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八點二十。
市局DNA實驗室的加急比對結果,直接傳進了周立東的警務通。
受害者身份確認,李娜,三十歲。
是城西荷園小區門口生鮮便利店的店主。
半月前,李娜家屬曾到轄區派出所報過失蹤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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報案記錄里明確標註,李娜最後露面時段,曾與垃圾清運員發生口角。
周立東剛點開報案回執照片。
鄭凱的電話就急促地打了進來。
「周隊,荷園小區的監控調出來了!」
鄭凱的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急促,背景里是監控室的電流聲。
「半月前十三號晚上八點,張磊清運垃圾時,把餿水灑在了李娜店門口。
兩人當場吵起來,李娜拽著他的工作服要索賠。
張磊急了,一把將她推倒在台階上!」
「我還查了張磊的底,這小子有五年賭博史!」
「光欠地下賭場的債就有近五十萬,近期被催債催得厲害。」
「環衛站同事說,他這半個月總躲躲閃閃,還總打聽垃圾填埋的流程。」
「還有更關鍵的!」
鄭凱頓了半秒,語氣愈發篤定。
「我們在張磊那輛清運車的車廂底板夾層里,檢出了微量血跡。
剛送去比對,和李娜的DNA完全吻合!」
「我現在在張磊住處,剛撬開衣櫃頂的鐵皮盒。」
「裡面有李娜的手機、錢包,還有一把帶血漬的摺疊水果刀!」
周立東捏著手機的指節泛白。
抬眼看向遠處正在清理垃圾塊的林嵐團隊。
高壓水槍的水流還在嘩嘩作響。
腐臭的污水順著地面的排水溝往外淌。
「立刻固定證據,把刀具和隨身物品送實驗室查指紋。」
「通知特警支隊和各交通卡口。」
「全面布控火車站、汽車站和高速路口,張磊要跑路,重點盯鄰省方向!」
「另外,讓人守好張磊的住處,他要是折返直接控制!」
「收到!」
鄭凱掛了電話的瞬間。
周立東已經撥通了垃圾填埋場值守民警的電話。
「擴大封鎖範圍,所有張磊凌晨傾倒的垃圾塊,全部單獨隔離。
林嵐團隊馬上到,務必保護好現場物證!」
上午十一點十七分。
火車站北進站口的安檢通道前。
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男人,正低著頭攥著車票往閘機挪。
帽檐壓得極低,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可他頻繁東張西望的動作,還有捏得發白的指節,都透著反常。
正是倉皇出逃的張磊。
兩名便衣民警佯裝路人,從兩側慢慢貼近。
走到張磊身後半步時,其中一人猛地扣住他的肩膀。
另一人迅速掏出手銬,鎖在了他的右手腕上。
「張磊,跟我們回市局配合調查。」
張磊渾身一僵,猛地掙紮起來。
左腳狠狠往後踹,卻被民警順勢按在了安檢台邊緣。
冰涼的台面硌著他的胸口,連帶著呼吸都變得急促。
他轉頭看向民警,臉上的僥倖徹底垮掉,只剩一片慘白。
「我……我沒犯事,你們抓錯人了!」
「有沒有犯事,回去查過就清楚。」
民警架著他的胳膊往警車走。
張磊的雙腿發軟,幾乎是被半拖半架著塞進了后座。
車廂門關上的瞬間,他捂著臉,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。
市局審訊室里。
白熾燈的光線刺眼,直直照在張磊臉上。
他低著頭,雙手交疊放在桌下。
指尖反覆摩挲著手銬的金屬邊緣,沉默了足足二十分鐘。
周立東坐在審訊桌對面,將李娜的照片推到他面前。
照片裡的李娜笑容溫和,站在自家便利店的櫃檯後。
「認識她嗎?」
張磊的肩膀顫了一下,視線飛快掃過照片,又迅速垂下。
「認……認識,荷園小區賣菜的。」
「半月前十三號晚上,你把她推下台階之後,做了什麼?」
周立東的語氣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。
「清運車車廂的血跡,你衣櫃裡的手機錢包,還有那把水果刀。
所有證據都指向你,別再耗著了。」
這句話徹底擊潰了張磊的心理防線。
他猛地抬起頭,眼眶通紅,眼淚瞬間涌了出來。
「是她逼我的!是她逼我的!」
「我欠了賭債,周轉不開,跟她借了五萬塊。」
「她天天堵著我要錢,還說要去環衛站告我,讓我丟工作!」
「那天晚上我灑了點餿水,她就抓著我不依不饒。」
「我一時上頭,推了她一把。」
「她後腦勺磕在台階角上,當場就沒氣了!」
張磊的聲音沙啞,帶著崩潰的哭腔。
雙手狠狠抓著頭髮,指縫裡都滲了汗。
「我當時嚇壞了,滿腦子都是不能坐牢。」
「我是清運司機,知道垃圾運去壓縮站會被壓成塊,埋去填埋場沒人發現。」
「我把她的屍體裝進大號垃圾袋,趁夜混進了小區的生活垃圾堆。」
「第二天凌晨,我親自開清運車送那車垃圾。」
「卸車時,我特意把裝著她的袋子,對準壓縮機的進料口。」
「機器啟動的時候,我心裡還想著,這下誰都找不著了。」
「卸完垃圾,我又開車去填埋場,盯著那車垃圾塊被倒進去才敢走。」
「我以為這事能爛在垃圾場裡,一輩子沒人知道。」
「我沒想到,機器會留骨茬,你們會查得這麼細……」
張磊捂著臉,哭得渾身抽搐。
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,只剩無盡的悔恨。
同一時間,城郊垃圾填埋場。
林嵐的團隊還在進行著艱難的證物清理。
高壓水槍一遍遍沖刷著堅硬的垃圾塊。
黑褐色的殘渣混著污水,在地面積成一個個腥臭的水窪。
腐臭味裹著血腥氣,嗆得人頭暈目眩。
林嵐蹲在地上,戴著雙層手套的手穩得沒有一絲晃動。
鑷子夾起一片薄如蟬翼的人體組織,輕輕放進證物袋。
那組織粘在一塊碎玻璃上,邊緣已經被垃圾汁液泡得發漲。
「找到完整的下頜骨碎片,還有烤瓷牙冠!」
林嵐對著身邊的技術員開口,聲音透過防毒面罩傳來,帶著些許悶響。
「標記好位置,全部送檢,核對DNA一致性。」
旁邊的技術員小李,額角的汗浸透了防護帽。
他用小刷子輕輕掃去骨骼碎片上的塑料殘渣,忍不住低聲開口。
「這兇手是真狠,借著垃圾處理流程毀屍滅跡,太喪心病狂了。」
林嵐沒抬頭,手裡的動作依舊不停。
「再隱蔽的罪惡,也會留痕跡。」
「這些沾著污穢的碎片,就是給受害者最好的交代。」
傍晚時分。
林嵐抱著完整的屍檢報告,走進了周立東的辦公室。
報告上清晰列明,李娜系鈍器撞擊顱腦致當場死亡。
屍體被肢解後混入生活垃圾,經壓縮機碾壓致組織碎裂,與雜物深度粘合。
水果刀刀柄指紋與張磊完全匹配,刀刃血跡對應受害者DNA。
周立東接過報告,翻到落款頁,鄭重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窗外的夕陽漸漸沉下去,將天際染成一片深紅。
東風垃圾壓縮站的壓縮機,經過全面消毒檢修,重新恢復運轉。
轟鳴聲響徹廠區,送進去的是城市的污穢。
清出來的,是人間的清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