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法醫中心的解剖室亮著冷白的燈。
無影燈的光打在三張解剖台上，三名死者的殘肢被逐一拼接擺放，黑褐色的屍液順著解剖台的排水口緩緩流走，空氣中飄著福馬林和淡淡腐臭混合的味道。
林嵐穿著全套防護裝備，手裡捏著解剖刀，刀尖划過死者顱骨的劈砍缺口。
蘇瑾站在一旁，手裡拿著放大鏡，目光落在缺口的骨茬上，指尖捏著標尺，量著缺口的角度和深度。
解剖室的時鐘走到上午十點，林嵐放下解剖刀，摘下防護面罩，走到一旁的操作台邊，開始整理屍檢報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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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瑾接過她遞來的報告，指尖划過紙上的字跡，目光停留在關鍵數據上。
三名死者死亡時間跨度15天。
最早的一名死於15天前，屍身腐敗程度較重，殘肢皮膚大面積潰爛；最晚的一名死於3天前，皮膚尚有彈性，屍斑分布均勻。
均系鈍器重擊頭部致顱腦損傷當場死亡。
顱骨處的劈砍缺口為銳器後期發力形成，每道缺口的角度均為45度，深度一致，劈砍力度均勻，落點精準。
蘇瑾放下報告，走到解剖台旁，重新拿起那枚顱骨，對著燈光看了半晌。
指尖再次划過顱腔內壁，那裡被剔得異常乾淨，沒有絲毫腦組織殘留，甚至連附著的腦膜組織都被清理殆盡，只留下一層薄薄的、發臭的淡黃色黏液。
她轉身走到操作台邊，拿起林嵐提取的樣本試管。
試管里裝著從顱腔內壁刮下的淡黃色黏液，還有從殘肢皮膚褶皺處提取的微量油狀物。
林嵐將樣本放進高效液相色譜儀，指尖敲著操作面板，輸入檢測指令。
儀器開始運轉，屏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檢測數據。
兩個小時後，檢測結果出來。
淡黃色黏液的主要成分是人體組織液與油脂的混合物，而殘肢皮膚褶皺處的微量油狀物，經精準檢測，確認為燒烤用植物調和油，混有孜然、辣椒麵、花椒粉等調料殘留。
林嵐將檢測報告列印出來，遞給蘇瑾。
「排除垃圾場環境沾染可能，調料殘留的成分很純，應該是直接接觸後附著的。」
蘇瑾接過報告，指尖點在「燒烤用植物調和油」幾個字上，目光沉了沉。
她走到法醫中心的會議室，周立東已經在那裡等著，桌上擺著全市失蹤人口系統的列印資料。
蘇瑾將屍檢報告和樣本檢測報告放在桌上，推到周立東面前。
「三名死者，都是外地來本地的務工者，無固定居所，在城區勞務市場有求職登記記錄。」
周立東點頭，翻開桌上的失蹤人口資料，指尖划過幾頁紙。
「已經核對過體貌、牙齒、骨骼特徵，三名死者的信息都在上面，失蹤時間和屍檢的死亡時間完全吻合。」
他將資料推到蘇瑾面前，上面標註著死者的基本信息。
都是20-35歲，無親屬在本地，失蹤前均在勞務市場登記過餐飲行業的求職意向，失蹤後無任何通訊、消費記錄，也無人報案。
蘇瑾拿起資料，翻到最後一頁，又抬眼看向周立東。
「調近兩個月全市的未結失蹤案，篩選出符合特徵的——外地務工者，無親友，求職軌跡涉及餐飲行業。」
周立東當即撥通電話，安排警員調取資料。
半小時後，一疊新的失蹤人口資料被送到會議室。
蘇瑾坐在桌前，逐一翻看，指尖在紙上做著標記。
最終，她挑出五份資料，放在桌上，和之前三名死者的資料擺在一起。
八份資料，八個人，特徵高度契合。
均為外地無親友務工者，均在勞務市場登記過餐飲行業求職意向，均在失蹤前出現在城區夜市街附近的監控畫面，失蹤後音訊全無。
蘇瑾將八份資料按失蹤時間排序，推到桌中央。
「這不是單獨的案件，是連環殺人案。」
她的指尖點在桌上的資料上，聲音平穩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。
「兇手的作案目標明確，專挑外地無親友的餐飲行業求職務工者，下手後拋屍城郊，不易被發現。」
周立東的臉色愈發沉重，他拿起桌上的筆，在白板上寫下「連環殺人案」幾個大字，又標註出死者的核心特徵。
蘇瑾走到白板前，拿起另一支筆，補充著偵查方向。
「兇手單人作案，男性，35-50歲，具備一定力量基礎，對人體頭部骨骼結構有粗略了解，大概率從事與刀具、食材處理相關的行業。」
「有獨立且隱蔽的作案空間，熟悉城郊路況，知道監控盲區的位置。」
她頓了頓，指尖點在「燒烤用植物調和油」幾個字上，繼續開口。
「殘肢上的調料殘留，是關鍵線索，兇手大概率和燒烤、餐飲行業相關。」
周立東點頭，拿起桌上的對講機，撥通鄭凱的電話。
「鄭凱，立刻帶隊去城區勞務市場，摸排這八名失蹤者的求職軌跡，重點查夜市街的餐飲店鋪，尤其是燒烤店。」
對講機那頭傳來鄭凱的應聲。
蘇瑾轉身看向周立東，又開口。
「我帶兩名技術隊員，重新回垃圾處理站，做二次勘驗，看看能不能找到兇手遺留的細微痕跡。」
「林嵐留在實驗室，繼續對樣本做深度檢測，重點分析調料殘留的具體品牌，還有顱腔內壁黏液的成分。」
周立東點頭，安排好各自的分工。
法醫中心的門口，蘇瑾拎著勘驗箱上車，兩名技術隊員坐在后座，車窗外的陽光照進來，落在她緊繃的側臉上。
車子駛離法醫中心，朝著城郊垃圾處理站的方向開去。
實驗室里，林嵐將樣本重新放進檢測儀器，指尖敲著操作面板，屏幕上的檢測數據不斷跳動。
她的目光落在儀器上，眉頭微蹙，指尖在紙上記錄著每一個關鍵數據。
勞務市場裡，鄭凱帶著警員走進大門，直奔求職登記處，登記員拿著八名失蹤者的照片，仔細回憶著相關信息。
城市的各個角落，警員們開始行動。
一張無形的網，緩緩拉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