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嵐蹲在滷水罐旁，手裡的捲尺精準地貼著白骨的邊緣，指尖輕輕拂過骨面的紋路，聲音透過防毒面罩，依舊沉穩。
「肱骨和脛骨，屬於成年男性，骨面有明顯的砍切痕跡，應該是被鈍器肢解後浸泡在這裡，至少有半個月了。」
她用鑷子夾起一顆泡得發白的指甲，放進證物袋，指甲縫裡還嵌著一點螺螄粉湯底的紅油，與滷料的顏色融為一體。
「指甲和牙齒的磨損程度一致，受害者年齡大概在30到35歲之間，生前應該從事體力勞動，牙齒有長期吸菸和嚼檳榔的痕跡。」
周立東看著罐子裡纏結的骨骼與香料，指節攥得發白。
「通知技術隊，把所有滷水罐和鐵桶里的內容物全部帶回實驗室，分離人體組織和食材，務必提取到完整的DNA樣本，確認受害者身份。」
「另外，後廚所有刀具、砧板都要送檢，找血跡反應。」
鄭凱的聲音從門口傳來，帶著急促的喘息，他剛從監控室趕回來，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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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周隊，監控查到了！桂建軍早上五點四十齣的愛民路，騎著三輪車往城郊方向去了，走的是老國道，沿途的鄉村監控拍到他進了紅楓村的廢棄腐竹廠，之後就沒再出來過。」
他把平板遞過來，屏幕上是模糊的監控畫面，一個穿藍色工裝的男人騎著三輪車，車斗上蓋著黑色塑料布，鼓鼓囊囊的，車把上掛著一個印著「桂姨螺螄粉」的帆布包，特徵十分明顯。
「紅楓村的腐竹廠倒閉三年了，周圍都是荒地，沒什麼住戶，是個死角。」
周立東立刻拿出對講機，按下通話鍵。
「通知特警隊和轄區派出所，立刻集結，目標紅楓村廢棄腐竹廠，封鎖所有出入口，謹防桂建軍逃竄。」
「鄭凱，你帶一組人走國道，我帶另一組走小路包抄，十分鐘後在腐竹廠門口匯合。」
「明白！」
林嵐站起身，快速整理好現場的證物袋，貼上標籤，遞給旁邊的技術員。
「我留在這裡繼續勘查，受害者的DNA樣本最快兩小時能出結果，我會第一時間發給你。」
「另外，老闆娘的筆錄還要再細化，重點問桂建軍近期的異常舉動，有沒有和人結怨。」
周立東點頭，抓起外套往門外走，腳步急促，帶起的風卷著店裡的腥甜氣味，讓人胃裡一陣翻湧。
警車的鳴笛聲劃破愛民路的寧靜，圍觀的人群自動退到路邊，看著幾輛警車疾馳而去，議論聲再次響起，卻多了幾分鬆快。
「警察去抓人了，這下總算安心了。」
「造孽啊，為了錢做出這種事，以後再也不敢隨便吃路邊的螺螄粉了。」
「聽說桂建軍和人欠了貨款，是不是因為這個殺人？」
派出所的審訊室里，老闆娘坐在椅子上，情緒稍微平復了些，手裡捧著民警遞過來的熱水，指尖還在發抖。
「他前段時間總跟我說，供貨商老陳催貨款催得緊，說再不還就砸了他的店。」
「老陳就是陳衛國，做螺螄和豬骨生意的，跟我們家合作三年了，半個月前，老陳來店裡要帳，跟老桂吵了一架，還動了手，老桂被他推倒在地上，額頭磕破了。」
「從那之後，老桂就變得怪怪的，整天待在後廚，熬湯熬到半夜，還把後廚的門鎖換了，不讓我靠近。」
她捂著臉，眼淚從指縫裡流出來，聲音哽咽。
「我以為他只是心情不好，沒想到……沒想到他竟然做出這種事。」
城郊的紅楓村，廢棄腐竹廠的大門鏽跡斑斑，鐵鎖被撬開，掉在地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周立東和特警隊員貼著牆壁，緩緩推進，廠房裡瀰漫著一股發霉的腐竹味，混著淡淡的血腥味，比螺螄粉店的氣味更刺鼻。
廠房的正中央，擺著一張沾滿血跡的木桌，地上散落著幾把生鏽的砍刀和菜刀，刀刃上還沾著暗紅色的血漬。
旁邊的塑料桶里，裝著沒處理完的暗紅色肉泥，與切碎的酸筍、腐竹混在一起，看得人頭皮發麻。
桂建軍蜷縮在廠房的角落，背靠著冰冷的牆壁，手裡攥著一把剔骨刀，刀刃對著門口，眼神里滿是瘋狂和恐懼。
「別過來！」
他的聲音沙啞，嘴角掛著一絲涎水，身上的藍色工裝沾滿了血污和油漬，頭髮亂糟糟的，像一頭失控的野獸。
「我只是跟他要帳，他先動手的，我不是故意殺他的！」
周立東站在距離他三米遠的地方，緩緩舉起手，示意隊員不要輕舉妄動。
「桂建軍，放下刀，你的罪證已經全部被我們掌握了，滷水罐里的骨骼，湯底里的人體組織，還有監控拍到的你的行蹤，你跑不掉的。」
「陳衛國的家人還在等一個交代，你逃避沒有任何意義。」
桂建軍的身體抖了一下，手裡的剔骨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，他抱著頭，蹲在地上，發出壓抑的哭聲。
「我沒辦法，他逼我逼得太緊了，我借了高利貸還他，他還不滿足，說要讓我身敗名裂。」
「我想著，把他處理了，就沒人催帳了，還能讓我的店生意更好，我沒想到……沒想到會被發現。」
特警隊員立刻上前，將桂建軍按在地上，冰冷的手銬銬住他的手腕，他沒有反抗，只是低著頭，眼淚鼻涕混在一起，狼狽不堪。
鄭凱走到那張木桌旁，看著上面的血跡和刀具，拿出證物袋，將刀具裝進去。
「周隊，現場的證據都在，還有沒處理完的人體組織，足夠定罪了。」
周立東點點頭，拿出手機，撥通了林嵐的電話。
「人抓到了，受害者身份確認是陳衛國嗎？」
電話那頭，林嵐的聲音傳來，帶著一絲篤定。
「確認了，DNA比對結果出來了，滷水罐里的骨骼和湯底里的軟組織，都屬於陳衛國，死亡時間是半個月前，和老闆娘說的吵架時間一致。」
「另外，我們在桂建軍的三輪車裡，還發現了他準備帶走的營業款和一些衣物，他應該是想逃到外地。」
周立東掛了電話，看著被押走的桂建軍，眼底沒有絲毫波瀾。
夕陽西下，餘暉灑在廢棄的腐竹廠上，將地上的血跡染成了暗紅色。
愛民路的螺螄粉店，早已被貼上了封條，那口熬過人肉的大鐵桶，被技術隊抬走，成為了桂建軍犯罪的鐵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