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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3章 異味寒居

  九月的午後,老城區和平巷的陽光被擠在樓棟縫隙里,漏不下幾縷。

  6樓的出租屋裡,蘇曉蹲在地上換活性炭包,指尖捏著新拆的炭包,鼻尖卻依舊繞著那股揮之不去的淡臭味。

  那味道像捂爛的肉,混著潮濕的霉味,淡得似有若無,卻鑽得人鼻腔發悶。

  她二十二歲,剛大學畢業入職私企,試用期工資只夠勉強餬口,看了十幾套房子,只有這套老破小的租金最低。中介只說房子裝修老,通風一般,絕口不提異味的事。

  蘇曉不是沒猶豫過,可錢包里的餘額逼著她簽了合同。

  入住半個月,她試了所有辦法。

  噴整瓶的香水,味道蓋不住臭味,反倒混成一種更怪異的腥甜;擺了七八包活性炭,炭包吸滿了味,曬過再用依舊沒用;開窗通風從早到晚,樓道的潮氣灌進來,臭味反倒更濃了些。

  她安慰自己,忍忍就好,等轉正漲了工資,立馬換房子。

  今天周末休息,蘇曉想著來次徹底的大掃除,說不定能找到異味源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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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擦完客廳擦臥室,最後挪到衣櫃前。衣櫃是老式的木質款,貼牆擺著,右側的背板摸著有些鬆動,指尖按上去,還能感覺到縫隙里漏出的風,帶著比室內更濃的臭味。

  蘇曉心裡咯噔一下。

  她伸手扣住背板邊緣,稍一用力,整塊木板就被拉開了。

  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腐臭味瞬間炸開,直衝頭頂,比室內的味道濃了數十倍,嗆得蘇曉捂著嘴蹲在地上乾嘔,眼淚鼻涕一起涌了出來。

  背板後是個約一米八高、六十公分寬的隱蔽空間,是裝修時預留的儲物位,黑黢黢的,只有手機手電筒的光才能照進去。

  蘇曉的手抖著,把手機舉過去。

  光線下,一個被保鮮膜層層裹緊的人形物體蜷縮在裡面,保鮮膜纏得密不透風,一圈又一圈,表面沾著黏膩的黑褐色液體,順著保鮮膜的縫隙往下滴,在地面積了一小灘,泛著油光,那是屍體腐敗後淤積的水油混合物。

  蘇曉剝開最外層的一點保鮮膜,裡面的東西黑乎乎的,軟組織已經徹底液化,輕輕一碰,就有黏膩的腐液往外滲。

  那股臭味鑽到骨子裡,蘇曉腿一軟,癱坐在地上,手機摔在一旁,屏幕還亮著,照在那團保鮮膜上。

  她張著嘴,發不出一點聲音,好半天才緩過神,連滾帶爬地撲到門口,抓起玄關的手機,手指抖得按不准數字,反覆幾次才撥通了110。

  「警察同志……和平巷3棟6樓2號……衣櫃裡有東西……像是屍體……」

  她的聲音抖得不成調,帶著哭腔,話沒說完,又開始乾嘔。

  上午十點,周立東和鄭凱的警車停在和平巷口。

  老城區沒有停車位,兩人把車停在巷外,拎著勘查裝備往巷裡走,路過早餐攤,鄭凱順手買了兩份豆漿燒麥,塞給周立東一份。

  「剛接到報警,說出租屋衣櫃裡藏屍,老小區沒電梯,爬六樓有的受了。」鄭凱咬著燒麥,抬頭看了眼爬滿爬山虎的樓棟,六層的高度,看著就腿酸。

  周立東咬了一口燒麥,點點頭:「老城區的房子多有裝修預留的隱蔽空間,藏屍的話,確實不容易發現。」

  兩人走到3棟樓下,轄區民警已經在門口等著,臉色凝重。

  「上去吧,小姑娘嚇得不輕,蹲在樓道口,話都說不出來了。」

  四人拎著裝備往六樓爬,木質樓梯年久失修,踩上去咯吱響,爬到四樓,就能聞到淡淡的腐臭味,越往上走,味道越濃。

  六樓的房門敞著,腐臭味撲面而來,鄭凱下意識地捂住鼻子,周立東推開門,一眼就看到了臥室里那扇拉開的衣櫃背板,還有地上那灘黑褐色的黏膩液體。

  蘇曉蹲在樓道口,背靠著牆,臉色慘白如紙,嘴唇咬得發紫,看到警察進來,眼淚又掉了下來,往民警身後縮了縮。

  「別怕,我們來了,沒事了。」鄭凱放柔了語氣,遞過一瓶礦泉水,蘇曉手抖著接過來,連瓶蓋都擰不開。

  十分鐘後,林嵐帶著法醫團隊趕到,全套密封勘查裝備穿得嚴實,連頭套都捂得嚴嚴實實。她走到衣櫃旁,低頭看著那個保鮮膜裹著的人形物體,眉頭緊緊皺起。

  「多層保鮮膜緊密包裹,最少纏了十層以上,腐敗氣體散不出去,所以室內只有淡臭味。」

  她用無菌鑷子挑開最外層的保鮮膜,一股更濃烈的腐臭湧出來,鑷子尖沾著的黑褐色液體,順著鑷身往下滴,泛著油光。

  「屍體高度腐敗,已經到了液化階段,軟組織基本成了水油混合物,顱骨外露,面部完全無法辨認。」

  「保鮮膜內淤積了大量腐敗液,是臭味的主要來源,從腐敗程度看,死亡時間不短。」

  林嵐示意技術隊員上前,一人拿著勘查燈照明,一人用鑷子逐層解開保鮮膜,一人負責拍照固定,還有兩人提取現場痕跡。

  保鮮膜纏得太緊,每層之間都沾著腐液,解開的過程格外費勁,腐液滴在地上,發出黏膩的聲響。

  「衣櫃背板邊緣有新鮮的指紋,不是租客的,應該是藏屍的人留下的。」技術隊員用毛刷掃著背板,輕聲匯報,「地面有拖洗的痕跡,縫隙里能看到微量暗紅色印記,疑似血跡,已經取樣。」

  周立東站在客廳,看著蘇曉蜷縮在樓道口的樣子,轉頭問轄區民警:「中介找到了嗎?」

  「已經聯繫了,正在往這趕。」

  二十分鐘後,中介王鵬喘著氣爬上六樓,看到屋裡的警察和法醫,臉色瞬間變了,眼神躲閃著,想往樓下退。

  「警官,我……我就是個中介,這房子的事我真不知道啊。」

  鄭凱伸手攔住他,語氣冷硬:「知道不知道,跟我們回隊裡說清楚,這房子的前租客是誰,什麼時候走的,為什麼租出去這麼久都沒人要。」

  王鵬的臉白了又白,嘴硬道:「前租客姓李,叫李哲,一個月前突然說不租了,連夜走的,連押金都沒要。這房子沒人租,就是因為裝修老,沒電梯,哪有什麼別的原因。」

  「沒別的原因?」鄭凱指了指屋裡的腐臭味,「這味道淡得似有若無,卻捂了這麼久,你帶客戶來看房,真的一點都沒聞到?」

  王鵬的喉結動了動,說不出話,眼神里的慌亂藏都藏不住。

  技術隊的勘查還在繼續,保鮮膜被一層層解開,露出裡面高度腐敗的屍體,骨骼輪廓清晰,軟組織呈黑褐色的糊狀,一碰就碎,腐敗液順著骨骼縫隙往下流,在地面積了一大灘。

  「死者為成年男性,致命傷初步判斷在頭部,顱骨有明顯的粉碎性骨折,應該是鈍器重擊所致。」林嵐的聲音透過防護面罩傳出來,帶著悶響,「屍體液化嚴重,能提取的有效組織不多,需要回實驗室做DNA比對,才能確認屍源。」

  她用無菌棉簽蘸取顱骨損傷處的殘留物質,又在保鮮膜的縫隙里提取了微量纖維,裝進證物袋。

  「另外,在衣櫃隱蔽空間的角落,發現了一點金屬屑,疑似兇器殘留,一起送檢。」

  蘇曉被轄區民警帶到了社區值班室,鄭凱給她買了一杯熱奶茶,看著她慢慢喝下去,情緒才稍微穩定了些。

  「你簽合同的時候,中介真的沒跟你說房子有異味?」

  蘇曉點點頭,眼淚又掉了下來:「他就說通風一般,裝修老,我看租金便宜,就沒多問。要是知道有這種事,我死都不會租的。」

  她剛畢業,第一次獨自租房,就遇上了這種事,心裡的恐懼和委屈攢在一起,哭得肩膀發抖。

  下午四點,現場勘查結束。

  屍體被裝進密封的屍袋,由隊員們抬著慢慢走下六樓,路過的鄰居湊在樓道口張望,看到屍袋,都嚇得紛紛後退,小聲議論著。

  技術隊提取了現場的所有證物,包括衣櫃背板的指紋、地面的微量血跡、保鮮膜、金屬屑,還有蘇曉用過的香水、活性炭包,一一裝進證物箱。

  王鵬被帶上警車,回隊接受詢問。

  周立東和鄭凱走在最後,關上出租屋的門,貼上封條。

  巷口的風颳過來,帶著淡淡的腐臭味,鄭凱揉了揉發酸的腿,嘆了口氣:「六樓爬兩趟,腿都快斷了,這老小區的案子,光是爬樓都夠受的。」

  周立東看著封條上的刑偵隊印章,點點頭:「回隊裡先審中介,撬開他的嘴,查清前租客李哲的所有信息,再做DNA比對,確認屍源。」

  傍晚六點,刑偵隊的食堂里,飄著炸醬麵的香氣。

  隊員們忙了一下午,端著面碗坐在桌子旁,卻沒人有胃口吃。林嵐摘下防護面罩,洗了三遍手,指尖還覺得黏膩,看著碗裡的面,皺著眉推到一旁。

  「多層保鮮膜裹著的液化屍體,還是第一次勘驗,腐液淤積在裡面,一打開,那味道能鑽到骨頭裡,洗多少遍手都覺得有味道。」

  鄭凱扒拉了兩口面,也放下了筷子:「中介王鵬嘴硬得很,問什麼都繞圈子,只說前租客李哲連夜跑路,別的一概不知,明顯是在隱瞞。」

  內勤端著一碗麵走過來,放在桌上,遞過一份剛整理的資料:「周隊,這是中介公司那邊傳來的,李哲的租房信息,身份證號、聯繫方式都有,還有他的租房合同,租期兩年,才住了半年就跑路了。」

  周立東拿起資料,快速掃過,指尖點在李哲的名字上。

  「今晚分兩組。」

  「一組繼續審訊王鵬,不管用什麼辦法,必須讓他交代清楚,他到底知不知道房屋有異味,知不知道藏屍的事。」

  「二組根據李哲的身份信息,查他的所有軌跡,包括銀行流水、手機通話記錄、社交軟體,還有他的工作單位,儘快摸清他的情況。」

  「另外,聯繫DNA實驗室,加急做比對,確認屍源。」

  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,食堂的燈光昏黃,映著眾人凝重的眉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