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點,城郊悅庭華府工地的施工聲準時炸開。
鋼筋工老陳扛著鋼筋路過北側地下車庫的承重柱,腳步忽然頓住。
他盯著編號07的承重柱側面,眉頭狠狠擰起。
柱體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縫,比昨天巡查時寬了不少。
渾濁的黃褐色液體正順著裂縫往外滲,一滴滴砸在地面的碎石上。
凝成黏膩的污漬,表面還浮著幾粒乳白色的小顆粒。
一股怪異的腥臭味裹著水泥灰味,撲面而來。
「工長!快來!07號柱不對勁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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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陳扯著嗓子喊,手裡的鋼筋往地上一戳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工長張懷民叼著安全帽跑過來,順著老陳指的方向看去。
臉色瞬間沉了下去,抬腳踹了踹柱體底部。
「邪門了,澆築才十二天,裂成這樣?」
「是不是水泥配比出問題了?這滲出來的啥玩意兒?」
旁邊的瓦工湊過來,伸手蘸了一點黃褐色液體。
指尖觸感黏膩,腥臭味瞬間鑽進鼻腔,他猛地縮回手,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「一股子爛肉味,不是水泥漿,這玩意兒不對勁!」
張懷民皺著眉摸出手機,剛要打給工程監理,目光掃過那層浮在液面上的白色顆粒。
心裡莫名一緊。
「別瞎碰!找鑿子來,把裂縫鑿開看看,是不是裡頭進了雜物。」
兩個年輕工人拎著鑿子和鐵錘過來,蹲在柱體旁開始鑿擊。
鑿子敲在水泥上,發出「叮叮噹噹」的脆響。
粉塵簌簌往下掉,裂縫被一點點擴大。
鑿到約莫十公分深時,鑿子突然碰到堅硬的異物。
不再是水泥的鬆散質感,反而是帶著彈性的滯澀阻力。
「有東西!」
年輕工人喊了一聲,加大力氣往下鑿。
下一秒,一股黃褐色的液體猛地從鑿開的缺口裡噴涌而出。
帶著濃烈到刺鼻的腐臭味,濺了兩人滿身。
更刺眼的是,缺口處露出一小塊暗紫色的皮肉,被水泥牢牢裹著,邊緣已經發黑髮脹。
年輕工人手裡的鑿子「哐當」掉在地上。
他瞪著眼睛後退兩步,腿一軟坐在地上,聲音抖得不成調。
「肉!是人的肉!」
在場的工人瞬間炸了鍋,有人下意識往後退,擠在一起渾身發顫。
有人捂著嘴衝到牆角乾嘔,連膽汁都快吐出來。
老陳盯著那截嵌在水泥里的皮肉,手腳冰涼,掏出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。
「喂!警察同志!悅庭華府工地!07號承重柱里,鑿出人肉了!」
轄區派出所的民警二十分鐘後抵達現場。
黃色警戒線迅速將07號承重柱圍起,禁止任何工人靠近。
年輕民警剛蹲下身查看缺口,就被那股腐臭味嗆得連連咳嗽,趕緊戴上防毒面罩。
帶隊民警蹲在柱體旁,用鑷子輕輕撥了撥外露的皮肉組織。
又捏起一粒浮在腐液上的白色顆粒,臉色凝重到了極點。
「是人體脂肪粒,柱體裡封著人。」
「立刻封鎖整個工地,不准任何人進出,馬上聯繫市局刑偵隊!」
上午八點十五分,周立東和鄭凱的警車駛進工地大門。
林嵐已經帶著法醫團隊趕到,她穿著全套白色防護裝備,正蹲在承重柱前,用無菌試管接了一管腐液。
看到周立東走來,她站起身,聲音透過防毒面罩傳來,帶著些許悶響。
「初步判定是人體腐敗滲出液,含大量脂肪分解物,所以浮著脂肪粒。」
「柱體是鋼筋混凝土結構,澆筑後完全密閉,屍體腐敗產生的屍氣無法排出,不斷膨脹撐裂水泥,才會有腐液滲出。」
周立東走到承重柱旁,目光掃過那些蜿蜒的裂縫和地面的黏膩污漬。
伸手敲了敲柱體,傳來沉悶的聲響,完全沒有正常水泥柱的清脆感。
「屍體是完整封入的?」
「是。」
林嵐點頭,用鑷子掀開缺口處的水泥碎塊,露出下方嵌合更緊的皮肉。
「皮肉已經和水泥完全嵌合,水泥凝固後的擠壓力,大概率已經讓屍體骨骼變形。」
「想要完整剝離屍體,必須聯繫工程隊,用專業工具分段鑿開柱體,不能蠻力拆解,避免破壞屍身線索。」
鄭凱這時已經找到了工長張懷民,手裡拿著施工台帳,語氣急促。
「張工長,07號承重柱是誰負責澆築的?什麼時候澆的?」
張懷民臉色發白,指尖不停摩挲著安全帽帶,努力平復情緒。
「是老瓦工劉根生澆的,十二天前的深夜,說是監理通知加急澆築,趕工期。」
「正常澆築至少要兩個人配合,那天他說自己一個人就行,不用幫忙,我們也沒多想。」
「這柱體養護一直是他負責,前幾天我想過來檢查,還被他攔了,說養護期不能碰,容易裂。」
「今早我給他打電話,想讓他過來看看柱體開裂的事,他說家裡有事請假,電話打了一半就掛了,再打就關機了。」
「劉根生?」
鄭凱快速翻查施工考勤表,指尖在頁面上定格。
「十二天前澆築當晚,只有他一個人的考勤記錄,凌晨一點到五點,全程獨自在施工區域。」
「其他工人都是早上七點到崗,沒人見過他當晚的施工細節。」
周立東的目光落在柱體缺口處的水泥斷面上,質地比正常水泥更密實。
他轉頭看向林嵐,語氣篤定。
「取樣水泥,立刻送檢,看成分里有沒有額外添加的東西。」
「工地統一用的水泥材料,不可能十二天就開裂,大概率是加了其他試劑。」
林嵐立刻用取樣器從柱體斷面取了水泥樣本,封裝進證物袋。
「我現在安排人送回實驗室,加急檢測成分。」
鄭凱帶著隊員去了劉根生的工地宿舍,宿舍里收拾得格外整潔。
鋪蓋疊得方正,工具擺放在牆角的鐵盒裡,看不出絲毫異常。
「周隊,宿舍里沒找到可疑物品,但是工友說,劉根生這半個月情緒特別差。」
「總一個人蹲在角落抽菸,問他咋了也不說,有時候還跟人吵架,說什麼『要錢沒有,要命一條』。」
「還有,他跟工地的建材供貨商走得挺近,前段時間好像還跟供貨商在材料房吵過架,動靜挺大。」
周立東剛要開口,林嵐的手機突然響了。
她接起電話,聽了兩句,轉頭看向周立東,眼神凝重。
「水泥成分檢測出來了,裡面摻了小眾型號的防水劑,不是工地統一採購的材料。」
「這種防水劑凝固快、密封性強,個人很難大批量購買,只有常年干瓦工的老工人,有私人渠道。」
「工地材料台帳里,沒有任何這款防水劑的領用記錄,是有人私自帶進工地,加進了水泥里。」
「鄭凱,查這款防水劑的本地經銷商,看近期有沒有劉根生的購買記錄。」
「聯繫建材供貨商,核實和劉根生的糾紛,順便排查近期失蹤的建材行業相關人員。」
「再查劉根生的行蹤,車站、路口監控全部調出來,他既然請假關機,大概率是要跑。」
「技術隊聯繫工程隊,調專業設備過來,分段拆解承重柱,務必完整剝離屍體,提取所有屍檢線索。」
「明白!」
鄭凱立刻轉身安排,對講機里傳來隊員們的應和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