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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章 江船沉冤

  船用鐵扳手與貨倉指紋樣本,被火速送抵市局實驗室。

  加急比對結果僅用四十分鐘,便同步至碼頭臨時訊問點的警務通。

  扳手縫隙殘留的血跡,與廖凡DNA 100%匹配。

  端頭撞擊凹陷的形態尺寸,和死者頭部的鈍器致命傷精準契合,分毫不差。

  周建邦指甲縫提取的微量組織,確認是廖凡的皮肉碎屑,混雜的砂石顆粒,與3號貨倉雜糧里摻的砂石成分完全同源。

  其船員服袖口的暗褐色污漬,檢出人體腐液殘留,衣服褶皺里的霉斑孢子,與貨倉及屍身表面的霉斑完全一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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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貨倉雜糧堆里提取的指紋,經完整鑑定,全是周建邦的遺留痕跡。

  與此同時,技術隊員在周建邦的船長室儲物櫃裡,搜出關鍵物證。

  一本泛黃的明細帳本,詳細記錄著貨物摻假的牟利流水,近一年靠優質雜糧摻砂石、好貨混次品,非法獲利超40萬。

  還有一張偽造的費用結清收條,筆跡與抽檢合格單上的仿簽完全一致,落款日期正是廖凡失蹤當天。

  一沓未用完的空白貨物合格標籤,也被一併起獲,與摻假貨物上的貼標規格毫無二致。

  臨時訊問室里,白熾燈亮得刺眼。

  周建邦垂著頭,雙手死死摳著桌沿,指節泛出青白。

  面對周立東的訊問,他還在做最後的抵賴。

  「那扳手是修船用的,血跡定是蹭了魚蝦的血。」

  「收條是廖凡臨走前簽的,他拿了錢自願不追究摻假的事,真跟我沒關係。」

  「魚蝦血能匹配廖凡的DNA?」

  周立東將DNA鑑定報告推到桌中。

  紙張上的數據清晰羅列,徹底撕碎他的謊言。

  「17天前深夜,你拖拽裹帆布的重物進3號貨倉的監控,要不要再回放一遍?」

  「航行中你八次深夜進倉,不是查貨,是確認屍體沒被顛簸移位,怕屍液漏得太快暴露吧。」

  鄭凱緊接著翻開摻假帳本,指尖點在密密麻麻的差價記錄上。

  「你靠摻假一年賺40萬,卻連13萬欠款都不肯還。」

  「廖凡要上報航運部門,吊銷你的運營資質,斷你的財路,這才是你殺人的根本原因。」

  「臨時改航線停靠偏僻碼頭,不是補給,是想找機會拋屍滅跡,把廖凡的屍體扔進廢品站,偽造失足假象。」

  周建邦的呼吸驟然急促。

  胸口劇烈起伏,臉色從灰敗漲成醬紫,嘴唇哆嗦著,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
  他的肩膀開始發抖,緊繃的情緒瀕臨崩潰。

  林嵐推門而入,將完整屍檢報告放在他面前。

  「死者廖凡,繫船用鐵扳手重擊頭部,致顱骨凹陷性粉碎骨折,顱腦重度損傷當場死亡。」

  「死亡時間為17天前深夜,與你拖拽重物進3號貨倉的時間完全吻合。」

  「屍身受貨物擠壓、航途顛簸,脊柱側彎、肋骨一處骨裂,指甲縫留有帆布纖維與砂石顆粒,證實案發前有激烈肢體抵抗。」

  「死者胃內容物有補給港醬肉成分,與失蹤時間線一致,屍身霉斑與貨倉環境完全匹配,無江河水質殘留,排除落水身亡可能。」

  每一句勘驗結論,都像重錘砸在周建邦的心理防線上。

  他猛地抬起頭,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湧出淚水,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
  緊繃的神經徹底斷裂,他雙手捂著臉,崩潰的嗚咽聲在訊問室里擴散。

  「是他逼我的!是他一點活路都不給我留!」

  「我跟他商量,欠款等年底結了運費就還,摻假的事我以後再也不敢,他不聽。」

  「那天晚上他登船抽檢,當場翻出我摻的砂石,掏出手機就要打給航運管理處。」

  「他說不僅要吊銷我的資質,還要把我摻假的事報給工商,讓我徹底沒法在這行立足。」

  周建邦哽咽著,聲音沙啞得近乎嘶啞。

  他放下雙手,臉上滿是淚漬與悔恨。

  「我們吵得越來越凶,他衝過來搶我的帳本,還要拽我去碼頭管理處對質。」

  「我急紅了眼,瞥見工具櫃旁的鐵扳手,伸手抓起來就往他頭上砸了過去。」

  「就一下,他就倒在地上,沒了氣息。」

  「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,只剩恐懼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3號貨倉最隱蔽,貨物堆得深,密閉環境能遮味,就把他裹上防潮帆布,拖進倉底的雜糧堆里,壓上木托盤蓋嚴實。」

  「第二天仿他的筆跡寫了收條,跟他家屬說他在補給港下船走了。」

  「航行時我總睡不著,每隔幾天就深夜進倉看看,擦一擦滲出的屍液。」

  「後來怕屍液漏得太多被發現,就臨時改航線,想找個偏僻碼頭,趁夜把屍體扔去廢品站。」

  「我以為貨船流動,沒人能查到我頭上,以為摻假的事能一直瞞下去,沒想到……沒想到屍液會浸透貨箱,你們會查到這麼細。」

  他癱坐在椅子上,渾身脫力,再也沒了半分船長的氣焰,只剩無盡的悔恨。

  林嵐的完整屍檢報告正式歸檔入卷。

  報告明確標註,死者無二次損傷,確認為單次鐵扳手重擊致死;屍體擠壓損傷、霉斑附著情況,與貨倉環境及航行顛簸特徵完全對應;抵抗傷處提取的皮膚組織碎屑,與周建邦的DNA分型一致,證實雙方有過正面肢體衝突。

  航運管理部門同步出具核查意見,確認周建邦長期違法摻假,運營資質符合吊銷條件。

  周立東拿起筆,在結案審批單上鄭重簽下姓名。

  筆尖落下,力透紙背,是對死者的告慰,亦是對罪惡的最終定論。

  鄭凱拿著逮捕令,走到周建邦面前,語氣嚴肅莊重。

  「周建邦,你因故意殺人罪、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罪,被依法逮捕。」

  冰涼的手銬鎖上他的手腕。

  周建邦沒有掙扎,只是緩緩閉上眼,淚水無聲滑落,浸濕了衣袖。

  「江順號」貨船被航運管理部門依法扣押,吊銷全部運營資質。

  倉內所有摻假貨物被統一清運,做無害化焚燒處理,杜絕流入市場危害食品安全。

  全市內河航運系統隨即開展專項排查,重點核查貨物質量與運營資質,嚴厲打擊摻假牟利、違法運營等行為,追繳周建邦全部非法所得。

  廖凡的家屬接到案件告破的通知,專程趕到刑偵隊。

  捧著警方遞來的結案材料,家屬紅著眼眶,向周立東一行人深深鞠躬。

  「謝謝你們,還了他一個公道,他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。」

  夕陽西下,餘暉灑在內河碼頭的水面上,波光粼粼。

  曾經藏著罪惡的3號貨倉,已被徹底消殺清理。

  流動的航線,厚重的貨物,能暫時掩蓋屍骸與貪婪。

  卻永遠擋不住罪惡遺留的痕跡,攔不住正義如期而至。

  那些沉在貨倉里的血債,藏在帳本里的黑心牟利,終究在鐵證面前,盡數清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