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82章 刀起緣盡

  審訊室的燈光慘白,落在劉梅淚痕交錯的臉上。

  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,𝘁𝘁𝗸𝗮𝗵.𝘁𝘄超方便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,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
  她哭夠了,身子微微佝僂著,指尖摳著審訊椅的邊緣,指腹磨得發紅。

  周立東坐在她對面,將陳建軍的財產轉移記錄和離婚協議推到桌前。

  協議上的字跡張揚,陳建軍的簽名旁,寫著清晰的條款:夫妻共同財產歸男方所有,女方淨身出戶,婚生子陳諾由男方撫養,女方無探視權。

  「十二天前晚上,他回了家。」

  劉梅先開了口,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,沒有抬頭,目光釘在協議的字縫裡。

  這是她第一次完整開口,審訊室里的記錄儀滋滋運轉,記錄著每一個字。

  「他喝了酒,身上帶著女人的香水味。」

  「我問他去哪了,他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,把這份協議摔在我臉上。」

  「他說,我識相點就趕緊簽字,不然連孩子都見不到。」

  她的肩膀輕輕抖著,指尖撫過自己的臉頰,那裡還有淡淡的指印,是陳建軍常年家暴留下的舊痕。

  「我跟他吵,我說他出軌在先,憑什麼讓我淨身出戶,憑什麼搶孩子。」

  「他掐著我的脖子,把我按在廚房的灶台邊,說我就是個吃他喝他的黃臉婆,他想怎麼樣就怎麼樣。」

  廚房的灶台,是案發現場。

  技術隊勘查時,在灶台的瓷磚縫隙里,提取到了微量的血跡,經比對,正是陳建軍的。

  「我喘不過氣,手亂揮,摸到了案板上的砍刀。」

  劉梅的聲音頓了頓,眼神里閃過一絲驚懼,又迅速被麻木取代。

  「那把刀是我平時剁骨頭用的,很沉。」

  「我抬手朝他頭上砍了下去。」

  「他鬆開了手,倒在地上,動了兩下,就沒了氣。」

  她說得平淡,像在說別人的事,可攥緊的拳頭,指節已經泛白。

  鄭凱帶著隊員趕到陳建軍的第三者住處時,女人正收拾東西準備離開。

  面對警察的詢問,女人沒做過多辯解,承認了和陳建軍同居半年的事實。

  「他說他早就想離婚了,說他老婆性子軟,好拿捏,隨便哄哄打打就聽話。」

  「他還跟我說,等離了婚,就把財產轉到他媽媽名下,再跟我領證。」

  「他給我轉了不少錢,我以為他是真心的,沒想到他就這麼沒了。」

  女人的話,印證了劉梅的供述,也補全了陳建軍的卑劣嘴臉。

  隊員在女人的住處,找到了陳建軍留下的衣物和飾品,還有兩人的親密合照,照片裡的陳建軍笑得得意,摟著女人的腰,眉眼間滿是不屑。

  這些,都成了案件的佐證。

  社區民警那邊,傳來了陳諾的消息。

  孩子被安置在社區值班室,由值班阿姨陪著,一整天都沒怎麼說話。

  只是攥著鄭凱送的棒棒糖,時不時看向門口,問阿姨:「媽媽什麼時候來接我?」

  阿姨哄他,說媽媽有事要辦,他就乖乖點頭,坐在小凳子上,抱著玩具車,一言不發。

  鄭凱接到消息時,正在和平小區走訪,他買了一盒草莓味的酸奶,折返去了值班室。

  陳諾看到他,眼睛亮了一下,又迅速暗下去,怯生生地喊了聲叔叔。

  「諾諾,吃酸奶。」

  鄭凱把酸奶插好吸管,遞到他手裡。

  陳諾捧著酸奶,小口喝著,忽然抬頭問:「叔叔,媽媽是不是做錯事了?」

  「警察叔叔都抓做錯事的人,對不對?」

  鄭凱的喉結哽了一下,伸手摸了摸他的頭,說不出話。

  孩子的世界簡單,知道警察抓壞人,卻不知道自己的媽媽,為什麼會變成警察要抓的人。

  林嵐帶著法醫團隊,再次對劉梅進行了身體勘驗。

  她的脖頸、手臂、腰腹,有多處新舊交錯的傷痕,淤青、劃傷、掐痕,層層疊疊。

  「陳舊性損傷占比達80%,最早的傷痕距今三年,最晚的就是十二天前,與她供述的家暴時間完全吻合。」

  林嵐拿著勘驗報告,跟周立東匯報。

  「她的右手虎口有輕微的磨損,是握砍刀發力造成的,與作案工具的使用痕跡匹配。」

  所有的物證,都與劉梅的供述嚴絲合縫。

  廚房的砍刀,刀背有撞擊痕跡,與陳建軍顱骨的致命傷吻合;砧板的縫隙里,殘留著骨屑;下水道的管壁,提取到了細碎的人體組織;次臥的冰櫃,是她連夜購買,只為藏屍。

  「我殺了他之後,腦子一片空白。」

  劉梅在審訊室里,繼續供述著。

  「地上都是血,我看著他的屍體,怕了。」

  「我不想被抓,我想陪著諾諾。」

  「我常年做飯,知道怎麼處理肉,就把剔骨刀和菜刀找出來,在廚房分了屍。」

  她的分屍手法熟練,關節處切割平整,沒有多餘的刀痕,這是常年與廚具打交道的本能。

  「我用保鮮袋把屍塊分裝好,連夜去買了冰櫃。」

  「我想,慢慢把屍塊做成飯菜,一點點銷毀,就沒人會發現。」

  「這十幾天裡,我做過肉餡,做過紅燒肉,諾諾都沒吃出來。」

  「我以為,這事兒就能這麼瞞過去。」

  她從沒想過冰櫃會壞。

  更沒想過,自己只是想讓老闆賠點錢,會把警察引上門。

  「冰櫃壞了。

  「冰櫃壞了,屍塊臭了,我做的糖醋排骨,諾諾吃出來了。」

  「我急了,只想讓老闆賠我冰櫃錢和肉錢,那是我用生活費買的冰櫃,我心疼。」

  「我沒想過別的,真的沒想過。」

  劉梅的眼淚又掉了下來,這次的眼淚里,有後悔,有慌亂,還有對兒子的愧疚。

  「我對不起諾諾。」

  「我不該讓他吃那些東西,不該讓他看到這些。」

  「我只是想保護他,不想讓他被陳建軍搶走,不想讓他跟著陳建軍和那個女人過。」

  她的初衷,只是想守護自己的孩子。

  只是用錯了方式,一步踏錯,萬劫不復。

  鄭凱從社區值班室回到隊裡時,食堂正好開飯,今天的主食是打滷面,滷汁飄著肉香,卻沒人有胃口多吃。

  隊員們圍坐在一桌,聽著鄭凱說起陳諾的樣子,都沉默了。

  「孩子才六歲,什麼都不懂,就遇上了這種事。」

  「他長大之後,要是知道了真相,該怎麼接受。」

  林嵐端著半碗面,沒動筷子。

  「劉梅的供述,所有細節都和現場勘查結果吻合,證據鏈已經完全閉環了。」

  「殺人,碎屍,藏屍,銷毀證據,每一步都清晰。」

  「只是,她也是個受害者。」

  常年的家暴,無休止的冷暴力,丈夫的出軌,財產的轉移,孩子的撫養權被威脅。

  這些,都是壓垮她的稻草。

  只是,她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,舉起了刀。

  周立東走進食堂,手裡拿著一份完整的證據清單。

  「鄭凱,你帶隊整理所有供述和物證,形成完整的案卷,移交檢察院。」

  「林嵐,把屍檢報告和勘驗報告補全,確保沒有任何漏洞。」

  「另外,聯繫市福利院,核實陳諾的安置手續,明天一早,把孩子送過去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看著眾人。

  「這起案子,不是簡單的故意殺人案,是婚姻悲劇釀的禍。」

  「但法律面前,沒有例外,劉梅犯了法,就要承擔相應的責任。」

  窗外的天色,沉得像墨。

  審訊室里,劉梅還在哭,嘴裡反覆念叨著諾諾的名字。

  她知道,自己再也不能抱著兒子,給他做糖醋排骨,再也不能牽著他的手,送他去幼兒園。

  她用刀結束了一段糟糕的婚姻,也結束了自己的人生。

  而那個懵懂的孩子,成了這場悲劇里,最深的受害者。

  隊員們還在忙碌,整理案卷,核對證據,聯繫福利院。

  這樁碎屍案,即將告破。

  但留在人心底的沉重,卻久久散不去。

  婚姻的底線,是忠誠,是尊重,是珍惜。

  一旦越過底線,釀成的,可能就是無法挽回的血色悲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