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點十五,刑偵隊晨會室的白板上,新添了兩張身份信息表。
內勤將DNA與指紋比對報告放在桌中央,指尖點在列印紙的名字上,語氣清晰。
屍源確認,死者張磊,35歲,本地小額貸公司線下催收員,失聯整一個月,其公司曾報備人員失聯,但因催收員工作性質特殊,常年在外奔波,家屬未報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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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紋比對結果同步出爐,衣櫃背板提取的兩枚可疑指紋,均為該房屋前租客李哲所留,32歲,本地建材商,無犯罪記錄,一個月前從和平巷3棟602室連夜跑路。
內勤給圍站的隊員每人遞了個茶葉蛋,剝殼的聲響在晨會上輕輕散開。
周立東拿起報告,快速掃過關鍵信息,抬眼分配任務,目光落在鄭凱身上。
「鄭凱帶隊,三組人,重點排查和平巷周邊,找小區住戶、小賣部老闆、廢品站人員,核實張磊是否多次上門催收李哲,兩人是否有激烈衝突。」
「二組去李哲名下的建材店,查他的經營狀況,對接工商和銀行,摸清他的債務明細,確認他和張磊的欠款金額。」
「技術隊繼續深挖小區及周邊監控,李哲跑路時拖了行李箱,重點查和平巷附近的路口、公交站,鎖定他的跑路方向。」
鄭凱捏著茶葉蛋咬了一大口,蛋白噎在喉嚨里,灌了口水才緩過來,忍不住吐槽。
「老城區和平巷那片,住戶大多是老人,租戶流動快,鄰里之間基本不搭話,排查起來怕是費勁。」
「費勁也得查,老小區的老人眼尖,總能看到些細節。」周立東拍了拍他的肩膀,「中介說張磊和李哲在樓下吵過架,至少能找到一兩個目擊者。」
這時林嵐推門進來,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,手裡攥著一份完整的屍體勘驗報告,將報告攤在白板下的桌面上。
「死者致命傷確認,頭部遭鈍器多次重擊,顱骨粉碎性骨折,系當場死亡。」
「從顱骨損傷處提取到微量金屬屑,經檢測為鑄鐵材質,與和平巷小區廢品站找到的那把啞鈴材質完全匹配,那把啞鈴就是作案兇器。」
「死亡時間精準判定為三十一天前,與李哲跑路時間、中介發現房屋異味的時間完全吻合。」
「屍體被十二層保鮮膜緊密包裹,僅少量腐敗氣體溢出,這也是房屋內只有淡淡惡臭味,且異味揮之不去的原因,保鮮膜內的腐敗液已完全呈水油混合狀,軟組織液化率達90%以上。」
林嵐的話落,晨會室里靜了幾秒,隊員們捏著茶葉蛋的動作都頓了頓,沒人再說話。
高度腐敗的液化屍體,十二層保鮮膜的包裹,光是聽著,就能想像出現場的畫面。
晨會結束,各隊分頭行動。
鄭凱帶著兩名隊員趕到和平巷時,巷口的早點攤正熱鬧,豆漿油條的香氣混著老城區的煙火氣,飄滿整條巷子。
他先走到小區門口的小賣部,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大爺,守著店十幾年,對巷子裡的人和事門兒清。
鄭凱拿出張磊和李哲的照片,遞到大爺面前,開門見山。
「大爺,見過這兩個人嗎?是不是經常在小區樓下吵架?」
大爺推了推老花鏡,盯著照片看了半天,手指點在張磊的照片上。
「這個高個子,來過好幾次,每次都扯著嗓子喊,找六樓的那個小伙子要錢,就是這個戴眼鏡的。」
大爺指了指李哲的照片,嘆了口氣。
「吵得可凶了,有一次就在我店門口,高個子把那小伙子的胳膊拽著,推來搡去,還說再不還錢就砸了他的店,那小伙子臉都白了,硬是沒鬆口說還錢。」
「還有一次,後半夜了,我起來關店門,看到高個子在602樓下砸門,喊得整棟樓都能聽見,那小伙子愣是沒開門。」
鄭凱讓隊員把大爺的證言一一記錄下來,又問了大爺李哲跑路前的狀態,大爺說李哲那段時間天天愁眉苦臉,來店裡買煙都是抽最便宜的,話也少,跑路前一天還來買了一瓶白酒,拎著就上樓了,再也沒見下來。
從便利店出來,鄭凱又帶著隊員爬樓,挨家挨戶敲602隔壁及樓下住戶的門,大多是老人,要麼說沒注意,要麼說只聽到吵架聲,沒看清人。
只有502的大媽,說三十一天前的深夜,隱約聽到6樓有重物落地的聲響,還有拖東西的聲音,以為是租客搬家,沒在意,第二天一早,就看到李哲拖著個大行李箱,急匆匆下樓了。
「那行李箱看著沉得很,他走得慌,下樓梯還差點摔了。」大媽靠在門框上,回憶著細節,「平時見他挺斯文的,那天臉煞白,跟丟了魂似的。」
中午時分,排查暫告一段落,鄭凱帶著隊員坐在巷口的盒飯攤前,點了三份青椒肉絲盒飯,米飯上蓋著厚厚的菜,卻沒幾個人有胃口。
盒飯攤老闆看著他們穿的警服,湊過來搭話,說三十一天前的凌晨,看到李哲在巷口攔了一輛計程車,行李箱塞在後備箱,車往城郊方向開了。
「我還納悶呢,大半夜的,往城郊跑啥,那片都是廢品站和破出租屋,沒啥好去處。」
鄭凱立刻讓隊員記錄下計程車的方向,給技術隊發信息,讓他們排查和平巷到城郊方向的凌晨監控。
盒飯吃到一半,技術隊的電話打了過來,說廢品站找到的那把啞鈴,血跡DNA比對結果出爐,與死者張磊100%匹配,啞鈴手柄處,還提取到了李哲的指紋,是用力握攥留下的,指紋清晰完整。
鄭凱放下筷子,立刻帶著隊員趕往李哲的建材店。
建材店在城郊的建材市場裡,門面不大,卷閘門拉下,貼著手寫的「轉讓」字條,門口積了厚厚的灰塵,顯然已經關了很久。
隔壁店鋪的老闆說,李哲的建材店半年前就撐不下去了,投資失敗,欠了一屁股債,天天有人上門要錢,張磊是來得最勤的一個,不僅要錢,還砸了店裡的不少樣品,把李哲逼得快瘋了。
「他那段時間跟我說,活著都沒念想了,被張磊逼得走投無路,連房子都想賣了還錢,可那房子是租的,他啥都沒有。」
另一邊,二組隊員也傳來了消息,調取了李哲的銀行流水和微信、支付寶轉帳記錄,發現他欠張磊整整十五萬,小額貸的借條還在張磊的公司里,借條上寫著,還款日就是他跑路的前一天。
張磊的公司也證實,張磊在失聯前,曾跟領導報備,說要去和平巷找李哲最後一次催收,若再不交款,就採取「特殊手段」,沒想到這一去,就再也沒回來。
傍晚六點,各隊隊員陸續回到刑偵隊,所有線索匯總在晨會室的白板上,密密麻麻的字跡,勾勒出了整個案件的輪廓。
李哲投資失敗,欠張磊十五萬小額貸,被多次暴力催收、辱罵、砸店,還款日當天,張磊上門催收,兩人爆發激烈衝突,李哲用啞鈴重擊張磊頭部,致其當場死亡。
隨後李哲將張磊的屍體拖進衣櫃後的隱蔽空間,用十二層保鮮膜層層包裹,藏屍後連夜拖著行李箱跑路,逃往城郊方向,作案兇器啞鈴被隨手扔到了小區的廢品站。
林嵐坐在桌前,整理著最終的勘驗報告,指尖划過紙張上的文字。
「所有物證都已形成關聯,啞鈴是作案兇器,李哲的指紋留在兇器和衣櫃背板上,張磊的血跡留在兇器和現場地面,李哲的跑路時間與張磊的死亡時間完全吻合,債務糾紛是明確的殺人動機。」
「現在,李哲就是這起案件的重大嫌疑人,唯一的問題,就是找到他的藏身地。」
周立東點點頭,走到白板前,圈出了城郊廢品站周邊的區域。
「根據巷口盒飯攤老闆和計程車的線索,李哲跑路後往城郊去了,那片區域廢品站多,出租屋密集,人員流動大,是最容易藏身的地方。」
他抬手安排任務,語氣堅定。
「今晚加班,技術隊排查城郊廢品站周邊的所有監控,重點查三十一天前凌晨至今,李哲的身影是否出現。」
「鄭凱帶隊,明天一早去城郊廢品站周邊走訪,摸排所有的小出租屋和廢品站,李哲在建材行業待過,大概率會在廢品站找臨時活干,隱蔽又能混口飯吃。」
「另外,聯繫李哲的親友,父母、兄弟姐妹、同學,摸清他的社會關係,看他是否有親友在城郊居住。」
內勤給加班的隊員泡了速溶咖啡,濃郁的咖啡香沖淡了辦公室里的沉悶,隊員們捧著咖啡,坐在電腦前,開始排查海量的監控畫面。
周立東站在窗邊,看著窗外的夜色,和平巷的那間老破小,那間因便宜被蘇曉租下的出租屋,再次浮現在眼前。
中介為了中介費,隱瞞異味實情,將藏屍的房子租給了剛畢業、經濟拮据的蘇曉,而這起因債務而起的殺人藏屍案,終究還是因為那股揮之不去的淡臭味,露出了馬腳。
他拿出手機,給社區民警發了條信息,詢問蘇曉的狀態。
很快,社區民警回復,蘇曉被安排在了社區的臨時住處,有心理醫生全程疏導,情緒稍微穩定了些,只是再也不敢提租房的事,一聽到「異味」兩個字,就會渾身發抖。
周立東放下手機,嘆了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