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圖書館一樓的簽售大廳里,攢動的人頭擠得水泄不通。
恐怖小說作家陸沉端坐在長桌後方,指尖捏著一支銀色鋼筆。
他的筆尖划過攤開的書頁,留下一個瘦勁挺拔的瘦金體簽名。
陸沉面前的展示台上,整齊地堆著幾十本名為《庖廚》的新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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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本書的封面是暗沉的黑色,上面印著一行燙金小字——極致的美味,藏在最禁忌的部位。
書里附了一張彩色人體解剖圖,用深淺不一的紅色,標註出全身的「最佳食用部位」。
大腦那頁用藍筆寫著警告:「雖肥嫩如豆腐,但慎食,易致克雅氏病,如同狂牛症,會啃噬你的腦細胞。」
裡脊處被圈紅,標註為「全身最嫩處,適合生食或快煎」。
脖子部位畫著細密的刀痕:「切小塊,烤至焦香,筋膜脆韌有嚼勁。」
肩膀處寫著:「如同嫩肩牛排,需煎4-5分鐘以軟化肉質,逆紋下刀三毫米最佳。」
手臂被分成兩部分:「前臂肉韌適合做湯,上臂肉厚需慢燉兩小時。」
腿部標註得更細:「小腿肉堅韌要高壓鍋壓爛,大腿肉需慢燉,屁股肉比腿部更嫩但仍需久燉。」
內臟部分用灰色字體提醒:「肺含鐵豐富,適合熬湯;皮膚可烤乾食用,但需事先剃毛;肝臟別碰,人類肝臟維生素A過量,會引發頭痛和全身疼痛。」
簽售的隊伍排得很長,讀者們捧著書,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。
有人指著解剖圖笑:「陸老師您這是把人當牛寫啊。」
陸沉始終掛著溫和的笑,耐心地簽名,偶爾和讀者寒暄兩句。
簽售會結束的時間是晚上七點半。
陸沉被一群工作人員簇擁著離開簽售大廳,直接坐上了電視台的採訪車。
晚上八點整,《深夜讀書》欄目的直播鏡頭準時亮起。
導播在鏡頭外比了個「開始」的手勢。
陸沉抬手,理了理白襯衫的領口。
他的指尖划過領口的紐扣,動作慢條斯理。
主持人蘇晴捧著一本《庖廚》,臉上帶著職業的微笑。
蘇晴將書舉到鏡頭前,展示著那張人體解剖圖。
「陸老師,歡迎來到我們的節目。」
蘇晴的聲音透過麥克風,清晰地傳進直播間的每一個角落。
「您的這本《庖廚》里的解剖圖和食材處理指南,細節精準得像專業的屠夫手冊,您是怎麼做到的?」
陸沉微微傾身,對著鏡頭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。
他的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,節奏均勻。
「其實最初的想法很簡單。」
陸沉的聲音溫和,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。
「我們總是在討論人性的光明面。」
「卻很少有人願意直視,那些藏在光明背後的,更真實的東西。」
蘇晴點點頭,翻到肩膀處理的那一頁。
「那您寫肩膀要煎4-5分鐘,逆紋下刀三毫米,這種細節也是考據來的嗎?」
蘇晴的目光落在書頁上,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。
「很多讀者都說,這些細節真實得可怕。」
陸沉的笑容加深了幾分,眼底卻沒有任何溫度。
「藝術來源於生活,這話沒錯。」
「我花了三年時間,走訪了很多地方。」
「收集了很多……不為人知的故事。」
他刻意拉長了「故事」兩個字的尾音。
直播間的彈幕開始滾動。
「陸老師好有毅力」的字樣,飛快地刷過屏幕。
蘇晴沒有注意到他語氣里的異樣。
她笑著追問,想讓陸沉分享更多創作背後的「趣事」。
陸沉卻話鋒一轉,談起了書中的「食材挑選」。
他提到「肌理的分辨」,提到「油脂的分布」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五點十七分。
市圖書館地下停車場的清潔工老王,推著掃地車,哼著小曲拐進負二層最深處的監控死角。
這個角落常年堆著廢棄的紙箱,空氣里飄著一股發霉的潮氣。
一股異樣的味道,突然鑽進老王的鼻腔。
那不是霉味,也不是汽車尾氣的刺鼻味,是一種甜膩膩的腥氣,混著冷榨橄欖油的醇厚香氣。
老王的腳步頓住了。
他皺著眉,抽了抽鼻子,伸手揮了揮面前的空氣。
那股味道更濃了,濃得像要凝成液體,黏在人的皮膚上,鑽進人的骨頭縫裡。
他的掃地車軲轆,碾過一個軟乎乎的東西。
不是紙箱,也不是塑膠袋,是帶著彈性的、皮肉的觸感。
老王的頭皮瞬間炸開了。
他下意識地低下頭,手裡的掃地車把手哐當一聲砸在地上。
昏黃的應急燈,剛好照在牆角的那個東西上。
是那個穿素色風衣的女人。
她的帆布包被扔在一邊,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。
她蜷縮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眼睛睜著,瞳孔散得老大,裡面映著應急燈昏黃的光,像兩潭死水。
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沒有痛苦,沒有恐懼,只有一種詭異的平靜。
老王的目光,一點點往下移。
移到她的右肩。
他的喉嚨里,瞬間湧上一股酸水。
一道切口,從鎖骨下方,筆直地延伸到胯骨頂端,長度剛好十七厘米。
切口的寬度,精準到三毫米,像用尺子量過一樣,整整齊齊,沒有一絲偏差。
切口邊緣的皮肉,被橄欖油浸得發亮,泛著一層噁心的淺黃綠色。
筋膜被完整地剝離下來,像一張透明的網,輕飄飄地搭在旁邊的紙箱上。
剝離後的肌肉組織,呈現出一種新鮮的粉紅色,肌理分明,沒有一點血絲滲出——血水被徹底瀝乾了,就像《庖廚》里寫的那樣。
甚至能看見肌肉纖維的走向,順著紋理,一絲一縷,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。
那股甜膩的腥氣,就是從這個切口裡飄出來的。
像一塊處理好的、等著下鍋的肉。
老王的胃裡翻江倒海。
他捂著嘴,猛地轉過身,蹲在地上瘋狂地乾嘔。
膽汁混著胃酸,嗆得他眼淚直流。
他想喊,想叫,想掏出手機報警。
可他的手不聽使喚,抖得像篩糠,連口袋都摸不到。
他只能蹲在地上,看著那個蜷縮的身影,聽著自己的心跳聲,一聲比一聲快,一聲比一聲沉。
像有一把刀,抵在他的喉嚨上。
早上八點零二分。
周立東的手機在辦公桌上瘋狂震動。
電話那頭是轄區派出所的外勤民警小張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專業人士都克制不住的顫慄。
「周隊,圖書館地下停車場發現一具女屍。」
「死者身份初步確認,是附近公司的職員,昨晚下班路過這裡找車位。」
「法醫初步檢查,暫時沒找到致命傷,但她的右肩被人處理過。」
「處理手法和《庖廚》里寫的肩胯肉處理指南,一模一樣。」
「三毫米逆紋切口,筋膜完整剝離,切口上有冷榨橄欖油的殘留,血水被徹底瀝乾了。」
小張的聲音頓了頓,咽了口唾沫。
「周隊,那手法……太專業了,專業得像一個幹了幾十年的屠夫。」
「那具屍體……像一塊處理好的食材。」
周立東捏著手機的手指瞬間收緊。