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點,城郊東風垃圾壓縮站的轟鳴聲裹著腐臭,在濃得化不開的晨霧裡炸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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巨大的壓縮機齒輪咬合著轉動,傳送帶「吱呀」作響,將一車車裹著油污、餿水的生活垃圾源源不斷送進料口。
爛菜葉、發霉的麵包、揉成團的塑膠袋混著刺鼻的酸敗味,嗆得人鼻腔發疼。
操作工老王叼著煙,靠在控制台旁揉著酸脹的腰,眼角的餘光掃向進料口。
身邊的年輕操作工小趙正捂著鼻子抱怨。
「王叔,這味兒今天咋更沖了,跟摻了啥腥東西似的。」
小趙捏著鼻子往後退了兩步,腳邊的污水窪里漂著幾片爛菜葉。
「我剛才清傳送帶,瞅見進料口淌紅水,還以為是哪家倒的鴨血呢。」
老王嘬了口煙,皺著眉往進料口走。
「瞎嘀咕啥,這鬼地方哪天不是這味兒?我去瞅瞅,別是機器卡了骨頭,堵了進料口。」
他抄起牆角的長柄鐵鉤,踩著滑膩的地面挪到進料口旁。
鐵鉤剛碰到那灘暗紅色粘稠物,觸感就不對勁。
不是鴨血的滑嫩,反倒黏膩發硬,還帶著細碎的碴子。
「不對,這不是食材。」
老王咬著牙,用鐵鉤狠狠扒開表層纏在一起的塑膠袋和爛水果。
一截發白的骨茬赫然嵌在中間,骨面還帶著新鮮的切痕,旁邊纏著幾縷濕漉漉的黑色人類毛髮,被機器壓得死死貼在塑料膜上,髮根處的毛囊清晰可見。
「操!」
老王手裡的鐵鉤「哐當」掉在地上。
菸蒂從嘴角滑落在污水裡,他猛地後退,後背撞在冰冷的壓縮機壁上。
胃裡一陣翻江倒海,扶著傳送帶乾嘔起來,連膽汁都快吐出來了。
小趙見狀趕緊跑過來,看清進料口的東西,臉瞬間白得像紙。
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,聲音抖得不成調。
「王、王叔,這是……是人骨頭吧?」
「還愣著幹啥!報警!快報警!」
老王喘著粗氣,指著那截骨茬,手指抖得不停。
「壓縮機里有死人!趕緊把機器停了!」
小趙手忙腳亂掏出手機,連解鎖都按錯了三次。
撥通報警電話時,嗓子裡帶著哭腔。
「警察同志!東風垃圾壓縮站!死人了!壓縮機里挖出人骨頭了!」
二十分鐘後,轄區派出所的民警踩著晨霧趕到。
帶隊的老民警李隊剛跨過警戒線,就被撲面而來的腥腐味嗆得捂住口鼻。
年輕民警小孫直接掏出備用口罩戴上,臉色依舊難看。
「誰發現的?具體啥情況?」
李隊走到老王面前,目光死死盯著進料口。
老王指著壓縮機,話都說不連貫。
「今早上四點多,我瞅見進料口淌紅水,扒開一看就是人骨頭,機器立馬停了,沒敢再動。」
李隊示意小孫守住現場,自己戴上手套,拿起手電筒湊近進料口。
光束掃過內壁,大片暗紅色的軟組織粘在金屬縫隙里,幾顆被壓得變形的指甲嵌在油污中,旁邊還纏著碎玻璃和爛菜葉。
那股腥甜的血腥味混著垃圾的酸臭味,比單純的屍臭更令人作嘔。
「不是意外。」
李隊關掉手電筒,臉色凝重,立刻撥通市局刑偵隊的電話。
「周隊,東風垃圾壓縮站出命案了,屍體被混進生活垃圾里壓過,壓縮機里有大量人體組織殘留,你們趕緊過來!」
清晨六點零五分,周立東和鄭凱的警車衝破晨霧,停在壓縮站大門口。
林嵐已經帶著法醫團隊趕到,她穿著全套白色防護裝備,防毒面罩遮住了大半張臉,只露出一雙冷冽的眼睛。
她正蹲在壓縮機旁,手裡拿著無菌鑷子,小心翼翼地撥弄著進料口的殘渣。
「周隊。」
林嵐聽到腳步聲,抬頭示意,鑷子夾起那截發白的骨茬。
「橈骨,成年女性,骨面有明顯的銳器切割痕跡,應該是被肢解後混入垃圾,經壓縮機碾壓,組織和垃圾完全粘合了。」
周立東走到她身邊,目光掃過出料口堆著的幾塊半人高的緻密垃圾塊。
那些垃圾塊被壓得像混凝土一樣堅硬,表面嵌著塑料瓶、紙板和腐爛的食物殘渣,黑褐色的污水順著稜角往下淌,在地面匯成腥臭的水窪。
幾隻綠頭蒼蠅嗡嗡地繞著飛。
他伸手,用指尖輕輕敲了敲垃圾塊,沉悶的聲響里,能感覺到內部的堅硬質感。
「機器運轉時有沒有異常?比如卡頓、異響?」
負責操作壓縮機的老王趕緊湊過來,點頭如搗蒜。
「有!凌晨兩點多處理最後一車垃圾時,機器響得不對勁,比平時悶多了,我還以為是卡了大件垃圾,沒敢細查,誰知道……」
他說到一半,又捂住嘴乾嘔起來。
「最後一車垃圾是誰送的?幾點到的?」
周立東的目光轉向老王,語氣沉穩,壓著現場的慌亂。
「是張磊的車!」
老王定了定神,努力回憶。
「凌晨兩點十五分左右到的,他是負責城西片區的清運司機,開的湘A·73XXX那輛清運車。」
「這車平時都是他開,最後一車垃圾卸完,他說身體不舒服,提前下班走了,連車都沒停在指定區域。」
「張磊?」
鄭凱立刻掏出平板,指尖飛快地在屏幕上滑動。
「我現在聯繫調度室,調他的清運記錄和行車軌跡!」
他走到一旁,撥通調度室的電話,語氣急促。
「喂,我是市局刑偵隊的,查一下湘A·73XXX清運車司機張磊的信息,還有他今天凌晨的清運路線、卸車時間,以及他下班後的去向!」
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,鄭凱靠在牆上,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平板邊緣。
掛了電話後,他立刻快步走到周立東身邊,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,沾濕了衣領。
「周隊,查到了!」
「張磊是環衛站五年的老員工,負責城西三個小區的垃圾清運,今天凌晨兩點十五分卸完最後一車垃圾,兩點半就報備身體不適提前下班。」
「調度室的監控拍到他沒迴環衛站,反而開著清運車往城郊填埋場去了,三點十分左右離開填埋場,之後行蹤就斷了。」
鄭凱把平板遞過去,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清運車的行車軌跡,紅色的路線在地圖上繞出一個異常的拐點。
「而且這台車是他的專屬清運車,半個月內都是他負責,從沒換過人。」
林嵐這時已經蹲到了壓縮機的齒輪縫隙旁。
她戴著雙層乳膠手套,手指靈活地捏著棉簽,一點點沾取縫隙里的暗紅色殘留,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。
「周隊,機器內壁的軟組織殘留提取到了,還有幾顆指甲和毛囊,DNA樣本已經送實驗室了,最快兩小時出結果。」
她起身,指了指那幾塊垃圾塊。
「這些垃圾塊必須立刻處理,用高壓水槍沖開,裡面肯定還有更多人體組織。」
「不過垃圾里混著碎玻璃、金屬片,清理的時候得格外小心,容易破壞線索。」
周立東點點頭,立刻下達指令。
「鄭凱,你帶兩個人去城西那三個小區,調監控。」
「重點查張磊凌晨清運時的舉動,有沒有單獨攜帶大件垃圾袋,或者在小區里停留過久的情況。」
「另外去環衛站查他的考勤和近期表現,看看有沒有異常。」
「技術隊,立刻架高壓水槍,清理垃圾塊,每一塊組織都要單獨封裝,標註位置。」
「通知填埋場,立刻封鎖張磊凌晨傾倒的垃圾區域,禁止任何車輛進入,等我們過去勘查。」
「明白!」
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。
技術隊的人扛著高壓水槍走到垃圾塊旁,接好水管。
強勁的水流「嘩」地沖在垃圾塊上,黑褐色的污水混著腐爛的殘渣四散飛濺,露出裡面嵌著的更多細碎骨茬和暗紅色組織。
年輕的技術員小李戴著防毒面罩,蹲在地上,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片薄如紙片的人體組織,放進密封的證物袋裡。
嘴裡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。
「這兇手也太狠了,把人混進垃圾里壓,這是想毀屍滅跡啊。」
旁邊的老技術員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氣沉鬱。
「別分心,每一塊碎片都是證據,仔細點。」
晨霧漸漸散去,陽光穿透雲層照在壓縮站的水泥地上。
把那灘灘腥臭的污水照得格外刺眼。
壓縮機早已停止運轉,只剩下高壓水槍的嘩嘩聲和隊員們的腳步聲。
老王和小趙站在警戒線外,臉色依舊慘白。
兩人靠在一起,嘴裡反覆念叨著。
「太嚇人了,天天在這上班,誰知道機器里藏著這東西……」
周立東站在進料口旁,目光落在清運車離開的方向。
眼底冷得像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