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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章 泥嵌屍骸

  鄭凱帶著隊員直奔城郊的防水劑專營店。

  店主看著警方出示的水泥檢測報告和防水劑樣本,立刻認出了型號。

  「這是小眾款速凝防水劑,黏性強密封性好,一般就老瓦工買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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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十二天前傍晚,有個五十多歲的老工人來買過兩桶。」

  「他說工地趕工急用,我記得他臉,姓劉,在悅庭華府幹活,來買過兩次了。」

  店主翻出銷售台帳,指尖點在一行記錄上。

  簽名處寫著劉根生,字跡和施工考勤表上的完全吻合。

  鄭凱當即把台帳複印存檔,撥通了周立東的電話。

  「周隊,防水劑源頭查實了,劉根生十二天前傍晚買的兩桶,和柱體澆築時間完全對得上!」

  「另外,建材供貨商那邊確認了,負責人趙強半月前失聯,家屬沒報案,說他常去外地催款,以為是正常出差。」

  「工友補充,趙強欠劉根生半年工資加材料回扣,差不多八萬,劉根生討了好幾次都被趕出來。」

  「兩人十二天前夜裡,在工地材料房吵過架,有人聽見趙強罵他『老東西還敢要錢,找死』!」

  周立東掛了電話,看向正在拆解承重柱的技術隊。

  工程隊調來的小型切割機正在作業,水泥塊被一塊塊卸下。

  腐臭味愈發濃烈,林嵐正戴著雙層手套,用細毛刷清理露出的屍身。

  屍體四肢僵直伸直,骨骼因水泥擠壓明顯變形,手臂骨有多處細微骨裂。

  皮肉與水泥牢牢嵌合,水泥顆粒鑽進皮膚肌理,呈深淺不一的青灰色。

  「死者顱骨有鈍器擊打傷,是致命傷。」

  林嵐的聲音透過面罩傳來,手裡的鑷子指著死者頭部凹陷處。

  「傷口形狀不規則,邊緣有金屬撞擊痕跡,符合工地鐵製抹子的擊打特徵。」

  「屍體腐敗程度嚴重,但衣物殘片還在,口袋裡找到半張建材欠條,欠款人是趙強,債權人劉根生。」

  這邊屍檢線索剛明確,鄭凱那邊又傳來消息。

  「周隊,工地後門監控調出來了!」

  「十二天前凌晨零點二十,劉根生推著小推車進工地,車上裹著黑色塑料布,看輪廓是兩桶防水劑。」

  「凌晨一點到五點,他全程在07號柱體區域,期間沒人靠近,凌晨五點多離開時,小推車上的塑料布沒了,多了個沾著水泥的鐵抹子。」

  「我們已經查了劉根生的親屬住址,他老家在鄰縣農村,大概率往那邊跑了,特警已經去沿途卡口布控!」

  下午兩點十七分,鄰縣清水村村口。

  劉根生穿著沾滿水泥灰的舊工裝,背著布包,正蹲在村口小賣部買水。

  布包拉鏈沒拉嚴,露出半截同款防水劑的桶身。

  兩名便衣民警慢慢靠近,不等他反應,已經扣住他的胳膊。

  「劉根生,跟我們回市局,配合調查悅庭華府工地的命案。」

  劉根生瞬間渾身緊繃,猛地掙紮起來。

  另一隻手抓起小賣部的板凳就往民警身上砸,嘴裡嘶吼著。

  「我沒殺人!你們抓錯人了!」

  民警側身躲開,反手將他按在地上,冰涼的手銬鎖上手腕。

  他的掙扎漸漸無力,趴在地上大口喘氣,臉色灰敗如死。

  市局審訊室里。

  劉根生低著頭,雙手放在桌下,指節因用力攥緊泛白。

  面對周立東的詢問,他始終閉口不言,只反覆說自己沒殺人。

  「十二天前夜裡,你在工地材料房和趙強吵架,之後他就失蹤了,為什麼?」

  周立東將欠條推到他面前,紙張上還沾著水泥碎屑。

  「07號柱體的水泥里,摻了你買的速凝防水劑,監控拍到你凌晨獨自施工,怎麼解釋?」

  劉根生的肩膀顫了顫,依舊沉默。

  直到鄭凱將證物袋放在桌上,裡面是帶血跡的鐵抹子和剩餘的防水劑。

  「鐵抹子上的血跡,是趙強的。」

  「你袖口的水泥碎屑,和07號柱體成分完全一致。」

  「你指縫裡的微量人體組織,DNA比對和趙強100%匹配。」

  「防水劑經銷商、工地監控、欠條,還有屍檢報告,證據鏈全了。」

  這句話徹底擊垮了劉根生的心理防線。

  他猛地抬起頭,眼眶通紅,眼淚砸在桌面上。

  「是他活該!是他逼我的!」

  「半年工資加回扣,八萬多,我要了無數次!」

  「他每次都罵我老東西,還動手推我,上次把我推倒在材料堆里,磕破了頭!」

  「十二天前夜裡,我又去材料房找他。」

  「他不僅不給錢,還拿鋼管打我,說再鬧就把我扔去餵狗。」

  「我急了,抓起旁邊的鐵抹子就往他頭上掄。」

  「他倒在地上沒了氣,我當時嚇得渾身發抖,滿腦子都是不能坐牢。」

  劉根生的聲音沙啞哽咽,雙手捂住臉,指縫間滲出淚水。

  「我是瓦工,知道水泥澆筑後嚴實,屍氣散不出去,沒人能發現。」

  「我想起之前買的速凝防水劑,凝固快密封性好,就連夜推去工地。」

  「趁沒人,把他的屍體拖進07號柱的鋼筋籠里,直挺挺放好。」

  「攪拌水泥時摻了防水劑,還混了碎磚塊和短鋼筋,怕人看出異常。」

  「我一個人澆了四個小時,抹平柱體,假裝是正常施工。」

  「之後我天天守著那根柱子,誰要靠近我就攔,就怕被人發現。」

  「柱體開裂滲液的時候,我就知道要完了。」

  「我趕緊請假關機,想跑回老家躲躲,還是沒躲過。」

  他癱坐在椅子上,再也沒了掙扎的力氣,只剩無盡的悔恨。

  「我就是想拿回我的血汗錢,我沒想殺人的……」

  與此同時,林嵐的完整屍檢報告已經出具。

  報告明確標註:死者趙強,42歲,系鈍器(鐵抹子)擊打顱腦致重度顱腦損傷死亡。

  屍體被封入水泥柱後,因密閉高溫環境加速腐敗,屍氣膨脹撐裂水泥柱體,腐液滲出。

  骨骼受水泥擠壓力出現多處變形、骨裂,皮肉與水泥深度嵌合,提取到水泥內殘留的防水劑成分,與劉根生所購型號一致。

  周立東接過屍檢報告,翻到落款頁鄭重簽字。

  窗外的天漸漸暗下來,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,落在報告上的字跡里。

  悅庭華府工地的07號承重柱已被完全拆解。

  沾染罪惡的水泥塊被分批清運處理,那塊嵌著過人體組織的鋼筋,也成了定罪的證物之一。

  劉根生因故意殺人罪被依法逮捕,等待他的,是法律最嚴厲的制裁。

  工地上的施工還在繼續,新的承重柱很快澆築完成。

  堅硬的水泥能封存屍體,能撐起高樓。

  卻永遠封不住心底的罪惡,更擋不住正義的追查。

  那些被水泥掩蓋的真相,終會在證據的印證下,重見天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