息在這一刻交匯,指向性愈發清晰。
蘇瑾與周立東對視一眼,兩人的目光里都帶著確定。
幾人走出老楊燒烤的範圍,停在街邊的警車裡。
「楊增的作案嫌疑最大。」
蘇瑾的指尖敲著膝蓋,聲音平穩。
「燒烤店的後廚具備作案條件,物證初步吻合,且他的體貌、職業、病史,都與側寫高度契合。」
周立東點頭,拿起對講機,下達指令。
「安排兩組警員,對楊增進行24小時不間斷監控。」
「一組跟住人,一組盯住他的白色貨車,記錄所有出行軌跡,尤其是凌晨的動向。」
對講機那頭傳來清晰的應聲。
林嵐拎著勘驗箱和滿滿一袋證物,走到車旁,拉開車門。
「樣本和證物都提取好了,現在回實驗室做檢測。」
蘇瑾點頭,推開車門下車。
「我去監控點,盯著楊增的動向。」
周立東拍了拍她的肩膀,目光看向老楊燒烤的方向。
楊增依舊站在烤架後,只是手裡的藥瓶,被他捏得更緊了。
暮色漸濃,夜市街的燈牌悉數亮起,老楊燒烤的燈光在夜色里晃眼,烤架上的火苗竄動,映著楊增暗沉的臉,無人知曉,那間狹小的後廚里,藏著怎樣的罪惡。
警車緩緩駛離夜市街,兩名便衣警員坐在不遠處的奶茶店,目光始終鎖定著老楊燒烤的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