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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 《庖廚》

  市圖書館一樓的簽售大廳里,攢動的人頭擠得水泄不通。

  恐怖小說作家陸沉端坐在長桌後方,指尖捏著一支銀色鋼筆。

  他的筆尖划過攤開的書頁,留下一個瘦勁挺拔的瘦金體簽名。

  陸沉面前的展示台上,整齊地堆著幾十本名為《庖廚》的新書。

  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,🅣🅣🅚🅰🅽.🅣🅦超方便 】

  那本書的封面是暗沉的黑色,上面印著一行燙金小字——極致的美味,藏在最禁忌的部位。

  書里附了一張彩色人體解剖圖,用深淺不一的紅色,標註出全身的「最佳食用部位」。

  大腦那頁用藍筆寫著警告:「雖肥嫩如豆腐,但慎食,易致克雅氏病,如同狂牛症,會啃噬你的腦細胞。」

  裡脊處被圈紅,標註為「全身最嫩處,適合生食或快煎」。

  脖子部位畫著細密的刀痕:「切小塊,烤至焦香,筋膜脆韌有嚼勁。」

  肩膀處寫著:「如同嫩肩牛排,需煎4-5分鐘以軟化肉質,逆紋下刀三毫米最佳。」

  手臂被分成兩部分:「前臂肉韌適合做湯,上臂肉厚需慢燉兩小時。」

  腿部標註得更細:「小腿肉堅韌要高壓鍋壓爛,大腿肉需慢燉,屁股肉比腿部更嫩但仍需久燉。」

  內臟部分用灰色字體提醒:「肺含鐵豐富,適合熬湯;皮膚可烤乾食用,但需事先剃毛;肝臟別碰,人類肝臟維生素A過量,會引發頭痛和全身疼痛。」

  簽售的隊伍排得很長,讀者們捧著書,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。

  有人指著解剖圖笑:「陸老師您這是把人當牛寫啊。」

  陸沉始終掛著溫和的笑,耐心地簽名,偶爾和讀者寒暄兩句。

  簽售會結束的時間是晚上七點半。

  陸沉被一群工作人員簇擁著離開簽售大廳,直接坐上了電視台的採訪車。

  晚上八點整,《深夜讀書》欄目的直播鏡頭準時亮起。

  導播在鏡頭外比了個「開始」的手勢。

  陸沉抬手,理了理白襯衫的領口。

  他的指尖划過領口的紐扣,動作慢條斯理。

  主持人蘇晴捧著一本《庖廚》,臉上帶著職業的微笑。

  蘇晴將書舉到鏡頭前,展示著那張人體解剖圖。

  「陸老師,歡迎來到我們的節目。」

  蘇晴的聲音透過麥克風,清晰地傳進直播間的每一個角落。

  「您的這本《庖廚》里的解剖圖和食材處理指南,細節精準得像專業的屠夫手冊,您是怎麼做到的?」

  陸沉微微傾身,對著鏡頭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。

  他的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,節奏均勻。

  「其實最初的想法很簡單。」

  陸沉的聲音溫和,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。

  「我們總是在討論人性的光明面。」

  「卻很少有人願意直視,那些藏在光明背後的,更真實的東西。」

  蘇晴點點頭,翻到肩膀處理的那一頁。

  「那您寫肩膀要煎4-5分鐘,逆紋下刀三毫米,這種細節也是考據來的嗎?」

  蘇晴的目光落在書頁上,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。

  「很多讀者都說,這些細節真實得可怕。」

  陸沉的笑容加深了幾分,眼底卻沒有任何溫度。

  「藝術來源於生活,這話沒錯。」

  「我花了三年時間,走訪了很多地方。」

  「收集了很多……不為人知的故事。」

  他刻意拉長了「故事」兩個字的尾音。

  直播間的彈幕開始滾動。

  「陸老師好有毅力」的字樣,飛快地刷過屏幕。

  蘇晴沒有注意到他語氣里的異樣。

  她笑著追問,想讓陸沉分享更多創作背後的「趣事」。

  陸沉卻話鋒一轉,談起了書中的「食材挑選」。

  他提到「肌理的分辨」,提到「油脂的分布」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第二天清晨五點十七分。

  市圖書館地下停車場的清潔工老王,推著掃地車,哼著小曲拐進負二層最深處的監控死角。

  這個角落常年堆著廢棄的紙箱,空氣里飄著一股發霉的潮氣。

  一股異樣的味道,突然鑽進老王的鼻腔。

  那不是霉味,也不是汽車尾氣的刺鼻味,是一種甜膩膩的腥氣,混著冷榨橄欖油的醇厚香氣。

  老王的腳步頓住了。

  他皺著眉,抽了抽鼻子,伸手揮了揮面前的空氣。

  那股味道更濃了,濃得像要凝成液體,黏在人的皮膚上,鑽進人的骨頭縫裡。

  他的掃地車軲轆,碾過一個軟乎乎的東西。

  不是紙箱,也不是塑膠袋,是帶著彈性的、皮肉的觸感。

  老王的頭皮瞬間炸開了。

  他下意識地低下頭,手裡的掃地車把手哐當一聲砸在地上。

  昏黃的應急燈,剛好照在牆角的那個東西上。

  是那個穿素色風衣的女人。

  她的帆布包被扔在一邊,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。

  她蜷縮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眼睛睜著,瞳孔散得老大,裡面映著應急燈昏黃的光,像兩潭死水。

  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沒有痛苦,沒有恐懼,只有一種詭異的平靜。

  老王的目光,一點點往下移。

  移到她的右肩。

  他的喉嚨里,瞬間湧上一股酸水。

  一道切口,從鎖骨下方,筆直地延伸到胯骨頂端,長度剛好十七厘米。

  切口的寬度,精準到三毫米,像用尺子量過一樣,整整齊齊,沒有一絲偏差。

  切口邊緣的皮肉,被橄欖油浸得發亮,泛著一層噁心的淺黃綠色。

  筋膜被完整地剝離下來,像一張透明的網,輕飄飄地搭在旁邊的紙箱上。

  剝離後的肌肉組織,呈現出一種新鮮的粉紅色,肌理分明,沒有一點血絲滲出——血水被徹底瀝乾了,就像《庖廚》里寫的那樣。

  甚至能看見肌肉纖維的走向,順著紋理,一絲一縷,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。

  那股甜膩的腥氣,就是從這個切口裡飄出來的。

  像一塊處理好的、等著下鍋的肉。

  老王的胃裡翻江倒海。

  他捂著嘴,猛地轉過身,蹲在地上瘋狂地乾嘔。

  膽汁混著胃酸,嗆得他眼淚直流。

  他想喊,想叫,想掏出手機報警。

  可他的手不聽使喚,抖得像篩糠,連口袋都摸不到。

  他只能蹲在地上,看著那個蜷縮的身影,聽著自己的心跳聲,一聲比一聲快,一聲比一聲沉。

  像有一把刀,抵在他的喉嚨上。

  早上八點零二分。

  周立東的手機在辦公桌上瘋狂震動。

  電話那頭是轄區派出所的外勤民警小張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專業人士都克制不住的顫慄。

  「周隊,圖書館地下停車場發現一具女屍。」

  「死者身份初步確認,是附近公司的職員,昨晚下班路過這裡找車位。」

  「法醫初步檢查,暫時沒找到致命傷,但她的右肩被人處理過。」

  「處理手法和《庖廚》里寫的肩胯肉處理指南,一模一樣。」

  「三毫米逆紋切口,筋膜完整剝離,切口上有冷榨橄欖油的殘留,血水被徹底瀝乾了。」

  小張的聲音頓了頓,咽了口唾沫。

  「周隊,那手法……太專業了,專業得像一個幹了幾十年的屠夫。」

  「那具屍體……像一塊處理好的食材。」

  周立東捏著手機的手指瞬間收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