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43章 老宅骸證

  警車的車燈刺破晨霧,在坑窪的村路上碾出兩道泥痕。

  周立東坐在副駕駛座上,手裡攥著剛調取的戶籍檔案和失蹤人口卷宗。

  老默,真名沈默,獨居二十年,無親無故,檔案上的照片,是二十年前入獄時拍的大頭照。

  罪名,故意傷害致人重傷。

  車廂里的空氣,沉悶得像凝固的血塊。

  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,𝑡𝑡𝑘𝑎🅽.𝑡𝑤超讚 】

  后座的張老頭,臉色慘白如紙,雙手死死攥著衣角,指節泛著青灰。

  他是被民警找來指認老宅的。

  自菜市場那一幕後,他就沒停過發抖,胃裡一陣陣翻江倒海,嘴裡反覆念叨著「畜生」兩個字。

  王嬸沒來,聽說在家吐得昏天黑地,連站都站不穩。

  村口已經圍滿了人。

  都是買過老默「鴕鳥肉」的村民。

  有人捂著臉哭,有人蹲在地上乾嘔,有人對著老默家的方向,破口大罵。

  罵聲里,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。

  警車停在村子盡頭的一棟破舊瓦房前。

  院牆塌了大半,荒草長得比人還高,瘋了似的往院子裡鑽。

  院門虛掩著,一扇木門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,風一吹,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。

  一股濃烈的惡臭,順著門縫湧出來。

  是料酒、腐肉和糞便混合的味道,黏膩地鑽進鼻腔,讓人胃裡翻江倒海。

  周立東推開車門,率先走了下去。

  他戴上雙層口罩,目光掃過那扇虛掩的院門。

  「所有人,戴好手套和口罩。」

  「現場勘查,禁止破壞任何物證。」

  隊員們應聲散開,拉起警戒線。

  張老頭被民警扶著,走到院門口,腿一軟,差點摔在地上。

  「就是這兒。」

  「老默……老默就住這兒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,抖得不成樣子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。

  周立東點點頭,示意兩名隊員上前推門。

  木門被推開的瞬間,十幾隻綠頭蒼蠅嗡的一聲炸開。

  蒼蠅的翅膜上,沾著暗紅色的液體,落在隊員的防化服上,爬著不肯走。

  院子的西北角,堆著二十幾個裂了縫的陶土罈子。

  壇壁結著厚厚的黑垢。

  壇口爬滿了肥碩的白色蛆蟲,蟲身扭動著,順著壇壁往下滑。

  暗紅色的液體,從裂縫裡滲出來,在地面積成一灘黏糊糊的水窪。

  水窪里,浮著碎肉、毛髮。

  林嵐套著三級防化服,蹲在陶土罈子旁。

  她小心翼翼地撬開一個罈子的黃泥封口。

  一股更濃烈的腐臭味噴涌而出。

  帶著甲醛和蛋白質腐敗的複合氣息,熏得人眼睛發酸。

  罈子里沒有鹹菜。

  只有一層層碼放的人類內臟。

  浸泡在渾濁發臭的料酒里,早已腐爛成糊狀。

  蛆蟲在臟器糊里鑽動,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

  其中一個罈子里沉著三十幾顆眼球。

  眼球表面蒙著一層白翳,有的還殘留著血絲。

  油脂包裹著眼球,使其保持著發脹發亮的狀態。

  「是為了延緩腐敗。」

  林嵐的聲音,透過防化服面罩,帶著悶響。

  「料酒去腥,油脂隔絕空氣,這是醃肉的手法。」

  另一個罈子里,泡著十幾根完整的人類手指。

  手指的皮膚已經完全脫落,露出慘白的指骨。

  指骨的斷口,呈不規則的鋸齒狀。

  「是鈍器反覆砍切造成的。」

  林嵐用勘查鏟,輕輕碰了碰指骨斷口。

  廚房的木門敞著。

  案板上,擺著半塊未切割的肉。

  肉的筋膜里,嵌著一截人類指甲。

  林嵐將肉封存進無菌證物袋。

  「標記為一號檢材,送法醫中心和失蹤者阿辰的DNA做比對。」

  案板旁的豁口瓷碗裡,盛著半碗暗紅色的液體。

  液體裡浮著幾根蛆蟲,蟲身已被染成暗紅色。

  碗底沉著的細小骨渣,被林嵐用鑷子夾起,單獨裝袋。

  「初步判斷為人類指骨碎片,需要實驗室做物種鑑定。」

  後院的菜地,菜葉長得異常油綠髮黑。

  土壤被翻得松鬆軟軟,踩上去的觸感,黏膩得像是踩著一層腐爛的肉泥。

  黃瓜藤爬滿了竹架。

  藤上的黃瓜表皮,沾著暗紅色的斑點。

  「是噴濺血跡。」

  林嵐蹲下身,用放大鏡仔細觀察。

  「血液噴濺後,迅速凝固,嵌入黃瓜表皮的紋路里,隨著黃瓜生長,斑點會越來越深。」

  周立東揮了揮手。

  鄭凱握著工兵鏟,開始挖掘菜地。

  剛挖下去半尺,剷頭就碰到了硬邦邦的東西。

  扒開泥土,一截發脹的人腿骨露了出來。

  骨頭上裹著未完全腐爛的肌肉和人皮,黑髮纏在骨節處。

  髮根處,還粘連著一點頭皮組織。

  繼續深挖。

  越來越多的骨骼碎片被翻出來。

  每一塊骨片的形態,都指向同一個特徵——均為男性。

  有的骨片骨縫未完全閉合,骨齡初步判斷在十七歲左右,符合青少年特徵。

  有的骨片骨密度偏高,關節處帶著常年負重的磨損痕跡,是成年男性的骸骨。

  林嵐蹲在骸骨堆里,手裡捏著三塊不同的股骨碎片,指尖在骨面的磨損紋路里摩挲。

  「根據骨齡和骨骼磨損特徵判斷,這些骸骨全是男性。」

  「年齡區間初步鎖定在十七到二十八歲之間。」

  「目前能和失蹤人口庫做初步比對的,有十一人的信息。」

  「一名是本地輟學高中生,就是阿辰。」

  「另外十人,全是外來務工者,涉及鋼筋工、焊工、搬運工,還有流動菜販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,透過防化服面罩傳出來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
  鄭凱在床板下發現了一個上了鎖的木箱,旁邊還堆著三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。

  木箱的鎖頭已經生鏽,鎖芯里卡著一截斷掉的鑰匙。

  撬棍撬開木箱的瞬間,一股霉味和血腥味的混合氣體湧出來。

  箱子裡,裝著一本學生證,十本磨破邊角的務工證,還有一堆皺巴巴的工錢欠條。

  學生證上的照片,是阿辰笑盈盈的臉。

  務工證上的頭像,全是滿臉風霜的男人,住址標註著鄰縣或者外省。

  蛇皮袋被打開的瞬間,圍觀的隊員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
  裡面全是衣物和鞋子。

  大大小小的帆布鞋、勞保鞋,沾滿泥污的外套、工裝褲,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。

  鄭凱戴著手套,小心翼翼地清點。

  「周隊,初步清點,鞋子有五十三雙,衣物四十七件。」

  「大部分衣物上,都能看到暗紅色的污漬,還有被刀具劃破的痕跡。」

  周立東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
  五十三雙鞋,四十七件衣物。

  遠遠超過了目前能初步比對的十一人。

  林嵐起身,走到蛇皮袋旁。

  她從裡面挑出一件沾著暗紅色污漬的工裝外套,裝進證物袋。

  「所有衣物和鞋子,全部取樣送檢。」

  「重點提取污漬和毛髮樣本,和菜地骸骨、壇內臟器做DNA比對。」

  張老頭被民警扶著,站在菜地邊。

  看著那些被挖出來的、橫七豎八的男性骸骨,看著蛇皮袋裡堆成山的衣物鞋子。

  他的身體,抖得更厲害了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

  他再也撐不住,順著民警的手臂滑下去,癱坐在地上。

  雙手死死地抓著頭髮,指縫裡滲出血絲。

  「五十三雙鞋……五十三個人啊……」

  「他到底殺了多少人……」

  「我怎麼就……怎麼就貪那點便宜……」

  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,卻再也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。

  圍在警戒線外的村民,看著那三個鼓脹的蛇皮袋,有人跟著哭了起來。

  有人轉身就跑,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。

  有人癱坐在地上,眼神空洞地看著那片油綠髮黑的菜地。

  周立東看向林嵐,語氣凝重。

  「加急送檢,有結果第一時間通知我。」

  林嵐點點頭。

  「還有,」周立東的目光,落在村後的深山方向,「擴大搜查範圍,地毯式搜索。」

  「老默肯定跑不遠。」

  他的話音剛落,鄭凱的對講機里,傳來一陣急促的聲音。

  「周隊!有村民報告!」

  「今早七點,看到老默背著一個黑色背包,往村後的深山跑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