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郊垃圾處理站凌晨五點的清運時段,大型壓縮車的轟鳴震得地面發顫。
水泥地上積著隔夜的污水,混著垃圾的腐渣,踩上去滋滋黏著鞋底。
環衛工老陳攥著鐵鉗,彎腰去搬堆在壓縮區邊緣的黑色厚質編織袋。
袋身硬挺,比同等體積的垃圾沉上三倍,指尖扣住袋口的瞬間,粗糙的塑料布應聲裂開一道豁口。
黏膩的黑褐色液體順著豁口湧出來,滴在水泥地上暈開黑圈,混著垃圾的酸腐味,飄出一股濃烈的、帶著甜腥的腐臭。
老陳下意識鬆手。
編織袋重重砸在地上,豁口被扯得更大,邊緣翻卷著沾著污液的塑料絲。
一截發黑髮脹的人類小臂從袋中滾出,落在污水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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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肉被泡得發白起皺,像泡發的腐木耳,關節處的皮膚已經潰爛穿孔,暗紅色的腐肉黏著幾根褐色的頭髮和細碎的塑料垃圾殘渣。
老陳的鐵鉗掉在地上,哐當一聲砸在水泥地的污水裡。
他後退兩步,脊背撞在冰冷的垃圾鐵箱上,扶著箱體彎腰乾嘔,胃裡的酸水嗆到喉嚨,燒得生疼。
視線再落回去時,編織袋裡的東西露得更多。
斷成兩截的股骨滾在外側,骨頭上掛著半塊鬆弛的暗紅色腐肉,幾根沾著污液的肋骨交錯著,抵著一個圓滾滾的東西。
是人的顱骨。
白森森的骨頭上糊著黑褐色的污液,顱頂有一道猙獰的斜向劈砍缺口,缺口處的骨茬參差不齊,像被鈍器硬生生劈裂,沾著風乾的暗紅色軟組織和一層黏膩的淡黃色油脂。
老陳抖著手指,試探著伸過去碰了下顱骨的缺口。
指尖觸到黏膩的油脂,還有骨茬的尖銳稜角。
探進缺口的瞬間,指尖空空的。
顱腔被剔得乾乾淨淨,沒有一絲腦髓組織殘留,只有內壁沾著一層薄薄的、發臭的淡黃色黏液,蹭在指尖,黏膩得甩不掉。
老陳跌坐在地上,手在污水裡胡亂擦著,哆哆嗦嗦摸出褲兜里的手機。
屏幕沾了污液,按了三次才亮屏,手指抖著撥通了報警電話。
十分鐘後,轄區民警抵達現場。
藍色的警燈在凌晨的垃圾處理站亮起,兩名民警拎著警戒帶,繞著壓縮區拉了一圈黃色警戒線,紅色的「禁止入內」字樣在警燈光下晃眼。
又過二十分鐘,周立東與鄭凱帶隊趕到。
三輛警車停在警戒線外,車門打開的瞬間,一股濃烈的腐臭味涌過來,幾名年輕警員下意識捂了口鼻。
林嵐拎著銀色的勘驗箱從副駕下來,藍色的防護服搭在臂彎,徑直走到警戒線內的編織袋旁。
她蹲下身,從勘驗箱裡拿出雙層乳膠手套戴上,指尖捏著顱骨的邊緣,輕輕轉了半圈。
指尖划過顱頂的劈砍缺口,感受著骨茬的紋路。
警戒線外,垃圾站的酸腐味與屍臭混合在一起,飄出幾十米遠,幾個年輕民警扶著旁邊的樹幹乾嘔,臉色慘白。
林嵐的勘驗刀劃開編織袋的封口。
裡面的殘肢散落出來,混著黑褐色的屍液,在水泥地上積了一小灘。
有男有女,肢體上的切口粗糙,邊緣有反覆剁砍的痕跡,皮肉翻卷著,皮膚表面有清水沖洗過的淡白色印子,卻洗不掉深入肌理的黑褐色污漬。
她撐著膝蓋站起身,目光掃過壓縮區的角落。
那裡還堆著兩個同款黑色編織袋,袋口用粗麻繩扎著死結,袋身鼓脹,同樣滲著黑褐色的液體,在地上積了兩小灘暗漬。
林嵐走過去,抬腳踢了踢編織袋,觸感硬挺,沉甸甸的。
旁邊的警員搬來電子秤,將編織袋放上去。
指針晃了晃,停在二十公斤的刻度上,兩個編織袋,重量相差無幾。
林嵐握著勘驗刀,挑開第一個編織袋的麻繩結。
袋口裂開,半塊帶著腰窩的軀幹滾出來,落在水泥地上,腰側的皮膚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切口,邊緣沾著污液。
剪開第二個結時,一截女性小腿掉在地上,腳指甲上還留著褪色的紅色指甲油,甲縫裡卡著一點黑色的泥垢。
三個編織袋,十七塊殘肢,散落在水泥地上。
林嵐蹲在地上,對著殘肢逐一比對拼接。
指尖划過每一塊殘肢的切口,又核對了顱骨的數量。
最終抬頭看向周立東,聲音平穩。
「分屬三名不同死者,2男1女,年齡均在20-35歲之間。」
「顱骨均有相同特徵的劈砍缺口,顱腔全空。」
周立東的臉色沉得發黑,走到警戒線外,撥通了市局的電話。
案件性質惡劣,超出轄區偵辦能力,申請立即成立專案組,同時上報省廳請求協查。
電話那頭的市局批覆很快,省廳的回電也在十分鐘後傳過來。
指派省刑偵總隊刑事技術與連環案偵辦專家蘇瑾,連夜驅車趕赴本地,協助偵辦此案。
周立東掛了電話,走到鄭凱身邊,指了指垃圾處理站的各個出口。
「安排人守著所有出入口,禁止任何車輛人員進出,排查現場所有垃圾,確認是否有遺漏的殘肢。」
鄭凱應聲,轉身安排警員行動。
現場的勘驗工作持續到凌晨三點。
蘇瑾的車抵達垃圾處理站時,車頭的遠光燈直接穿過警戒線,照亮地上的顱骨和殘肢,還有水泥地上積著的一灘灘混著屍液和污水的黑褐色污痕,在燈光下泛著油膩的光。
車門打開,蘇瑾拎著黑色的勘驗箱下來,一身黑色的衝鋒衣,頭髮紮成低馬尾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她沒跟迎上來的周立東、鄭凱客套,徑直走到警戒線旁,接過警員遞來的防護服穿上,戴上手套和口罩。
走到林嵐身邊時,林嵐正捏著那枚顱骨,對著燈光看劈砍的缺口。
蘇瑾伸出手。
林嵐將顱骨遞過去。
蘇瑾的指尖捏住顱骨的邊緣,反覆摩挲著顱頂的劈砍缺口,又將手指探進缺口,摸了摸顱腔的內壁,一言不發。
指尖划過內壁的黏液,蹭著骨茬的稜角,動作沉穩,沒有一絲停頓。
林嵐站在一旁,將初步的勘驗結果低聲報給蘇瑾。
三名死者,十七塊殘肢,顱骨劈砍角度一致,分屍切口粗糙,有清水沖洗痕跡。
蘇瑾點頭,放下顱骨,蹲在地上,目光掃過散落的殘肢,又看向那三個空了的黑色編織袋。
天快亮時,東方的天際泛出一點魚肚白。
垃圾處理站的勘驗工作暫時告一段落。
周立東、蘇瑾、林嵐蹲在水泥地上,面前攤著勘驗筆錄和現場照片。
蘇瑾的指尖點在照片上的黑色編織袋上,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三個核心偵查方向。」
「第一,溯源這款黑色厚質編織袋,查全市的銷售渠道。」
「第二,對接全市失蹤人口系統,核對死者體貌特徵,確認屍源。」
「第三,摸排垃圾處理站及周邊所有監控點位,還有凌晨的通行軌跡,找拋屍的車輛和人員。」
周立東點頭,伸手敲了敲地上的勘驗筆錄。
「我安排人分三組,立刻展開摸排。」
「編織袋溯源和監控摸排,由鄭凱帶隊。」
「屍源比對,由市局技術科配合。」
林嵐將現場提取的編織袋碎片、屍液樣本、顱骨殘片裝進證物袋,貼好標籤。
「我現在回實驗室,做初步的樣本檢測,儘快出結果。」
蘇瑾拿起那枚顱骨,放進專用的證物箱裡,扣證物箱裡,扣緊箱扣。
「我跟你回實驗室,同步做痕跡分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