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點,刑偵隊的晨會室里,白板上貼滿了現場照片和初步勘驗報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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內勤將一份DNA比對報告放在桌中央,指尖點在報告頂端的名字上。
屍源確認。
死者陳建軍,38歲,系嫌疑人劉梅的丈夫,個體建材商,失聯十二天,其母親曾於十天前到轄區派出所報案。
周立東拿起報告,快速掃過關鍵信息,抬眼看向眾人。
「死者是劉梅丈夫,結合現場證據,這是一起婚內糾紛引發的故意殺人碎屍案。」
「今天分三組行動,一組由鄭凱帶隊,去冰櫃店調取監控,核實劉梅購買冰櫃的具體時間和細節。」
「二組走訪和平小區的鄰居,重點摸排陳建軍和劉梅的日常相處情況,是否有爭吵、家暴等行為。」
「三組留在隊裡,由林嵐牽頭,完成屍檢和物證的最終比對,廚房刀具、餐桌排骨、冰櫃屍塊必須形成DNA閉環。」
他頓了頓,補充道。
「另外,聯繫社區民警,把陳諾安置在社區值班室,安排專人看著,別讓孩子再接觸案件相關的人和事。」
晨會結束,眾人各自出發。
鄭凱帶著兩名隊員趕到宏盛建材市場的冰櫃店時,王老闆已經在店門口等候,手裡拿著一疊監控錄像的拷貝件。
「警官,我把那天的監控都調出來了,這個女的是十二天前的晚上來買的冰櫃。」
王老闆指著監控畫面里的劉梅,畫面里的女人穿著深色外套,帽檐壓得很低,說話語速很快,只問了冰櫃的製冷效果和價格,全程現金付款,拎著發票就匆匆走了。
「她當時急得很,催著我師傅趕緊送貨,說家裡等著用,還特意要求送到次臥,不讓師傅進客廳。」
王老闆遞過一張售貨單,「我當時還覺得奇怪,買個冰櫃而已,怎麼這麼急,現在想想,她那是心裡有鬼。」
鄭凱接過售貨單,又問了幾句劉梅買冰櫃時的神態細節,轉身走到市場旁的早餐攤,買了三個肉包,蹲在路邊邊吃邊看監控拷貝件。
畫面里的劉梅,全程沒有笑容,眼神里藏著慌亂,和前幾天大鬧店鋪時的撒潑模樣,判若兩人。
他掏出手機,給周立東發了條信息:劉梅於死者失聯次日晚購買冰櫃,現金付款,要求送貨至次臥,行為反常。
另一邊,走訪鄰居的隊員也陸續傳回了線索。
和平小區的鄰居大多是老住戶,對陳建軍和劉梅的情況知根知底。
「陳建軍那小子,不是個東西,常年在外沾花惹草,很少回家,一回家就和劉梅吵架,摔東西是常事。」
住在劉梅對門的張阿姨靠在門框上,嘆了口氣,「我不止一次聽到劉梅的哭聲,還有摔東西的聲音,有一次半夜,我還聽到陳建軍喊著要讓劉梅淨身出戶。」
「劉梅是個老實人,平時話不多,天天在家帶孩子,買菜做飯,從來沒和鄰居紅過臉,誰能想到,她會做出這種事。」
另一位鄰居接過話,「前陣子我還看到陳建軍和一個女人牽手逛超市,劉梅就在後面跟著,眼睛紅紅的,看著可憐得很。」
隊員們把鄰居的證言一一記錄下來,又找到小區的保安,核實了陳建軍的出入記錄。
記錄顯示,陳建軍最後一次回小區,是十二天前的晚上,此後再也沒有出現過。
所有的線索,都指向了劉梅。
殺人,碎屍,買冰櫃藏屍,用屍塊做飯,每一步,都被她精心掩蓋,卻又在細節里,露出了馬腳。
刑偵隊的實驗室里,林嵐正帶著團隊做最後的DNA比對。
廚房的砍刀、剔骨刀、砧板,縫隙里提取到的微量血跡和骨屑,經過檢測,與陳建軍的DNA100%匹配。
砍刀的刀背上,還留有與陳建軍頭部致命傷吻合的撞擊痕跡,顯然,這就是作案兇器。
餐桌的糖醋排骨,冰櫃裡的屍塊,也確認是同一人所有,死者的致命傷為頭部遭鈍器重擊,顱骨粉碎性骨折,系當場死亡,碎屍行為發生在死亡後不久。
「分屍手法很熟練,關節處切割得很平整,沒有多餘的刀痕,顯然是長期使用廚房刀具的人才能做到。」
林嵐摘下手套,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「碎屍用的刀具就是她家廚房的那套,沒有清洗乾淨,縫隙里的血跡和骨屑,就是最直接的證據。」
她拿著屍檢報告,走到審訊室旁,周立東正在看鄰居的證言記錄。
「屍檢和物證比對都完成了,證據鏈初步閉環,劉梅的作案工具、藏屍地點、作案後的行為,都有證據佐證。」
林嵐把報告放在桌上,「現在就差她的供述了。」
周立東點點頭,推開審訊室的門。
劉梅坐在審訊椅上,頭髮散亂,眼神呆滯,雙手扣著手銬,放在腿上,看到周立東進來,她緩緩抬起頭,眼裡沒有絲毫波瀾。
「陳建軍是你殺的。」
周立東沒有多餘的問話,直接拿出證據,「十二天前晚上,你和陳建軍發生爭吵,用廚房的砍刀重擊他頭部,致其當場死亡。」
「之後你用剔骨刀和菜刀將其分屍,連夜購買冰櫃,藏屍於次臥,還將部分屍塊做成飯菜,試圖銷毀證據。」
他把DNA比對報告、鄰居證言、冰櫃購買監控一一放在劉梅面前。
「冰櫃是你買的,刀具上是陳建軍的血跡,鄰居都看到你們常年吵架,他出軌,家暴,逼你淨身出戶,這些,都是你的殺人動機。」
劉梅的目光落在報告上,看著陳建軍的名字,眼淚突然涌了出來。
她的肩膀開始顫抖,雙手死死攥著衣角,指節泛白,卻依舊一言不發。
「你兒子陳諾才六歲,他吃了你用陳建軍屍塊做的糖醋排骨,他還小,什麼都不懂。」
周立東的聲音頓了頓,「你做這些事的時候,有沒有想過,萬一孩子發現了,會對他造成多大的傷害?」
提到陳諾,劉梅的情緒瞬間崩潰了。
她捂著臉,趴在桌上,失聲痛哭,哭聲里夾雜著委屈、憤怒,還有一絲絕望。
「他不是人……他根本不是人……」
她反覆念叨著這句話,眼淚打濕了桌上的報告,卻依舊沒有完整交代作案的全過程。
周立東看著痛哭的劉梅,沒有再追問。
他知道,劉梅的心理防線已經鬆動,只是還需要時間,讓她放下所有的執念,說出真相。
傍晚五點,刑偵隊的食堂里,隊員們端著盒飯,坐在桌子旁,討論著這起案子。
「陳建軍這種人,真的是自作自受,出軌,家暴,逼妻子淨身出戶,換誰都忍不了。」
一名隊員扒拉著盒飯里的青菜,嘆了口氣,「只是劉梅太傻了,為了這種人,毀了自己,也毀了孩子。」
「最可憐的還是陳諾,才六歲,親眼目睹了這些事,以後的日子,可怎麼過。」
另一名隊員接過話,「我剛才去社區值班室看了看,孩子坐在凳子上,抱著玩具,一言不發,看著心裡發酸。」
林嵐喝了一口湯,放下勺子,「屍檢報告裡還有一個細節,陳建軍的身上,有多處陳舊性傷痕,應該是常年家暴留下的,劉梅的身上,也有對應的反抗傷,看來,她常年遭受的暴力,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多。」
周立東走進食堂,手裡拿著一份陳建軍的銀行流水報告。
「陳建軍在死亡前一周,將夫妻共同財產全部轉移到了他母親的名下,還起草了離婚協議,要求劉梅淨身出戶,連孩子的撫養權都不給她。」
他把報告放在桌上,「這,應該就是壓垮劉梅的最後一根稻草。」
食堂里瞬間安靜下來。
出軌,家暴,轉移財產,逼妻子淨身出戶,甚至剝奪她的撫養權。
這些行為,一點點磨掉了劉梅的隱忍,最終,讓她舉起了手中的刀。
一場看似偶然的碎屍案,背後是長期的婚姻悲劇和人性的扭曲。
窗外的天色漸暗,審訊室里,依舊傳來劉梅壓抑的哭聲。
周立東拿起外套,走到審訊室旁,看著裡面痛哭的女人,眼神凝重。
證據鏈已經完整,不管劉梅是否開口,都足以定案。
但他想知道,在那十二天裡,劉梅的心裡,到底經歷了怎樣的掙扎。
也想知道,在舉起刀的那一刻,她的心裡,是憤怒,還是絕望。
刑偵隊的燈光,徹夜未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