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點,赤霞酒莊的售後接線員,手裡的電話就沒停過。
一連串投訴接踵而至,客戶紛紛反映剛收到的高端年份酒,口感發苦發澀,倒在杯里還浮著暗褐色細微絮狀物,湊近聞有股怪異的腥臭味,完全沒有正常酒品的醇香。
售後負責人不敢耽擱,立刻上報酒莊老闆程斌,又喊來釀酒師老陳排查問題批次。
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->𝕥𝕥𝕜𝕒𝕙.𝕥𝕨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,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所有出問題的酒品,均來自地下酒窖的儲酒區,老陳拎著檢測儀器,直奔地下酒窖。
剛走到廢棄橡木桶區門口,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混著酒糟味、酒味撲面而來,嗆得他猛地捂鼻。
地面地磚縫隙里,正往外滲著褐色黏膩液體。
液體順著縫隙緩緩流進成品酒儲酒區,不少酒桶底部已沾染上污漬,桶身隱約能聞到和投訴酒品一樣的腥臭味。
老陳循著滲液方向找去,源頭正是一口封死的大號廢棄橡木桶,桶身縫隙正不停往外冒褐色滲液,腥臭味最濃。
「程老闆,這口桶有問題,得撬開檢查!」
老陳轉身喊來程斌,伸手就要找工具啟桶。
程斌剛趕到就變了臉色,快步上前死死拉住他的胳膊,語氣急躁又嚴厲。
「不能開!這裡面是發酵失敗的有毒酒糟,沾到皮膚會潰爛,聞多了都能中毒!」
「就是酒糟發酵異常污染了酒品,我讓人把滲液清了,換批酒糟就行,別瞎折騰!」
老陳滿臉疑惑,從業十幾年從沒見過發酵酒糟能滲出這種褐色液體,還帶著刺鼻腥臭味。
他還想爭辯,程斌已厲聲喊來工人,強行把他架出酒窖,又安排人快速清理地面滲液,還用沙土蓋住橡木桶周邊的痕跡。
程斌全程守在酒窖門口,不許任何人再靠近廢棄桶區,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,眼神里滿是慌亂。
老陳越想越不對勁,趁工人清理間隙,偷偷用試管裝了些褐色滲液,又取了點酒里的絮狀物,悄悄送往食藥監部門檢測。
他心裡清楚,程斌最近總在酒窖待到深夜,還把廢棄桶區加了新鎖,這批「年份酒」的出貨量,也遠超出了優質基酒的進貨量。
下午兩點,食藥監的加急檢測報告出來了。
滲液與絮狀物中,均檢出人體肌肉組織碎屑及腐敗分解物,確認是人體組織殘留。
工作人員不敢耽擱,第一時間聯動市局刑偵隊,同步將DNA信息錄入失蹤人員庫比對。
「樣本溯源指向赤霞酒莊地下酒窖,廢棄橡木桶區高度可疑!」
下午三點十五分,周立東和鄭凱帶著隊員趕到赤霞酒莊,林嵐的法醫團隊已攜帶勘查裝備在門口等候。
程斌聞訊趕來,臉上強堆著笑意,語氣卻透著緊張。
「警官同志,這是出什麼事了?我們酒莊的酒品是合規檢測的,絕對沒問題。」
「你酒莊地下酒窖的滲液,檢出人體組織。」鄭凱亮出檢測報告,語氣嚴肅,「現在要勘查廢棄橡木桶區,立刻開門配合。」
程斌的臉色瞬間慘白,身子晃了晃,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。
「不可能!那就是有毒酒糟,撬開會污染整個酒窖,損失幾百萬誰承擔?我不同意!」
他說著就要往酒窖門口擋,兩名隊員當即上前,依法將其控制在一旁。
技術隊員撬開廢棄桶區的掛鎖,推門而入的瞬間,腥臭味混著酒糟味、酒味猛地湧出,在場眾人紛紛皺眉捂鼻。
那口滲液的大號橡木桶擺在最裡面,桶身已被褐色滲液浸透,地面的污漬早已滲進磚縫深處。
「準備啟桶,注意做好防護。」周立東下令,技術隊員戴好雙層防護手套,拎著啟桶工具上前。
鐵撬棍撬開橡木桶封口的瞬間,發黑腐爛的酒糟涌了出來,裡面裹著黑綠色的腐肉碎屑,還有幾縷濕漉漉的深色毛髮。
眾人繼續清理酒糟,一具高度腐敗的屍體,漸漸從酒糟里顯露出來。
屍體蜷縮在桶內,全身與酒糟、橡木桶內壁深度黏連,皮膚呈暗褐色,布滿酒液腐蝕的斑紋,部分酒糟顆粒嵌進皮膚肌理,頭部有一處明顯的凹陷性創口,腥腐味瞬間達到頂峰。
林嵐穿著密封防護裝備,蹲下身仔細勘驗,用無菌鑷子夾起一點腐肉碎屑裝進證物袋。
她指尖輕輕按壓屍體頭部的創口,隨即起身向周立東匯報。
「死者高度腐敗,被酒糟長期填埋、酒液浸泡,與橡木桶、酒糟深度黏連。」
「初步判斷藏屍時間不短於二十天,頭部鈍器擊打傷明顯,應為致命傷,具體死因需回實驗室詳細勘驗。」
「桶內滲液為屍體腐敗滲液,與送檢樣本完全同源,周邊酒品被滲液污染,才出現變味、有絮狀物的情況。」
此時,失蹤人員庫的DNA比對結果傳了過來。
鄭凱看著警務通上的信息,沉聲開口:「周隊,死者身份確認了!」
「郭濤,45歲,赤霞酒莊的優質基酒供應商,失蹤22天,家屬報案稱他最後來酒莊找程斌對帳催款,之後徹底失聯。」
「我們查了供銷帳目,程斌拖欠郭濤16萬原料貨款,半年分文未付,還有酒莊員工反映,郭濤發現程斌用劣質基酒摻假、篡改年份標籤,兩人大吵過好幾次,郭濤說要上報食藥監。」
技術隊員同步調取了酒莊的進銷台帳與監控,很快查出關鍵疑點。
優質基酒的進貨量,根本支撐不起「年份高端酒」的出貨量,台帳上有明顯的假帳痕跡;酒窖監控顯示,案發後無外部人員進入廢棄桶區,程斌卻曾11次深夜獨自進入該區域,每次停留都超35分鐘;酒莊外圍監控的盲區邊緣,拍到22天前深夜,程斌拖拽著一個裹著防水布的大件重物,快步走向酒窖方向。
更可疑的是,隊員在程斌的辦公室抽屜里,搜出一張偽造的貨款結清收條,上面簽著郭濤的名字,標註「以高端酒抵16萬貨款」,筆跡卻與郭濤留存的簽字樣本相差甚遠。
「程斌,你拖欠郭濤16萬貨款不還,被他發現摻假造假要舉報,是不是就殺了他藏屍酒桶?」周立東走到他面前,目光銳利如刀。
「深夜拖重物進酒窖,給廢棄桶區加鎖,阻攔工人啟桶檢查,偽造收條掩蓋行蹤,你還有什麼好狡辯的?」
程斌的嘴唇哆嗦著,臉色灰敗如土,雙手攥得指節泛白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他的工作服袖口,還沾著幾點不易察覺的褐色污漬,與橡木桶的滲液顏色完全一致。
林嵐這時又有新發現,她在屍體的指甲縫裡,夾出一點酒糟粉末和細小的橡木纖維。
「死者指甲縫有明顯抵抗傷殘留,纖維與橡木桶材質一致,酒糟粉末和桶內成分同源,證實案發時他和兇手有過激烈肢體對抗。」
「立刻提取程斌指甲縫、工作服污漬樣本送檢,搜查酒窖工具間,重點找啟桶用的鐵撬棍!」
技術隊員當即行動,一組對程斌進行人身檢查,一組直奔酒窖工具間。
工具間的儲物櫃裡,一把沾著暗褐色陳舊血跡的橡木桶鐵撬棍被翻出,端頭有明顯的撞擊凹陷,縫隙里還卡著幾縷乾枯的人體毛髮。
技術隊員將撬棍密封送檢,同時在橡木桶邊緣,提取到多枚新鮮指紋,經初步比對,與程斌的指紋完全吻合。
夕陽透過酒窖的通風口照進來,落在發黑的酒糟和暴露的屍體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