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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 深山追緝

  村後的深山,植被瘋長。

  周立東將對講機調到公共頻道,聲音淬著冰。

  「分三組,扇形推進。」

  「一組跟我走山脊線,二組搜西側山谷,三組守山腳出口。」

  「痕跡組盯緊鞋印,技術組隨時同步物證信息。」

  隊員們迅速散開,腳步聲踩碎林間寂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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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周立東蹲下身,指尖拂過地面的鞋印。

  昨夜的小雨讓泥土定型,鞋印前淺後深,左半邊的壓力紋明顯淺於右側。

  「右腿舊傷,負重不少於十公斤。」

  他起身,目光鎖定前方三米處的斷枝。

  斷枝切口平整,木質纖維外翻,還掛著半滴未乾的露水。

  「三分鐘內經過這裡。」

  周立東低喝一聲,率先追上去。

  山脊線的灌木密得扎人,枝條上掛著一縷黑色布絲。

  林嵐蹲下身,用鑷子夾起布絲,掃了一眼。

  「布絲邊緣有拉扯痕跡,是鑽灌木叢時被枝丫刮落的。」

  周立東的腳步沒停,目光往前延伸。

  鞋印的間距越來越窄,從正常的六十厘米縮到四十厘米。

  「他的體力在下降,速度變慢了。」

  周立東話音剛落,前方陡坡下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。

  是背包蹭到石頭的聲音。

  鄭凱瞬間停步,手按在腰間的警械上,身體壓低成戰術姿態。

  周立東做了個包抄手勢,兩名隊員立刻從兩側迂迴。

  他自己則貓著腰,一步步挪過去。

  陡坡下的落葉堆里,丟著一個黑色背包。

  拉鏈半開,一把鏽跡斑斑的剔骨刀露在外面。

  周立東戴上手套,慢慢拉開背包。

  半包料酒,一個豁口瓷碗,還有一件沾著泥污的工裝外套。

  瓷碗的豁口邊緣,沾著一點墨綠色的干漬。

  外套的袖口,繡著一個小小的「李」字。

  針腳歪歪扭扭,是川東地區特有的鎖邊針法。

  周立東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
  這個針法,和木箱裡那本四川籍流動菜販的務工證封皮上的補針,一模一樣。

  「周隊,二組在西側山谷發現目標蹤跡!」

  對講機里的喊聲急促。

  周立東立刻起身,「一組跟我支援,二組保持距離,別打草驚蛇。」

  西側山谷的落葉厚得發軟,一棵歪脖子樹下堆著新鮮泥土。

  泥土上蓋著的野芋葉,邊緣沾著和瓷碗上一樣的墨綠色干漬。

  鄭凱小心翼翼地掀開葉子。

  裡面埋著一個陶土罈子。

  罈子的黃泥封口,手法和老宅院子裡那些罈子完全一致——黃泥里摻了碎稻草,封口處按著一個拇指印。

  山谷盡頭的山洞裡,傳來一聲咳嗽。

  周立東做了個噤聲手勢。

  隊員們呈三角隊形,慢慢靠近洞口。

  洞口被藤蔓遮著,只露一道窄縫。

  風從縫裡鑽出來,帶著一股濃烈的腐臭味。

  比老宅院子裡的味道,更沖。

  強光手電的光柱刺破黑暗,洞壁上的劃痕瞬間映入眼帘。

  一道一道,深淺不一,密密麻麻。

  像是用尖銳的骨頭,一下一下刻出來的。

  劃痕的深處,嵌著暗紅色的血漬。

  早已乾涸發黑。

  光柱往前移。

  洞的最深處,靠著一個人。

  穿著黑色棉襖,正是老默。

  他背對著洞口,手裡攥著什麼東西。

  指尖的寒光,在手電光下閃了一下。

  「沈默。」

  周立東的聲音很輕,卻像一塊石頭,砸進山洞的寂靜里。

  老默的身體僵了一下。

  他沒有立刻轉身。

  肩膀微微聳動,像是在笑。

  笑聲很輕,斷斷續續的。

  「你們還是找來了。」

  他慢慢轉過身。

  臉上還戴著那個灰撲撲的口罩。

  一雙渾濁的眼睛,死死盯著周立東。

  眼神里沒有恐懼,只有一種近乎病態的平靜。

  手裡攥著的,是一把磨得發亮的骨針。

  「這東西,好用。」

  老默抬了抬手裡的骨針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擦石頭。

  「迷暈了,砍了,醃起來。」

  「沒人知道。」

  周立東的目光落在骨針上。

  骨質的紋理清晰可見,是成年人的股骨磨成的。

  「你殺一個人,就刻一道痕,對不對?」

  周立東的目光掃過洞壁。

  老默的眼神,第一次有了波動。

  「五十三道痕,五十三雙鞋。」

  周立東一字一句,像錘子砸在老默的心上。

  「你以為,把骨頭磨成針,把肉賣掉,把內臟醃在罈子里,就沒人知道了?」

  老默的呼吸,突然變得急促。

  他猛地舉起骨針,往自己的喉嚨刺去。

  「別衝動!」

  周立東厲聲喝止,手裡的警棍已經揮了出去。

  警棍精準地打在老默的手腕上。

  骨針「噹啷」一聲落地。

  針尖的液體濺在石頭上,發出輕微的「滋滋」聲。

  石頭表面,瞬間泛起一層白沫。

  老默疼得悶哼一聲,往後退了兩步。

  後背重重撞在洞壁上。

  隊員們立刻衝上去,將他死死按住。

  冰冷的手銬銬上手腕的瞬間,老默突然爆發出一陣狂笑。

  笑聲悽厲,在山洞裡來回迴蕩。

  「你們找不到的!」

  「那些肉,餵了狗!那些骨頭,燒成灰!」

  「你們只能找到十一個!只能是十一個!」

  鄭凱的手電光柱,落在洞壁的劃痕上。

  一道一道數過去。

  不多不少,五十三道。

  周立東的拳頭,攥得死緊。

  指節泛著青白。

  老默被押著往洞口走。

  嘴裡還在不停念叨。

  洞口的陽光照在他臉上。

  口罩被風吹起一角。

  露出嘴角一道猙獰的疤痕。

  像一條蜈蚣。

  對講機突然響起,是法醫中心的聲音。

  「周隊,一號檢材指紋比對結果出來了。」

  「老宅罈子里的墨綠色液體是甲拌磷和氯硝西泮的混合物。」

  夕陽西下,老默被押上警車。

  警笛聲沉重地碾過村口的土路。

  審訊室的燈光,慘白刺眼。

  老默坐在鐵椅上,雙手被銬在扶手上。

  口罩被摘了。

  露出一張溝壑縱橫的臉。

  他眼神渙散地盯著地面。

  周立東坐在對面,面前擺著三樣東西。

  一件繡著「李」字的工裝外套,一本磨破邊角的務工證,還有一根從山洞裡帶出來的骨針。

  「沈默,說說川東的那個菜販。」

  周立東的聲音很淡,聽不出情緒。

  老默抬眼看他,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

  「不記得。」

  周立東拿起工裝外套,指尖拂過袖口的針腳。

  「川東達州的鎖邊針法,你一個晉寧本地人,學不會。」

  他將外套推到老默面前。

  「他來你攤位買『鴕鳥肉』,你給的肉里,摻了安眠藥。」

  老默的眼神,閃了一下。

  「他吃了之後暈倒,你把他拖回老宅,肢解,醃壇,剩下的肉,當成鴕鳥肉賣掉。」

  周立東的聲音,依舊平穩。

  「他的務工證,你藏在床板下的木箱裡,外套你捨不得扔,因為料子好。」

  老默的手指,無意識地摳著鐵椅的扶手。

  「你右腿的傷,是二十年前故意傷害入獄時留下的,所以你走路重心偏左,鞋印左淺右深。」

  周立東拿起骨針,放在燈光下。

  「這根針,是用他的股骨磨的,對不對?」

  老默的身體,猛地一顫。

  「洞壁上的五十三道劃痕,一道痕,一條命。」

  周立東的聲音,陡然拔高。

  「十一個有DNA匹配,剩下的四十二個人,你以為燒成灰就找不到了?」

  老默的呼吸,變得急促。

  「你醃肉的罈子,黃泥里摻了稻草,每一個罈子的封口,都有你的拇指印。」

  周立東拿起一份報告,丟在老默面前。

  「罈子里的內臟組織,已經提取到了DNA,正在和全國失蹤人口庫比對。」

  老默的臉,瞬間變得慘白。

  他看著那份報告,像看著催命符。

  「你以為外地人沒人管?」

  周立東盯著他,一字一句。

  「每一個失蹤的人,都有家人在等。」

  老默的心理防線,徹底崩塌。

  他癱在鐵椅上,眼淚混著口水,順著下巴往下淌。

  「我沒錯……」

  「我坐牢出來,沒人要我……」

  「他們看不起我……」

  他的聲音,越來越小。

  最後變成斷斷續續的嗚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