愛民路的老巷子裡，桂姨螺螄粉店的門口已經圍得水泄不通。
正午的日頭曬得柏油路發燙，混著巷子裡飄來的一股怪異腥甜，嗆得人鼻腔發緊。
圍觀的人擠成了三層，里圈的捂著嘴，臉色青白交加。
時不時有人彎腰乾嘔，外圈的踮著腳往店裡瞅，議論聲嗡嗡的，像被悶在蒸籠里。
「真的吃出人肉了？我早上還在這吃了一碗！」
「可不是嘛，那小伙子夾起一塊碎肉，說看著像筒骨邊角料，咬不動，仔細一看，上面還帶著黑毛囊，當場就吐了！」
「難怪這半個月他家湯底聞著不對勁，比平時腥多了，我還以為是螺螄沒洗乾淨，現在想想頭皮都麻了！」
有人指著店門內側的不鏽鋼大鐵桶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還是讓周圍的人打了個寒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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鐵桶敞著口，濃稠的紅褐色湯底還微微冒著熱氣，表面浮著一層紅油和螺螄殼，陽光照上去，油光泛著詭異的膩感。
螺螄粉店的老闆娘癱坐在門檻上，頭髮散亂，雙手死死抓著褲腿，嘴裡反覆念叨著。
「不是的，我不知道，老桂他不是故意的……」
她的聲音抖得不成調，眼神渙散地盯著地面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。
有相熟的街坊想扶她起來，剛碰到她的胳膊，就被她猛地甩開，嘴裡發出驚恐的嗚咽。
巷口的交通已經堵了，電動車和自行車擠在一起，有人掏出手機拍照，又被旁邊的人制止。
「別拍了，晦氣！警察馬上就來了！」
最先趕到的是轄區派出所的民警，拉警戒線的時候，指尖都帶著遲疑。
年輕民警剛踏進店裡，聞到那股腥甜交織的味道，立刻轉身衝到巷口的垃圾桶旁乾嘔，老民警拍著他的背，自己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去。
「封鎖現場，任何人不准進出，把老闆娘帶回所里做筆錄，立刻聯繫市局刑偵隊。」
老民警的聲音沙啞，說完又忍不住皺緊眉頭，回頭看了一眼那口還在冒熱氣的大鐵桶。
二十分鐘後，周立東和鄭凱的警車碾過巷口的碎石子，停在警戒線外。
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，議論聲瞬間低了下去。
周立東穿著便裝，袖口挽到小臂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是目光掃過圍觀群眾的臉色，又落在店門口那灘沒擦乾淨的嘔吐物上，腳步沒停，直接鑽過了警戒線。
鄭凱跟在後面，手裡拎著勘查箱，剛踏進店裡，就被那股濃烈的味道嗆得捂住了鼻子。
「周隊，這味道……比上次的現場還衝。」
店裡的陳設很簡單，幾張油膩的木桌，牆角擺著幾個泡酸筍的大罈子，酸臭味混著湯底的腥甜，形成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氣味。
正中央的灶台前，擺著那口半人高的不鏽鋼大鐵桶，湯底還沒涼透，表面的紅油凝固成一層薄膜，邊緣沾著些暗紅色的碎末。
林嵐已經到了，她穿著白色的法醫服，戴著雙層乳膠手套和防毒面罩，只露出一雙凝重的眼睛，正拿著鑷子在鐵桶邊緣翻找。
看到周立東進來，她抬手指了指身旁的證物袋，聲音透過面罩傳來，帶著一絲悶響。
「周隊，情況很糟，你看這個。」
林嵐的鑷子夾起一點暗紅色的軟組織，泡得發脹的肉團上還纏著幾根螺螄肉，邊緣隱約能看到細小的人類毛囊，和周圍的豬骨碎肉截然不同。
「初步判定是人類軟組織，鐵桶內壁的縫隙里還有不少殘留，不是普通的食材。」
「後廚的冷庫和滷水罐，必須馬上勘查，我懷疑還有更多線索。」
周立東走到鐵桶旁，彎腰看了一眼桶內的湯底。
濃稠的湯里沉著豬骨、螺螄和各種香料，攪開表層的紅油，能看到一些細小的碎肉混在其中，顏色和紋理與豬肉相差無幾，若非林嵐指認，根本無法分辨。
「老闆在哪？」
周立東直起身，看向鄭凱。
「跑了。」
鄭凱手裡捏著剛做的筆錄，眉頭擰成一團。
「老闆娘說，早上五點多，老闆推著三輪車說去市場進貨，就再也沒回來。」
「這半個月的湯底都是老闆親自熬的，熬湯的時候不讓任何人進後廚，她只負責收銀和煮粉，根本不知道湯底里加了別的東西。」
周立東的目光掃過後廚的方向，冷庫的門虛掩著，門縫裡飄出一股更冷的腥氣，混著滷水的咸香，讓人胃裡翻湧。
「鄭凱，帶人封鎖後廚，重點勘查冷庫和滷水罐，每一個容器都不能放過。」
「另外，立刻聯繫交警支隊，調愛民路周邊所有監控，查老闆桂建軍的行蹤，他騎的三輪車特徵很明顯，應該不難找。」
「明白！」
鄭凱立刻轉身，帶著隊員衝進後廚。
沒過多久，後廚傳來一聲壓抑的驚呼。
周立東和林嵐立刻走過去，只見冷庫的地面上擺著幾個一人高的滷水罐。
罐口敞著，濃稠的深褐色滷水里泡著幾根白骨，骨頭的形狀明顯不是豬骨，旁邊還漂著幾顆指甲和牙齒，與螺螄、八角、桂皮等香料纏結在一起，泡得發脹發白。
林嵐蹲下身，用鑷子輕輕挑起一根骨頭，聲音沉了下來。
「是人類骨骼，初步判斷是四肢骨，這些指甲和牙齒，應該都屬於同一個受害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