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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 城郊落網

  凌晨兩點,刑偵隊的辦公區還亮著燈,電腦屏幕的光映在隊員們疲憊的臉上。

  技術隊的隊員揉著發紅的眼睛,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,海量的監控畫面被逐幀划過,和平巷到城郊的所有路口、公交站、沿街商鋪,都被納入排查範圍。

  桌上的咖啡杯堆了一排,杯底的殘渣結了層硬殼,速溶咖啡的香氣混著淡淡的疲憊,在空氣里散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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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周隊,有線索了!」

  一名技術隊員突然喊出聲,打破了辦公區的寂靜。

  周立東走過去,俯身看向電腦屏幕,監控畫面是城郊廢品站集中區的一個路口,畫質模糊,卻能清晰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——李哲戴著鴨舌帽,低著頭,跟在一個穿藍色工裝的男人身後,走進了巷子裡。

  時間顯示,是三十一天前的凌晨四點,正是李哲從和平巷跑路後的一小時。

  「這個穿工裝的男人,身份查出來了,叫王強,是李哲的同鄉,在城郊的興達廢品站打工,倆人老家是一個村的。」

  技術隊員調出王強的身份信息,又翻出後續的監控畫面,「這之後,李哲再也沒出現在有監控的區域,應該是藏在興達廢品站周邊了。」

  周立東指著屏幕上的巷子,「這個位置,周邊都是出租屋吧?」

  「對,全是低矮的自建房改的出租屋,沒有監控,人員雜,房租便宜,是最隱蔽的地方。」

  周立東立刻拿出對講機,通知鄭凱帶隊提前布控,「興達廢品站及周邊出租屋,重點盯防,天亮就行動,別打草驚蛇。」

  鄭凱接到通知時,正靠在椅子上打盹,聞言立刻坐直身子,揉了揉臉,招呼隊員收拾裝備,「都醒醒,找到目標了,城郊興達廢品站,今天就能收網。」

  清晨六點,天剛蒙蒙亮,城郊的風裹著涼意,吹在臉上帶著點灰塵。

  鄭凱帶著三名隊員,開車到興達廢品站附近的巷口,停在隱蔽處。

  路邊的早餐攤剛支起來,蒸籠冒著白氣,豆漿的甜香飄了過來。鄭凱下車買了四份包子豆漿,分給隊員,幾個人蹲在巷口,就著冷風快速吃完。

  「一會我和小張進去廢品站問話,小王和小李守在巷口,防止李哲跑了。」鄭凱擦了擦嘴角,把包子皮扔進垃圾桶,「記住,李哲沒犯罪記錄,大概率不會反抗,但也別掉以輕心。」

  興達廢品站里堆著小山似的廢鐵、紙箱、塑料瓶,鐵皮棚子被壓得微微變形,老闆正拿著鐵棍整理廢鐵,王強蹲在一旁,拆著舊家電的外殼。

  鄭凱走到老闆面前,亮出警官證,「我們是市局刑偵隊的,問你個事,李哲是不是在你這幹活?」

  老闆手裡的鐵棍頓了一下,眼神躲閃,「啥李哲?不認識。」

  王強的身子猛地僵住,頭埋得更低,手指摳著舊家電的塑料殼,指節泛白。

  鄭凱看向王強,語氣冷硬,「王強,別裝了,我們看到監控了,三十一天前凌晨,你把李哲領進了這條巷子。」

  王強的肩膀垮了下來,放下手裡的工具,嘆了口氣,「警官,我也是沒辦法,他是我同鄉,說欠了錢,被人追,讓我幫襯一把,我想著都是老鄉,就留他在這幹活了。」

  「他在哪?」

  「在巷子裡的3號出租屋,就一間小房,平時除了幹活,基本不出門,也不敢用身份證,化名叫老李。」

  王強領著鄭凱往巷子裡走,巷子狹窄,兩側的出租屋擠在一起,牆面上滿是塗鴉,地面坑坑窪窪,積著污水。3號出租屋在巷子最深處,門虛掩著,裡面傳來輕微的鼾聲。

  鄭凱示意隊員守在門口,抬腳輕輕推開房門。

  房間只有幾平米,一張單人床,一張破舊的桌子,地上堆著幾件換洗衣物,李哲正躺在床上睡覺,頭髮亂糟糟的,臉色蠟黃,比租房信息上的照片瘦了一大圈。

  聽到動靜,李哲猛地睜開眼,看到穿警服的鄭凱,瞬間面無血色,身子抖得厲害,想說什麼,卻張著嘴,發不出一點聲音。

  「李哲,跟我們走一趟吧。」

  鄭凱上前,拿出手銬,李哲沒有反抗,只是癱在床上,任由手銬鎖上手腕,嘴裡反覆念叨著,「跑不掉了,終究是跑不掉了。」

  上午九點,李哲被帶回刑偵隊,直接送進了審訊室。

  周立東坐在他對面,將一疊證據推到桌上,啞鈴的照片、衣櫃背板的指紋報告、DNA比對結果、銀行流水、張磊的催收記錄,一張張,都清晰地擺在李哲面前。

  「三十一天前,和平巷3棟602室,你用啞鈴重擊張磊頭部,致其當場死亡,隨後將他的屍體藏進衣櫃後的隱蔽空間,用十二層保鮮膜層層包裹,連夜跑路,把作案兇器扔到了小區廢品站,這些事,你認不認?」

  李哲看著桌上的證據,眼淚突然涌了出來,捂著臉,肩膀劇烈顫抖,沉默了十幾分鐘,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。

  「我認,我全認。」

  他抬起頭,臉上滿是淚痕,眼底是無盡的悔恨和恐懼,「是他逼我的,真的是他逼我的。」

  「我做建材生意,投資失敗,虧了二十多萬,走投無路才借了小額貸,十五萬,半年時間,利滾利,變成了二十萬。」

  「張磊天天來催,砸我的店,罵我家人,在樓下堵我,掐我的脖子,說再不還錢,就卸我一條胳膊,還要去我老家,找我父母的麻煩。」

  李哲的聲音帶著哭腔,回憶起案發當天的畫面,身子抖得更厲害。

  「還款日那天,他又上門了,喝了酒,進門就砸東西,把我的手機摔在地上,掐著我的脖子,按在衣柜上,說今天不還錢,就弄死我。」

  「我喘不過氣,手亂揮,摸到了客廳的啞鈴,那是我以前健身用的,我急了,拿起啞鈴,就往他頭上砸。」

  「一下,兩下,他鬆開了手,倒在地上,不動了,地上全是血。」

  李哲捂著臉,痛哭起來,「我當時嚇傻了,腦子一片空白,看著他的屍體,我怕了,我不想坐牢,我想跑。」

  「我想起衣櫃後面有個隱蔽空間,裝修的時候留的,平時沒人知道,就想把他藏在那。」

  「我翻出家裡的保鮮膜,一層一層纏,纏了很多層,想著能擋擋味道,然後把他拖進那個空間,把背板復原,用衣服擋住縫隙。」

  「我拖洗了地上的血,用了半瓶消毒液,收拾了簡單的行李,連夜跑了,啞鈴太沉,帶著不方便,就隨手扔到了小區的廢品站。」

  「我以為藏得嚴實,味道散不出去,能瞞過去,我以為跑到城郊,隱姓埋名,就能躲過一劫,沒想到……」

  李哲的話沒說完,就被壓抑的哭聲打斷。

  他的供述,和現場勘查的所有細節,嚴絲合縫,啞鈴的重擊痕跡,十二層保鮮膜的包裹,衣櫃的隱蔽空間,拖洗的血跡,跑路的路線,每一個細節,都和證據對應。

  審訊室外面,林嵐拿著完整的勘驗報告,走到周立東身邊,「所有物證都已形成閉環,啞鈴上的血跡和指紋,現場的微量血跡,衣櫃背板的指紋,還有他的供述,足以定案。」

  周立東點點頭,看向審訊室里痛哭的李哲,嘆了口氣,「一步錯,步步錯,被債務逼到絕境,不是殺人的理由。」

  上午十一點,社區民警傳來消息,蘇曉的狀態好了很多,社區幫她找了一套新的出租屋,在正規的小區,有物業,有監控,房租由社區暫時墊付,蘇曉的公司也給她批了半個月的假期,讓她安心調整。

  「蘇曉說,謝謝你們,等她狀態好點,會來隊裡做最後的筆錄。」

  林嵐聽到消息,鬆了口氣,「這姑娘也算萬幸,只是受了驚嚇,沒出別的事。」

  下午三點,中介王鵬也被傳喚到刑偵隊,因隱瞞房屋隱患,故意向租客提供存在安全隱患的房屋,且在警方調查初期,隱瞞關鍵線索,被依法處以行政處罰,罰款兩千元,並被要求退還蘇曉的房租和押金。

  王鵬低著頭,連連認錯,「我知道錯了,以後再也不敢了,再也不會隱瞞房屋的情況了。」

  傍晚六點,刑偵隊的食堂里,飄著冬瓜排骨湯的香氣。

  隊員們端著餐盤,圍坐在一起,終於鬆了口氣,這起藏在衣櫃裡的殺人案,從案發找到屍源,再到鎖定兇手,抓捕歸案,只用了三天時間。

  鄭凱喝了一口排骨湯,感慨道,「這李哲也是傻,但凡他當時敢報警,說被暴力催收,也不至於走到這一步,現在好了,殺人藏屍,一輩子都毀了。」

  「張磊也有錯,暴力催收本身就是違法的,為了點錢,把自己的命搭進去了,不值得。」一名隊員接過話。

  林嵐扒拉著米飯,「最無辜的還是蘇曉,剛畢業,租個房,遇上這種事,怕是以後對租房都有陰影了。」

  周立東走進食堂,手裡拿著一份案卷,「所有證據都整理好了,明天一早就移交檢察院,李哲因故意殺人罪,將被提起公訴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看著眾人,「另外,跟社區和市場監管局對接一下,近期開展一次租房安全專項檢查,重點查老城區的出租屋,還有房屋中介,杜絕這種隱瞞隱患的情況,再給剛畢業的大學生、打工人發點租房安全提示,避免再有人遇上這種事。」

  眾人紛紛點頭,食堂里的氣氛,終於輕鬆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